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寒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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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寒夜
「……住口。」
就像被刺傷的惡獸低狺，嗓音低啞的彷彿將要遭受酷刑的人是他而非我。
「給吾住口！」他沉聲低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身而來，大掌緊緊扣押在我的雙頰，迫使我痛苦且難堪地撞在在牆上。後腦令人痛苦不以的震盪使暫且失去瞬間意識，濕潤的鮮血自我的後腦開始緩緩流下，浸染我衣領布料。
劇烈的痛楚和血液泊流的感觸使我難受地發出哀鳴。
當他看見那鮮血的落下，滿溢憤怒的神情卻夾帶了困惑，就像是遲疑些什麼，那一瞬的他眼中洩漏出一種無助，可是他為什麼露出這般神情？
要被毀掉的，不過是我這麼一個玩具。
扣押在我臉上的左手微乎其微地顫抖，垂放在旁的右手像是在隱忍些什麼一樣，本欲往我身上施展的殺招，在眨眼間隨著他憤恨地擺手而消散。
暈眩感使我無法站穩，跪倒在地上癱軟、只得無力閉上雙眼。然而闔上的雙眼無法阻止淚水滴落在地，即便我再怎麼清楚他的過往，但我何嘗不是委屈呢？
我做的一切是為了他，可他不知道。死亡的預感很強烈，卻不是阻止我計畫的原因。
我該相信嗎？相信自己對於他而言重要嗎？
「我不該奢望……」
「奢望自己會對你有任何意義、對吧。」
落獄之後，我總是反覆想著自己最後與羅喉說的話，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說出那句話，相信自己這麼一個老百姓會對羅喉有所意義？我不由得嘲諷著自己居然還有這般妄想，卻滿腦子都是那彼此放下身分、與自己短暫笑鬧的畫面。
受創的後腦仍時不時傳來一陣暈眩刺痛，或許是有了點腦震盪也說不定，而我也因此癱軟在牢房內許多時日，除了被灌餵稀粥和清水來維持生命之外也就先被這般放著。
羅喉自那之後從不踏入監牢，無法知曉時日的我只能默默等待著，因為我很明白，當我的身體一但恢復個大概就是我的苦難來臨。而我的推測很正確，畢竟那些從以前就時常以刑求他人為樂的獄卒從我入獄開始就在虎視眈眈，當我能較微清醒地回答一些東西時，他們迫不期待地實施盼望已久的嚴刑拷打。
要不是因為我的體質過於虛弱，這些人本想用烙刑對我，但最後還是作罷，改以冷泉和長鞭待我，時而在我身上插上幾根長長銀針，聽我痛苦的哀鳴而歡愉。
就這樣地，恐怖鞭痕纏繞在我身上各處，一條條浮腫甚至裂開的血痕在我身上綻開，在我即將失去意識時，冷水直接潑灑在我身上，放任冷風吹襲，凍得我幾乎快要沒了氣息。
本就不甚好看的臉也難逃彈動的鞭尾掃過，差點沒擦過左眼因而失明。
在痛苦與暈眩的交雜之下，我靜靜地垂掛在拷問用的刑具上，每次他們要來拷打時都有人在旁顧時間，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前來，然後四點多時就會有人嚷嚷著寅時將末，該去巡邏或換班。
直到那時我才會被鬆下綑綁，扔回牢房中被更替過的乾草上癱軟，意思意思地丟個小小炭火盆子在旁讓我不至於真的凍死。如果不是體內被貯存了非常大量的靈氣與內力，否則我也真無法用意識去驅動那些力量流轉和血玉琉璃共鳴運作，讓自己的命脈暫且修復至不至於會死亡的程度。
從那些最愛嚼舌根的獄卒閒談中大致能得知，近日天都極為平靜，本來還以為那些被送上門的女人會鬧騰，此時卻一個比一個安分，讓他們少了可能被送來的玩具。
