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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街头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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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铜镜上看下看,确定打扮的还算入眼,又往唇上涂了些胭脂,这才鼓起了勇气,决定去找他。这时一阵风吹进来,吹得满屋的红绡飘飘扬扬,我只得折返到窗前去关上窗户。
如果我当时没往下看,那么后面那些故事,究竟还会不会发生?
窗外是一片曲曲折折的临湖的水榭,足有十几丈,一直伸到湖里。那上面有一个芝兰玉树的身影,临风而立,不是宋子都又是谁?
我心中一喜,忙冲他招手。
“公子!”
他蓦的抬头,然后一笑,看的却不是我的方向。
“你来了。”他朝远方点头。
那是一个红色的身影,走起路来逶逶迤迤,如弱柳扶风。见他看到了她,提起裙摆,跑着奔向他。她跑的那样快,像是站在前面的那个人,是她漫长生命中一直等待着的。唤他公子的,自然也是那个人。
裙摆太长,她跑着跑着就是一个蹶劣,宋子都忙道:“你别着急。”
那女子笑道:“我怕不赶快过来,一个眨眼,你就又不见了。”
待那身影越跑越近,我忍不住一惊:竟是她!
湖边本就僻静,加上风是往东边吹,所以他们说话声音虽低,我却能隐隐约约的听见。我知道站在这里不好,但不知为什么,看到刚才那一幕,身上像被定住一样,一步也不愿意迈开。
宋子都似是有什么顾忌,向远方张望。红绡笑中兀自带喘:“我亲眼看着他走远了,他军中有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宋子都点了点头,低声问:“怎么样?”
“你是问我呢?还是问旁的什么?”她一偏头,笑道。
宋子都转过身,望着一望无垠的湖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看到她忽然敛了笑意,说:“你若是问我呢,那你应该看得出,我一点都不好。”
宋子都轻叹了一声:“何兄待你不错。”
“是啊,我这样的身份,还能奢求什么?他给了我这碧波阁,给了我一辈子也用不尽的吃穿用度,我该满足了,对不对?”她苦笑道,“可是人啊,有的时候就是贪心,总是看着远处的东西,明知道自己可能这一辈子也够不到。可是你若连这样的心思也不让我存,还不如立时让我死了。”
“你……辛苦了,红绡。”宋子都道。
“我不辛苦,一点都不苦,只要我能帮到宋家,帮到你。”红绡脸上露出一个极明艳的笑容,那份明艳,让周围的一切都为之失色。“好不容易见面,不说那些难受的。你告诉我,一别三年,我在院子里养的那些花还在么?”
“它们很好。我来时,你屋外的那株海棠快要开花了。”宋子都温言道。
“多想,再回去看一眼……”红绡笑着笑着,眼泪却突然流下来,“其实我想问的明明就不是什么海棠,我从两年前,在何府见到你,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去,可是我连问你的机会都没有。”
“事已至此——”
“什么事已至此!现在普天之下,还有谁比你们宋家权势更大?你若是愿意带我回去,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你?”
许久,宋子都慢慢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湖边寂静,映得红绡的抽噎声格外的揪心。我不想再看,正想离开,忽然有一阵风吹来,吹得窗子嘎吱作响。我一惊,正对上红绡向上望来的含着泪的双眼。
完了,被发现了。
我心里乱作一团,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离开房间。过道里寂然无声,半个人也没有。我不知怎么的,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于是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自来到了大街上。
我看着街上南来北往的人群,只想把自己藏身在人流中,走得越远越好。但一闭上眼睛,就是红绡最后看向我时那双流着泪的双眼。自己这辈子还没做过那么丢人的事,听人墙角,还被人发现了。但这并不是让我难过的,我难过的,是饶是我再不愿意承认,也能看出他们两个有扯不清的关系。
我在人群中木然的走着,脑中千般念头,脚却不知道走向何处。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伸到了我的腰上,我用力一挣,就听得一声巨响,一个小叫花子侧身摔倒了旁边的摊子上。
“你作死嘛?大白天的跟游魂似的!”伴随着东西掉了一地的声音,是货郎震耳欲聋的怒骂。那小叫花子抬起屁股就跑,一边跑,一边指着我道:“不是我的事儿,是她推我的!”
那小叫花子跑得飞快,货郎追了几步没追上,折返回来挡在我面前,大声道:“大家都听到了,那花子说是她推的,那花子跑了,我的货就得她赔给我,大家说对不对?”
我往地上一看,头瞬间大了:那地上稀稀拉拉碎了一地的,竟都是些玉镯子。
“那人的话如何信得,他当时在……”我嗫嚅着,那句“摸我身上”当着众人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跑了,你也想赖账?还有没有王法?”围观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那货郎越说越气,淋漓的骂了半晌,最后骂累了,道:“算我倒霉,你赶紧把银子赔给我,要不然我就送你去报官。”
我见过衙门办案,素来是不问青红皂白先一顿板子伺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自认倒霉,赶忙拿银子。
手往身上一摸,冷汗瞬间就流了出来。
“那小叫花子!他偷了我的银子!”我惊呼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等下到了衙门里,你要花的可就不是我说的数了。”那货郎一声冷哼,过来扭了我的手拖着就走。围观的人也呼啦一下子跟着用了过来。
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想到了宋子都。他现在,应该正和红绡在湖边水榭里,畅叙别情吧!这一次,没有人能救我了……
一路上路人指指点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就这样被强行拖到了县衙。
县太爷拖拖拉拉了几个时辰才到,待听那货郎说了事情经过后,不耐道:“这等小事,也犯得上到衙门来击鼓行冤?她若没钱,带着她到家里要钱便是。”
随即高声道:“犯妇何人?家在何处?”
我死低着头,伏在地上,低声道:“民女晏荷欢。家在……”
惊堂木拍案的声音震耳欲聋:“大胆犯妇!本官面前也敢支支吾吾?你给我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望向“明镜高悬”牌匾下正襟危坐的县太爷。
那县太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双眼:“你愿不愿赔偿啊?”
我点点头:“他损失了多少,我愿意如数赔偿。”
那县太爷咽了口口水,两只眼珠子只咕噜噜在我身上打转。忽然一拍桌子,道:“大胆犯妇!一问道你家在何方,你就支支吾吾,还愿意赔钱,定是你还牵扯了别的案子!来人,把她收进监里!”他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意,“本官要亲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