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嫣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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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嫣紅
派出的隊伍不可能及時追回，但補上這個我倒還是可以。
我在御不凡的帶領下、棄劍師的急忙通報裡，花不過三日就到了天下封刀。中間一度因為這強制的跋山涉水，我累得一度無法喘息，如果不是我胸膛裡的琉璃，或許我會因為這一路的冰雪寒冷而氣喘發作。
但就算有琉璃，冰冷的空氣依舊讓我喉頭痛得宛如哽著一塊木炭，痛得我只能嘶聲喘息。
可我也沒時間撒嬌，只能在御不凡這一路神色複雜的目光下，隨著他踏足天下封刀。
穿過無數人潮、我看到了幾個略有印象的面孔，但我終究只記得住刀無極和御刀爵這兩人。
「若姑娘。」
再次看見刀無極的我腦內只回想起他當時居然背叛羅喉，翻騰的怒火讓我一陣做嘔，卻也因此讓我牽動了喉頭的搔癢，下意識地提袖遮住輕咳，順勢掩去了自己的神情扭曲。不行啊、現在還不行——我沒有證據、沒有人脈……那本書在楓岫手上，一切都能藉楓岫之手而改變的。
「真是失禮了……奴家若幽蘭、參見刀無極刀主席。」我微微垂下眼，刻意用著自己絕不會這般稱呼自己的稱呼和語氣行禮，將所有翻騰的心緒都壓入心臟深處。要演、只有在羅喉他們面前我才會壓不住自己，可是面對討厭的人？要我演得多好就能多好。
「妳……確定真要回武君身旁？好不容易逃出天——」
「恕奴家失禮，並非逃出，而是意外墜出了天都。」如果是不知劇情的人，或許還會以為他真切是個君子，但對於我而言、我好歹都看到他後面這混帳東西陰了羅喉殺了天刀，信個毛啊！
我壓抑著情緒打斷刀無極，輕輕撩起裙襬示出被包紮的左足，輕輕地揚起笑容：「奴家足上有傷，天都震盪之時意外飛墜，幸得天狼星相救，如今足傷已癒，自是該回到武君身旁。」
「這樣……嘛。」他語尾依稀的僵硬感，薄弱卻不是無法察覺，我也裝作沒有察覺，反倒是用了自己日常絕不會使用的語調和姿態回應：「好歹奴家也是武君掌心寵，若將奴家獻上，勢必能讓武君龍心大悅，天下封刀自然也不會被多加刁難。」
語調柔媚、與這身軀截然不同的形象與個性態度。
「當然、天下封刀必會準備此行，只是……素有一聞武君稱若姑娘是為天降之女，可否請若姑娘一說？」
「哈、若家自古便是善於機關之物，那不過是奴家把玩乘人飛鳶時被風吹得太高遠，被武君陛下給接回天都去啊。」就像是要嘲諷他們全部人一樣，我忍不住瞇眼咧嘴的笑了出來。
雖然臉上有薄紗遮面，但我仍是提起衣袖微微遮著臉，好讓他人看不清我大大揚起的嘲諷笑容：「不過是遊戲一場，莫非奴家被傳聞成了什麼天仙奇人麼？」
「若家……莫非是——自是邪天御武橫行西武林、武君霸權人間之時，仍舊全族傾力支援武君的若姓一族麼！」
「居然還有所遺孤！」
「主席！這萬萬不可啊！將此女送回武君身旁太過危險！若氏一族皆非善類！」
突然的，在旁眾人開始鼓譟出聲，
「這——」看著刀無極故作掙扎的模樣，其實我比誰都清楚，他才不想我回去羅喉身旁，我這種人啊、對他來說太過於危險了。尤其是若氏一族也是當年死擋天下封刀和其他「革命者」，少數不背叛羅喉的氏族了。
「啊啦、那你們的意思是天下封刀仍有叛意，非要扣著奴家，讓武君再次『光臨』天下封刀囉？」我語氣說得很輕，卻清清楚楚地說出他們最恐懼的事。
「唔！」
「即便奴家在外，也聽聞天下封刀宣降似乎並不真切嘛……」
「刀主席，您、怎麼選呢？」
