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佛生生

31、第三十一章 小别扭 少年的目光

　　秦科抬手叩响书房的木门，指尖叩击门板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传开。
　　没过几秒，门从里面向内拉开一道缝隙，纪三叶探出身来，画板还立在她身后的书桌边角，铅笔屑散落在木质桌面上。
　　“哥，我们正在练习素描。” 纪三叶侧身把他让进屋内，目光落在秦科手里端着的白瓷果盘，盘子里码着洗干净的草莓与蓝莓，色彩鲜亮。
　　秦科迈步走入书房，随手将果盘放在书桌的空余位置，视线越过纪三叶，落在伏案的吴响身上。少女正握着铅笔，视线半眯，对着面前静物陶罐仔细比对明暗交界线，脖颈微微向前倾，长时间低头，肩背绷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秦科走上前，手掌轻轻落在吴响的肩头，指腹适度用力，替她揉捏僵硬的斜方肌，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不破坏房间内沉静的氛围：“画累了就停一停，不要硬扛。”
　　吴响手上的铅笔没有停下，只是侧过头抬眼望他，眼底带着一丝执拗：“还好，现在时间太紧张，多练一分钟，就多一分把握。江泠大学美术特长生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我不敢随便松懈。”
　　纪三叶见状，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轻轻带上书房的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两个人。门板闭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屋内只剩下笔尖摩挲画纸沙沙的动静。
　　听见关门的声响，吴响这才放下手里的铅笔，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顺势跌进秦科怀里。少年稳稳伸手环住她的腰，胸膛坚实温热。
　　他掌心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轻轻揉按着酸胀的后颈，眉头微蹙：“久坐不动颈椎会受损。响响，我从来没有逼迫你非要挤上特长生这条独木桥。就算最后走不通美术这条路，我们也可以另做规划，比起结果，我更希望你不要透支自己，过得轻松一点。”
　　吴响后脑勺靠着他的胸膛，伸手反手抱住他的小臂，鼻尖蹭过他袖口干净的皂角气息。
　　“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 她的声音轻轻闷闷地传出来，“可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想半途而废。能向着和你同一个目标去拼，本身就已经让我觉得很踏实。”
　　秦科收紧怀抱，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胸腔微微震动：“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但是要记得，累了一定要停下来。”
　　说话间他微微低头，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吴响察觉到他靠近，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眼神还下意识瞟向紧闭的房门，小声提醒：“喂，三叶就在外面客厅，万一她推门进来，我们两个多尴尬。”
　　“她已经走出去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秦科没有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我现在有点犯困，借你靠一会儿。”
　　吴响挣不开他的怀抱，只能无可奈何地妥协：“那你安分一点，就乖乖靠着，不许乱来。等我把这个陶罐的明暗关系处理完，我就陪你回房间休息。”
　　秦科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就这么半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看着她重新拿起铅笔继续作画。吴响画画的时候格外专注，时不时会下意识抬眼回望，每一次抬眸，总能撞进秦科的视线里。少年的目光毫无保留，盛满毫不掩饰的偏爱，看得她耳根一阵阵发热，握笔的指尖都微微有些发飘。
　　与此同时，别墅客厅。
　　纪三叶走出书房，一眼就看见季瑾年独自坐在宽大布艺沙发上。水晶落地灯投下柔和的光晕，半瓶红酒摆放在旁边的吧台，高脚杯里面还剩小半杯暗红色酒液。男人背靠沙发靠背，眼帘半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低落情绪之中。
　　纪三叶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侧的沙发位置坐下。
　　“小叔。” 她轻声唤他。
　　季瑾年听见声音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在少女身上。
　　纪三叶的目光扫过吧台那只酒瓶，眉头轻轻蹙起：“你又喝酒了？”
　　“浅尝了几口。” 季瑾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纪三叶伸手把吧台的酒瓶拿过来，瓶身的重量告诉她，所谓的 “几口” 根本就是假话，瓶内的酒已经下去大半。
　　她心里泛起一丝担忧：“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喝这么多酒，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季瑾年抬眼看向她，沉默片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把和秦科方才对峙的经过讲出来。那些尖锐的争执，那些少年直白的诘问，他不想摊开到纪三叶面前，让少女陷入两难煎熬。
　　见他不愿意吐露心事，纪三叶心底掠过一阵失落。她咬了咬下唇，脑子一热，一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叔，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问完这句话，她心脏骤然收紧，指尖紧紧攥住沙发布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紧张地等待他的答复。
