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佛生生

30、第三十章 两心许 他说，这是

　　吃过早饭，三人向妙机大师作别，收拾好随身物品，动身下山。
　　临踏出禅院山门，妙机立于阶前，一身素色僧袍被山风微微吹动，神色平和地开口：“往后若是心中有惑，随时可以再来怀安寺。”
　　吴响仰头望向山间缭绕的薄雾，忍不住侧过头，低声跟秦科吐槽：“之前特地过来想请大师帮着看看，到头来也没算成。听了一番道理，似懂非懂，感觉跟白跑一趟差不多。”
　　秦科垂眸看向她，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腕骨：“不强求窥知前路，未必是坏事。当下这样，就已经很好。”
　　一旁的纪三叶闻言浅浅一笑，接过话头：“响响姐，不能这么想。有些道理当下听只觉得平淡，或许某一日遭遇困境，蓦然回想，才会读懂其中深意。对了，距离开学还有一段空余时间，如果你真心打算走美术特长生的路子，不如就暂住小叔这边的别墅，我可以先带你梳理素描基础，帮你摸摸底。若是你的悟性尚可，我再引荐我的授业老师。”
　　吴响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几分：“真的？那可再好不过！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入门领路人。”
　　“先别高兴太早。” 秦科在一旁淡淡泼冷水，“画画最考验定力，就你那坐不住的性子，能不能沉下心熬住枯燥的基础练习，还不好说。”
　　“我才不会！”吴响不服气地抬下巴，反手攥紧秦科的胳膊，又转头看向纪三叶，“三叶你本身画得就极好，你的老师想必是行业内很厉害的前辈。”
　　纪三叶轻轻摇头，眉眼带着几分谦逊：“老师确实是圈内名家，我不过是他众多弟子里最普通的一个。”
　　“你也太谦虚了。” 吴响真心实意感慨。
　　纪三叶想起什么，抬眼提议：“下山之后，我们可以顺路去市立美术馆看一看，多看优秀作品，对建立审美也有帮助。”
　　吴响立刻转头看向秦科，眼神满是征询。
　　秦科握紧她的手，语气纵容：“想去就去。”
　　“那还等什么，走吧。” 吴响脸上绽开笑意，拉着两人快步顺着石阶往下走。
　　山脚下的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行道树的阴影之下。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吴响脚步下意识顿住，抬眼看向秦科，眼神里写满疑惑。
　　纪三叶微微弯起唇角，坦然开口：“是小叔，我跟他说了我们今天下山，他说刚好路过，便过来接我们。”
　　吴响小声嘟囔一句：“又是‘刚好路过’。”
　　秦科听得一清二楚，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免费的司机，何乐而不为。”
　　纪三叶耳尖微微发烫，悄悄瞥了吴响一眼，用口型无声发问：你跟我哥说了？
　　吴响手背到身后，轻轻摆手，又朝她眨了眨眼睛，用口型回：没有。
　　心底暗自腹诽，哪里需要自己多嘴，秦科那双眼睛，早就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上车之后，纪三叶坐到副驾。季瑾年身体微微倾过去，抬手替她扣好安全带。指尖掠过肩带，动作自然流畅。
　　“小叔，今天不需要去乐团排练吗？” 纪三叶轻声问道。
　　“手头工作已经处理完毕，可以腾出几天。” 季瑾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下周就是青少年钢琴邀请赛，正好趁着这段时间陪你多磨合曲目。”
　　纪三叶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不自信：“可徐再的实力很强，我未必能拿到名次。”
　　季瑾年屈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不必执着输赢，放平心态就够。”
　　后座的吴响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胳膊轻轻碰了碰秦科的胳膊，压低声音：“也难怪三叶会动心，这么温柔细致，很难不动心。”
　　秦科伸手，轻轻把她的脸掰向车窗的方向，低声提醒：“好好看风景。”
　　吴响忍不住闷笑，反手牢牢扣住他的手掌，脚尖隔着座椅缝隙轻轻抵住他的鞋面，身体微微侧过去，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别人再好，跟咱没有半点关系，我最最最喜欢你。”
　　秦科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谑：“若是敢对旁人动半分心思，你自有办法收拾你。” 指尖微微收紧，握住她的手，就听她憋着笑说，“我很惜命。”
