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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白面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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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笑脸里透着的猥琐,饶是我阅世再浅,也隐隐明白是因为什么。
此刻,我孤身一人蜷在阴暗的牢房里,全身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着。牢房里没有窗子,全靠着栅栏外的几支火把照明,那样微弱的光,像坟丘间的鬼火,模糊了黑夜和白昼的界限。
因是县太爷说过要亲自“审”我,守卫们皆竭尽全力避免和我接触,甚至给了我单间的特殊待遇。我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多少次想用首饰托侍卫去帮我报个信,但就算好话说尽,嗓子喊哑,也没有侍卫搭理我一声。
为今之计,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等着生,等着死,等着那县太爷来。
好在那县太爷没有让我等太久。
他来时端着精美的吃食,满脸含笑,不复衙门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饿了吧?”
火光映着他的苍颜白发,他的笑容看起来那样恳切,竟像是个慈祥的老者。
“小娘子今天受苦了!”
他快步过来,一把从地上扶起我。
如今受人制肘,即便落到这般田地,也不能失了礼数。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承蒙大人关怀,今日之事,想必大人已知晓来龙去脉。此事我也是受害者,那个小叫花子偷我银子在先,之后又反咬我一口。当时街上那么多人,一定有人看到。若是那小叫花子实在抓不住,为了息事宁人,我也愿意赔偿货郎的损失。请您派人随我到家中取一趟。”
“小娘子不是本地人吧?”县太爷忽然道。
我一愣,然后点头。
就听那县太爷笑道:“小娘子莫要忧心,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已下令全城追捕那叫花子。另外那货郎韩三本来就是个泼皮无赖,惯会敲诈勒索的。他那一筐子西贝货,还以为能诳个好价钱。却不想碰上了我,被我一顿板子轰出衙门去了。”
我俯身拜倒,道:“谢大人为我做主。”
“本官一向公正严明!”他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拉着我的手扶我起来,带我站定后兀自不放开,只用手指在上面不住摩挲。我抻了几次抻不出来,正色道:“大人这是?”
他环顾左右,道:“你们都到牢外面等着去,本官还有些隐秘案情要审。”
侍卫们应声而下,一时间整间牢房里就只剩下我们二人。
带侍卫走远,他一下子朝我扑了过来,嘴里念叨着:“小娘子,我帮了你这么多,你要如何报答本官?”
我双手被他缚着,动弹不得,只得怒目于他,道:“大人请自重!”
谁知他却笑了起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我不自重又如何?到嘴的鲜肉,哪有放掉的道理。你以为你进了县衙的监牢,还能全身而退?你若是一会儿乖乖的听话,伺候的本官舒服,我说不定还会纳了你,留你在身边做个通房丫头。”
我浑身渗出一层层的冷汗,兀自强装镇定,极力沉声道:“你用什么名义关我?这府衙之内,竟没有王法了吗?”
“你打碎了人家的摊子,拒不赔偿,街上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到了衙门,你又颠倒黑白,本官一时被你蒙蔽,竟将那惨遭横祸的韩三痛打二十大板。这可是诬陷之罪,几十板子打不打得,一两年关不关得?”他一面说,一面急切的过来解我衣服。我全力挣扎,用指甲在他脸上挠出四道血痕。他吃痛不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随即又冲我身上狠狠的踹了两脚。
我被他逼到了墙角,无处躲闪,大喊道:“我父亲是朝廷命官,丰水的府尹,他一定会来救我!”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顷刻间就将我胸前的衣服撕破,一边大笑道:“小小府尹,能奈我何?何况你一个人在外乡,就是关你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是一县之长,只要这乌纱帽还戴在我脑袋上一天,这里的东西就没有什么能逃得出我的手心!”
“那我就把你的乌纱帽连同脑袋一起摘了!”一声怒吼从房门外传来。
“谁?不是让你们——”县太爷猛地回头,一脸的恼羞成怒,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面色惨白,噗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一般:“将军,您……您怎会……”
我全身一下子没了力气,靠着墙滑落到地上,只用手臂死死的护着胸前。他看见我的样子,皱了下眉,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我身上。然后一脚踹在县太爷背上,冷笑道:“我若不来,怎会看得见这场好戏?”