「啐！要是送來是個美人那還有得玩啊！偏偏這兒就才這麼一個沒姿色的婆娘，還除了拷打逼問、其餘都不能做！」
「除非武君說可以，不然她那身細皮嫩肉，想來應該也夠緊的。」
當然、我沒少聽過這種直白露骨的下流言詞。
那些過往與我互動良好的衛兵或女婢一得知我入獄，總是時不時找藉口與理由靠近我牢房小窗，從小窗處偷偷塞點什麼東西給我，有時是一竹罐的薄酒、也有時是還算有點用的創傷藥散，當然也不乏像是一包糖球或是被剝半的饅頭。
這其實是一件很冒險的事，被抓到的話肯定會被嚴刑處置，我甚至在想著，是不是他默許了這些援助，只為了讓我不是那麼早死去。
「不要再來了……油布和空罐要記得收走啊……」或許是病了，講起話來一整個有氣無力，但一想到要是自己又可能害著誰，忍不住再對那些人叮囑幾句：「被抓到可是大事，到現在都還沒被玩死就代表我還有點用處，你們別冒險了。」
「但大家都知道若姑娘那麼蠢，根本不懂什麼心計啊！雖然武君是說姑娘妳叛逃，可是怎麼想都覺得姑娘這又弱又蠢的能力和性子，哪可能呀！」
「是啊是啊！咱們不偷幫著點，那還讓不讓人活了？」趁著獄卒交班正好不在，那群人偷偷湊在小窗外，各個忍不住咋舌幾聲，七嘴八舌地替我抱不平。
「還真敢講啊你們……」哭笑不得的心緒滿溢，而那分感謝和感嘆也是充斥於心，讓我不得不慶幸著自己這蠢到一根腸子通底的性情頗讓大家喜歡。其實大家會喜歡這樣的性情我自己也很訝異，但用不著猜測提防的人對他們而言，或許就像是一隻寵物吧？
獄卒們不時變換花樣的拷打逼問、因過往忌妒前來嘲笑我的女官們加害刁難、試圖協助於我的衛兵和小婢女塞物資來，日復一日的如此地重複著。時間就像流水，我卻無法確定時日過了多少，有時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昏睡了多久，而此時又是何時。
冬季的天都很冷，地牢更是冷得活像冰窖，而在這碩大的地牢中，僅只我那麼一個被關著的罪人。
至少秋楓沒有入獄，還沒有聽到她動手的傳聞。
或許是因為在御不凡真正離開天都之前，依兄妹之情說是要交付髮簪，得有機會和秋楓寒暄兩句，順勢將藏有字條的玉簪交出了吧。
只要告訴秋楓計畫有變，刀無極找到能真正牽制羅喉的人，那麼再下一道指令出現前秋楓也不會輕舉妄動。
驀地、我突然回想起羅喉的冷酷，更想起他如翻書一般豹變的態度，我舔舐著指節之間因為凍傷而綻放的殷紅色彩，試圖讓血來滋潤自己的唇舌與喉間，忍不住吃吃地開始笑了起來：「一刀給了我不是更快麼？省得還要多養著一口飯浪費啊。」
混混噩噩地過著日子，或許是因為根本問不出些什麼，這些時日來的拷打與逼問開始稍稍減少了頻率。獄卒投來的眼光似乎很是惱怒，畢竟羅喉曾經吩咐於他們不許真把我弄死，這可把獄卒們的玩樂大大減縮，紛紛朝我穢罵一些言詞，直說不能玩死真是可惜。
我細數著身上的傷痕，等待著下一波的傷害來臨。就像是以前一樣，身體上的受傷，還有心理上的迫害，只是這一次我仍難以麻木這份痛苦。
「為什麼還是那麼痛呢？」
緩緩拉過那些乾草掩蓋身軀以求保暖，我無法忍住眼淚撲簌滾落。心裡跟身上的痛楚，痛得我扭曲了臉，只能緊抓著自己雙肩而顫抖。
從一剛開始的恐懼與不安，在日月輪替之下，一切的一切開始顯得毫無意義。
在這牢獄之中我所能憶起的是恍如夢一樣的時光，他嘴角令人驚豔的淺笑，他輕拍在我腦袋上的溫暖與重量，在夜摩市一遊的笑鬧，三人……仿若親友協同出遊玩樂，不斷在腦中反覆重演著。
無數的傷痕累加，身體早已經不住這般折磨而虛弱地只剩一口氣。唯獨能慶幸的是葵水來潮時，那群獄卒會因為傳統認為那是污物而不再把我吊起來拷打。
癱軟側躺在乾草之上，恍惚地凝望地上有些搖曳的火光，即使試圖掌握那那份火的光影，也無法把那份溫暖掌握於手中。