　　季瑾年身体微微一僵，深邃的眼眸牢牢定格在她脸上。客厅安静下来，只有落地座钟指针滴答转动。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不要胡思乱想。”
　　纪三叶不甘心就这么被一句敷衍带过，身体微微向前倾，还想继续追问。
　　季瑾年却率先站起身，避开了这个话题：“时间不早，回房间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迈步走上二楼，留给纪三叶一个孤挺的背影。
　　少女独自留在空旷客厅，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发疼。她目光落在吧台上剩下的红酒，心里又闷又委屈，鬼使神差地拿起酒瓶，仰头将瓶中余下的酒液尽数喝进腹中。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往下蔓延。她酒量本就很浅，没过多久，脑袋便开始昏沉眩晕。
　　季瑾年并没有真正回到自己卧室，他站在二楼走廊转角的阴影里，将客厅内少女的举动尽收眼底。看见她仰头饮酒的那一刻，他眼底骤然漫开一层愠怒。
　　不知过了多久，纪三叶已经醉得浑身发软，意识开始模糊。季瑾年见她要歪倒，他快步下楼，弯腰将她打横抱进怀里。少女浑身轻飘飘的，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衬衫领口，脑袋埋在他颈窝，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梦呓：“小叔…… 你不要丢下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皮肤上，季瑾年脚步顿住，眼底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疼惜。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低声告诫：“以后不许再喝酒，听见没有。”
　　怀中的少女已经彻底陷入半醉半醒的混沌，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抱着纪三叶缓步走上二楼，推开她的卧室房门，小心翼翼将她轻放在柔软床铺上，替她脱掉外套，盖上薄被。
　　纪三叶睡得并不安稳，醉酒带来的纷乱梦境不断侵袭。梦里，她看见季瑾年的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男人神情温柔，亲手为对方披上洁白的婚纱。强烈的酸涩与无力感席卷上来，心口尖锐地抽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套。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
　　纪三叶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好半晌才从梦里抽离。她抬手，指尖触到眼角残留的湿意，才意识到自己昨夜居然哭了。
　　坐起身，视线扫过窗台，瞳孔微微一震。
　　一幅装裱精致的相框静静摆在窗台，相框里面，是前些日子在怀安寺山脚下，季东替他们拍下的照片。照片里青年和少女站在古树旁，阳光落在他们的发梢。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把相框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抚过相片的表面。
　　就在这时，卧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季瑾年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相框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季东拍的好吗？”
　　纪三叶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抱着相框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抱怨：“把我拍得太矮了，你个子太高，对比之下显得我很滑稽。”
　　“你还在长身体，以后还会长高。” 季瑾年把蜂蜜水杯递到她手中。
　　纪三叶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少女独有的倔强：“我会好好长大的。”
　　季瑾年伸出手，指尖轻轻梳理过她蓬松柔软的长发，语气柔和：“嗯，总会长大。”
　　纪三叶抱着相框，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将相框安置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楼下厨房，吴响早早爬起来。昨天夜里秦科陪着她练习素描到很晚，临睡前随口提了一句，想吃一碗她亲手煮的手擀面。记着这句话，吴响一大早就扎进厨房忙活。
　　秦科走到厨房门口，从身后轻轻靠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吴响手上还握着筷子搅动锅里翻滚的沸水，头也不回地开口：“要不要加点青菜？”
　　身后传来少年闷闷的一声应答。
　　吴响伸手拿起一颗鸡蛋，正要朝着锅沿磕下去，手腕忽然被秦科轻轻攥住。
　　“别放鸡蛋。”
　　吴响侧过头斜睨他一眼，一脸一本正经地说教：“秦科同学，你这个挑食的毛病也该改改了。我妈都说了，要补充蛋白质，以后每天至少吃一个鸡蛋。”
　　话音落下，她手腕微微用力，“咔” 的一声，四个鸡蛋接连磕入沸腾的面汤之中。蛋清蛋黄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散开。
　　吴响望着锅里成型的荷包蛋，眉眼亮晶晶，颇为得意：“你快看，我这次荷包蛋打得漂不漂亮。”
　　秦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微微侧头，飞快在她脸颊落下一个浅吻，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就知道折腾我。”
　　“这叫督促你均衡饮食。” 吴响把煮好的面条盛出来，连同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一并摆上餐盘。
　　秦科转身上楼，打算去叫纪三叶下楼吃早饭。刚走到楼梯转角，便看见纪三叶和季瑾年两个人并肩从二楼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