县太爷趴在地上,磕头如捣算一般,只是不停的说着“将军恕罪”。
何磊冷笑道:“连我的人都敢动,你这老东西真是活腻味了!拉出去宰了,别脏了我的剑。”
县太爷一下子就吓晕了过去,早有两个侍卫过去,抬着他的两条腿,拖死猪般的把他拖了出去。
何磊走到我跟前,关切道:“你还站得起来么?”见我嘴角仍有血痕,一咬嘴唇,道:“得罪了。”说罢,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我知道这样不妥,但是实在不愿在这牢房里多呆一刻,于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其实这么近的看过去,何磊长得确实不错,挺秀的鼻梁,白皙如女子的皮肤,单一双桃花眼就足以勾魂摄魄。许是他混迹军中,觉得自己的长相太过阴柔,便终年蓄着连鬓的络腮胡子,以遮去自己的本来面目。
他一向是言语轻佻的,如今脸色这般阴沉,倒叫我有些不适应。
马车一路狂奔,我看向窗外,认出是去碧波阁的方向,忙急道:“求你,别带我回去!”
他有些疑惑,但仍是答应了,吩咐车夫去临近的客栈。
我心内酸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怎能让宋子都看见?
半晌,他忽然叹道:“总算还赶得及。”
我强颜欢笑:“还未向何公子道谢。但是何公子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我驻军在此处,这大街小巷,哪里没有我的耳目?只是我昨日军中有些急事,刚刚才知道消息,所以这才赶来。”
昨日?
我想起红绡说过的话,难道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天一夜?
“宋子都知道吗?”我踟蹰半晌,终于一咬嘴唇问道。
“我一接到消息就来了,宋兄应该还不知道。”他想了想,不确定道。
“那我求你,别告诉他。”
他点点头,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关切:“你脸上有伤,还是先修养几日。若有什么需要,千万不要忍着,随时可以到府上找我。”
我勉强笑道:“何公子的府上倒是随时敞着大门。好像咱们第一次认识时,何公子也说过让我去你府上学艺的话。”
他闻言一愣,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看着我苦笑道:“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沛国公府的梅园。白雪红梅,你一个人在月下弹琴,看起来恍若世外之人。明明是我和宋子都一起遇见的你,你却总是不记得,那天我也在。”
我尴尬道:“可能因为那天宋子都出言救了我,所以印象深刻些。”
他闻言唇边勾起了一丝意味莫名的笑,看着我道:“那我今天也救了你一命,你可要记住。”
我刚刚在客栈里洗漱干净,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我知道何磊方才说等下会有人送换洗的衣服来,所以也没在意,只随口让人进来,道:“有劳了,放在桌上便可。”
谁知那人放下衣服却没走,而是径直走到我床前。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面前那人,睡意顿时没了大半。
“红绡姑娘,怎么劳您亲自赶来?”
她叹了口气:“好好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忙坐起身,给她腾出坐的地方,一面小心翼翼的问:“你来这里,没让宋公子知道吧?”
她闻言一笑道:“自然没有。他昨天似是问了一句,怎么没看到姑娘。那之后就再也没提过。所以我这次出来,他半点疑心也没有。”
“这样……就好。”
我暗暗苦笑。枉我费尽心机的想要瞒他,但人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我这人做事,总是这样自作多情。
红绡却忽然低下了头,似是有些羞涩:“其实我一直想问,昨天午后,在碧波阁的水榭,我和宋公子的事,姑娘是不是都看到了?”
我不想她就这样直接问了出来,心下尴尬,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看的。”
她拍拍我的手,似是安慰:“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只是多说一句,我和公子自幼相识,所以见面难免亲厚些,姑娘可不要误会。”
“我有什么可误会的?”我干笑了两声。
“人言可畏啊!更何况我本就是宋府出来的,若有人借机生事,我还好,公子的清誉不就毁了。”
“红绡姑娘是宋府出来的?”我微微有些吃惊。
“姑娘没听说过么?我当年,是公子的贴身侍女。后来……哈哈……”她忽然大笑起来,“就是凭着这出身,在青楼里面盛极一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