凍僵的指尖連稍作動作也無法，只能看著從手中滑落的藍牙墜映著火光，虛幻飄渺的美。
心臟已經快要無法繼續脈動，每一口呼吸都變得十分漫長，意識越來越薄弱，無力再去驅動力量維持命脈——我快死了麼？
闖入眼中的銀色戰靴映著火光，閃爍的光芒刺得我微微瞇起雙眼，虛弱且無力的我連動個指尖都做不到，更別說抬頭看向黃泉冷然的眉間這回事。他冰冷的目光掃視我全身，褪下銀白披風將我包裹在內。
以氣勁震開一旁獄卒，黃泉擅自將我抱離地牢，神情冷然凌厲，令所有聽聞騷動前來的將士全都退卻在一旁不敢阻撓。
「你……」暈眩、難受，寒冷的空氣隨著我開口試圖言語時竄入肺葉，然而黃泉卻咬牙一聲閉嘴，打斷了我本想勸他別救我的話語。
「會被降罪我當然知道，妳以為任何人都跟妳一樣沒腦麼！」
「但妳根本沒有背叛他，何罪之有！」
黃泉這話講得萬分篤定，篤定毫無遲疑，彷彿有萬全證據那樣的否決罪名。
或許是被人認同、被接受、被保護，我無法阻止自己雙眼痠軟，眼淚一顆顆的滾落。很想大哭、卻無力哭號，只能皺著臉無聲的落淚。
很快的、我的身體根本撐不住這樣折騰，因為我的葵水、也就是月經……我可是個量多派啊。
尤其第一第二天，我的失血量完全是血崩等級，基本上就是個一來經就成廢人的概念。在這種身體極虛、滿身傷痕、出血量過多以及精神激動的情況下，我簡直睏得不能再睏。
睡意兇猛，讓我一度掙扎著緩緩眨動雙眼，卻又眷戀萬分的埋首在黃泉懷中，祈求這份溫暖的懷抱不是我臨終前的一場幻夢。
「給我醒著！不准睡！」
黃泉語氣兇狠，讓我頓時一陣機靈的挪開眼皮。
「妳真給我睡著，我就現在剖妳胸口拿琉璃。」
「你大爺的……黃泉你……只是想拿琉璃吧！」你這沒良心的傢伙還我感動來喔！
但黃泉一看我還有餘力吐槽他，立刻足下發勁，飛快地將我抱著竄入他府邸寢室，並大喝要外頭侍女備上熱水，一揮手就燃起室內的炭火盆，房間頓時顯得溫暖許多。
燭火通明使得房內染上一層溫暖的橘黃色，我也因燭光的照耀能看清原來自己居然瘦得比以往更甚，指掌與臂膀都瘦到只餘病態骨感。
到底……我到底被關了多久啊？
當我還在茫然地思考時，黃泉不知從哪找出一個暖酒用的小火爐，讓爐上的小小酒壺燒得發出陣陣酒香氣氳，淡淡地青梅和櫻花交雜的香氣讓我明白，爐上正是我最為喜歡的弦櫻酒。
只見黃泉從櫃上找了幾罐小小藥罐，迅速地以竹製的小匙配了活像一作小山丘似的藥粉。他手裡一邊配藥，一邊時不時地看我一眼，轉手又去拿了幾罐寫著不同名字的小小藥罐來配。
最後那堆藥粉被混合均勻後，黃泉勺起約莫女性小指指頭的分量三匙，攪入酒水里緩緩打轉，似乎是確認藥末有確實溶進酒中才滿意地微微頷首。
他將混有藥末的酒水緩緩餵入我口中，小心翼翼地不讓我有半點嗆咳。
看我喝完摻藥的酒水，他移動位置坐至我身後，一手穩住我的身形，另一手開始運功疏通我身上血脈氣結，一點也不在乎我低聲呻.吟著葵水會污了他的床，自顧自地沉默運功替我療傷。
「說妳傻、不愧是真傻——」
結束運功療黃泉氣惱的嗓音從我背後傳來，開始一件件褪去我這破爛不堪的華麗衣裳。當他目光落到胸前天狼星給我的牙墜時，目光微妙地瞬了瞬，隨即專心在小心剝下我衣物。
「該死、衣料沾黏在皮肉裡了！給我忍著點。」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聽見黃泉爆粗口，但他卻不顧我目光，伸手從腰帶裡摸出一把細緻小巧的刀。
「忍、什麼……泥媽蛋的我操——」
要割爛掉的肉我能理解，先講一聲會下刀不好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寒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