　　轿车驶入青水路老别墅区，院墙之上依旧趴着那一黑一白两只老猫，懒洋洋晒着午后的太阳。
　　车子停稳，几人下车。纪三叶看向季瑾年：“小叔，送我们回来之后，你是打算回自己公寓吗？”
　　“我跟纪明楷打过招呼，这几日就在这边借住，等你的假期结束，我们再一同返程。”
　　纪三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又怕被旁人看穿，飞快垂下眼帘掩住情绪。
　　吴响将少女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不由扬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简单吃过午饭，大家各自回房短暂休整。纪三叶把吴响拉进自己的卧室，铺开画纸，拿出全套素描工具。
　　“来，我们正式开始。” 纪三叶将画板安置妥当，把铅笔盒搁在一旁圆凳上，方便随时更换工具，“先跟你讲清楚素描的基础逻辑，工具用法、握笔姿势，还有排线打调子的基本功。”
　　吴响搬过椅子坐好，认认真真听她讲解。纪三叶语速舒缓条理清晰，教学的状态沉稳从容，全然不像一个半大的少女。
　　“能跟上吗？有没有哪里听不明白？” 讲完基础要点，纪三叶转头看向她。
　　“完全听得懂。” 吴响由衷赞叹，“要是学校任课老师讲课都能像你这样，我上课绝对不会打瞌睡，光是听你说话，都舍不得走神。三叶，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代课？”
　　纪三叶闻言浅浅笑起来：“跟着师父外出采风的时候，会去公益社团帮忙带过学生，算是有一点点的教学经验。”
　　说完，她把铅笔递到吴响手里：“来，试着练习排线，先活动开手腕。”
　　吴响接过铅笔，握着笔，心底有几分忐忑：“说实话，我现在才起步学美术，时间确实紧张。真的很谢谢你愿意花时间带我入门。”
　　“不用急于求成。”纪三叶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我真心希望你和我哥可以得偿所愿，一同奔赴江泠大学。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打基础。”
　　吴响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开口：“对了三叶，我们第一次在英国古堡见面的时候，你就直接叫出我的名字，是秦科很早就跟你提起过我吗？”
　　纪三叶手上整理画纸的动作一顿，眼底浮起一点饶有兴致的笑意：“没错，他很早就跟我说起你，还给我看过你们的合照。你猜猜，那时候他是怎么介绍你的？”
　　“直接报我的名字？”
　　纪三叶摇摇头，眼底笑意更深，轻声复述出当年少年的原话：“他说，这是我未来的嫂嫂。那时候，他才仅仅十三岁。”
　　另一边，秦科午休结束，洗完澡，只穿了一件黑色家居衬衫，发丝还带着未完全干透的湿气。走出浴室，便在走廊迎面遇上季瑾年。
　　客厅吧台上摆着醒酒器，暗红的酒液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季瑾年看见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刚开的拉菲，要不要尝一点？”
　　秦科缓步走过去，在吧台边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男人身上。季瑾年心思深沉，惯于察言观色，这点秦科心里十分清楚。
　　季瑾年抬手，斟出一杯红酒推到秦科面前，将酒杯递过去，自己端起另一杯，放到鼻尖轻嗅酒香。
　　秦科指尖搭在杯沿，却没有端起酒杯，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冷意：“你们季家人，似乎向来擅长迂回周旋，用温柔做外壳去哄人。”
　　季瑾年抬眼看向他，方才刻意收敛的压迫感一点点漫开，他靠着吧台，目光直直对上秦科：“听你的语气，对我似乎抱有不小的误解。”
　　秦科直起身，站到他对面，少年身形已经完全长开，气场丝毫不落下风：“酒就不必了，季家的酒，我不敢碰。有些真相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知道自己不是适合三叶的那个人，为什么还要一步步靠近，刻意招惹？”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下楼。
　　季瑾年握着高脚杯，目光沉沉望着秦科离去的背影，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长久的沉默之后，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招惹？”
　　一声反问，带着几分自嘲。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