「……要趁現在早些將奴家送回去呢？還是要讓武君感知到奴家就在天下封刀親自前來？何等下場也不必奴家多言、不是嗎？」
很快的，他們做出了選擇，而我也被換上了一身紅衣……送往天都。
真是惡意呢，這一身刺繡精緻的紅衣，甚至帶有繡花衣帶、玉石腰飾什麼的，各種叮叮噹噹的玩意可讓我眼花撩亂。
更別說棗紅對襟有上金絲繡的緣飾，束腰色深如墨，可是腰飾卻是一串金銀交錯的綴飾，赤紅襦裙的衣袖相當寬大，片片赤紅金邊的蘭花精緻地被繡在裙襬處，金銀交錯的蝶紋點綴在這片紅艷上。
而且意外的、與我身高相襯。
放眼亞洲，尤其是這種古代而言，要有女子與我一樣身高一米七根本是少數中的少數，能有一套現有的衣裙跟我相襯？這其中的貓膩我還真不敢多想呢。
此時我也無心再去考究這套衣物，只能伸手輕輕地按著胸前微涼的透藍牙墜，那是天狼星給予自己的牙墜。我以皮繩將他懸在頸子上貼著胸間，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利用那份涼意壓下自己不斷猛跳的心臟。
羅喉肯定氣壞了。
肯定的。
他絕對氣壞了，就算回去了他也肯定會幹些什麼，絕對。
「哈哈哈……你會想我嗎？」
近乎啞著聲，連自己都不敢確信的低聲問道。
「你……會想我嗎？羅喉……」
我在轎子裡緩緩闔上雙眼，用罄自己此時僅剩的溫柔低喚這名字。
比任何人、我敢說我比任何人都明白羅喉的個性，所以我也深信著……那個會軟下眉眼笑望自己的他、會在風雪裡擁著自己輕斥的他——已經不在了。
就在自己「背叛」了他那時候起，我所熟悉的他消失了。
這是一種直覺，也是一個推論，但我確信這份論調。對他來說背叛與否才是個重點，無論如何我離開了他是事實，我要能奢望他會好好聽我一回嗎？在他仍舊狂怒的時候裡？真的是、太難了啊。
掀開轎簾，我抬眼對上他鮮紅如血的雙眼，即便心臟被他眼底殺意涼透，我卻不後悔這一離開。
我這一離開是必要的、而我做的也是為了他能倖存。
像是因此而被定下心神，我踏出的步伐並未顫抖，在天都眾人的目光下，我一步步地走到朝堂中央，雙眼不曾挪開。
「我回來啦。」
彎起嘴角，我只能笑得如昔燦爛。
羅喉也頓時彎唇而笑、笑得太過猙獰陰鷙，他朝我伸手，運勁將我捲近他身旁。
聽著他如何讚揚著天下封刀大功，送得他「玩寵」歸來。
而我也靜靜地笑著、聽著，等待必定來到的下場。
「一身紅衣而歸，幽蘭……妳打什麼主意呢？」他輕輕地摟著我，語調也很是輕緩，一點也不讓與群臣一同待在台階之下的玉秋楓聽見。
「不過是事情辦完了，弄點理由回來嘛。」我順著他的目光瞥了玉秋楓一眼，她那套白衣和髮髻造型太過好認，確實是那種眉眼間有些中性、卻清麗動人的美人。
「事情——告訴那些正道、如何襲擊吾的城都將領麼？」
「若我說不是，您會信我麼？如果是啊、我怎麼會傻得用美人計呢，若這有用、我才這等模樣的人也不會成了你貼身侍女啦。」我就像是忘卻了恐懼一樣，忍不住笑笑地抬眼看向他。他的指尖溫度依舊，但言語之間的溫度卻冷若寒冰。
當我和羅喉乍看的互動親暱，底下眾臣的目光複雜，卻沒有任何一人在此時發聲，就連玉秋楓也是，神色中帶著惱怒、不解，卻又不敢發作。
而我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眼睜睜看著將士送走了天下封刀的人，送走了凝望著玉秋楓、神色複雜的御不凡。
在前往天下封刀的那三天路途裡，我說了秋楓的事，還逼著他發誓絕不說出。至少他這人啊、在事關家人這點上願意信我，但他真的不會說出嗎？我也不敢真切做保證。
但我確實在出發來到天下封刀之前，早已告訴楓岫我可能會做的事，連同這次讓御不凡知曉這點。
只是我並沒有告訴御不凡更後面的事，只有說出了獻上美人這種計謀太過淺而顯見，若有任何露餡只會是死罪並牽連整個天下封刀。
何況玉秋楓的性子多剛烈，身為哥哥的他也清楚——事跡敗露的話，秋楓只會自盡尋短。
御不凡在即將送我抵達天下封刀時神色依舊複雜，卻捂著心臟向我誓言他會謹守秘密。
「就這樣信我好麼？」那時我就這樣瞅著御不凡問道，而他卻有些苦澀的揚唇笑了起來：「整個天下封刀都不一定知曉秋楓的女兒身，多半也不知她身分，可姑娘妳卻一言道破這機密，在下又怎能不信呢？」
「這是、我作為一位兄長的私心，也請妳……替我保下秋楓！」
如果我可以的話、我還真想能做到呢。
至少現在……我能成為吸引羅喉注意的那個人。
叛亂之罪使我淪落牢房，還是羅喉他親自將我押入牢房之中。
他那傲然卻又異常歡愉的冰冷笑意，打自心底的發寒近乎凍結我全身血液。那是一種絕望，也是一種了然，他臉上的笑意就如同一把利刃，一刀刀刨挖我的心臟。
可是我很明白，他覺得我背叛了他。
監牢濕冷，雖有數個小窗卻散不去瀰漫在空氣中的霉臭味。火光幽暗、照不亮這監牢一角，也照不亮我與他的心思。對於這樣的環境加深不安，心底悲傷令我感到一陣窒息，說到底，是我在奢望他會信任我並沒有背叛。
他是羅喉，霹靂布袋戲世界中的一方王者，強大是他的寫照，縱使他的過往再怎麼令人心疼，伴君如伴虎，這句千古名言依然通用著。在他的心裏我沒有任何地位和重量，就像是一支火柴燃燒殆盡了火光之後就會被扔棄在一旁。
那就是我對於他而言的價值，何能談信任這一事？
只有我單方面的、清楚他的委屈。
「嘛、您不是認為我是背叛者麼？」
昂首看著親自替我扣上枷鎖的羅喉，我近乎自嘲地笑出聲音。無法抑制自己嘴角揚起的弧度，就連嘴裡說出的話語也是那麼的輕巧自然：「那麼您希望我做些什麼？」
「都說我只是老百姓嘛、對你來說跟我只是一項玩具不是嗎？」
「只是想把一個不能繼續留的玩具銷毀掉的話，您老大爺的、怎麼樣也犯不著這麼大排場呀。」垂下頭，我甚至能笑著細想有多少種死法可能會落到自己身上。反正都差點被截斷整個左腿了、欸不對為了把繫魂那玩意拿下來，是真的被截了再裝回去啊。
可是怎麼想啊、比起緩慢的折磨致死，俐落的死法還更為仁慈哪。
好半晌都沒聽見他有吐露任何言詞或表態，我困惑地抬眉望向他，卻看見他那一瞬間的痛苦從眼底閃過。
「……不是把我當玩具嗎？別表現出一種玩具壞掉了的模樣嘛……」心緒瞬動，我下意識的吐出跟過往一樣的話語，伸手戳在羅喉的臉頰上對他揚起慨然笑容。
在那一瞬他冰冷的目光有了一瞬動搖，但很快的、我也得到我肆意妄為的懲罰。
「啪！」他反手打掉了我的手，沒用上多少勁道，夠我右手脫臼爾爾。
我看著不自然垂下的右手，一瞬的劇痛確實扭曲了我的臉，可是我清楚這比不上他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
就像是在把玩著一樣，我挪了挪右手上的枷鎖，試圖想把右手給接回去，但我這種老百姓根本沒那份專業能力，終究是耐不住劇痛，只能垂著右手任由枷鎖重壓，無奈嘆氣並抬眼看向羅喉：「那、武君陛下想看我被拷打至死？還是希望我切腹自盡？我想您應該不會希望髒了自己的手。」
我明白羅喉不可能放我生路，而是讓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對自己可能的下場，明明心底還是會心疼羅喉，卻也為自己的下場忍不住咯咯地自嘲笑出聲：「又或者您真想要親手……一刀殺了我呢？」
「吶、羅喉……」
莫名的、我好想再問他一次：「我真的、對你而言重要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嫣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