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小女》冰兮

6、风起1

　　晚间宋氏让奶妈把齐灵抱去喂奶，自己独自在内室闭着眼小憩。
　　外面传来二老爷齐峰的声音，“夫人呢？”
　　可欣答道：“夫人在里面歇着。可要奴婢叫起来？”齐峰进了屋，“嗯”了一声，说道：“摆膳吧！”
　　可容见状上前服侍齐峰脱衣净手，可欣进内室将宋氏唤醒，以青出去院内的小厨房拿饭。宋氏在听到齐峰的声音时就醒了，只是身上犯懒，不想起来。
　　坐下来用饭已经是一刻钟后了。正用着饭，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齐峰眉头微皱，不悦道：“怎么回事？”宋氏使了一个眼色给可欣，可欣点头出去看，不消一会就安静了下来，可欣进来回道：“是蒋姨娘和楚姑娘要进来给老爷夫人请安。”
　　齐峰眉头皱的更紧，放下筷子，重重的哼了一声：“都吃上饭了才来请安，这是哪门子规矩，把她们叫进来，我倒是要问问她们。”
　　规矩？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你不曾给我正妻体面，她们怎么会守我的规矩？宋氏压下心底的怨愤和不悦，劝道：“算了，让她们回去吧，这点小事，爷不值当为这个生气。”
　　齐峰觑了宋氏一眼，看她面色还算正常，内心那种酸涩的感觉更甚，自己还在这里，这帮人就敢这样欺负她 ，若是自己不在这里，她们还不知道要怎么猖狂。这个院子，是时候该清一清了。
　　“无事，我只是问一问。”
　　见状，宋氏也不再劝，只说自己用好膳，便进了内室。
　　待宋氏进去了，齐峰才让可容将蒋姨娘她们叫进来。
　　楚姨娘是老太太做主从外聘进来的良妾，是在官府立了纳妾文书的，心自然是在老太太那里，而楚姑娘原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环，这次宋氏有孕老太太就赏给了二爷，卖身契还在老太太手里，她会向着谁不用想也知道。
　　两人都随可欣进到屋里来，蒋姨娘稍微抬头往两边一瞄，没有见到主母宋氏，心里欢喜更甚。她素来知道自己家这位爷对宋氏以往并无什么情分可言，但是这次黄姨娘被悄悄处理掉还是吓了她一跳，看这样子，黄氏肯定是有什么事惹恼了二爷，要说二爷是为着宋氏处理黄姨娘，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黄姨娘之所以敢在这个院子里这么猖狂，无止境的蹦跶，还不就是因为二爷和老太太都护着。蒋姨娘心里酸酸的，自己论出身论容貌也不比黄姨娘差，二爷为何就不能把自己看在眼里。
　　楚青青就没有蒋姨娘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了，实话来说，做这个通房并不是她自愿的，老太太也问过她的意思，可是当时老太太已经拿定了主意，问她只不过是走个样子而已，又岂会因为她的拒绝真的放过她呢，只怕惹恼了老太太还会殃及父母兄弟。而且就楚青青这大半年近距离的观察，宋氏并不是传闻中那样无能，毕竟诺大一个家都能管得，怎么会处置不了一两个妾呢，想来只是顾忌着二爷和老太太罢了。这次又出了黄姨娘的事，这就像一个标志，楚青青知道二爷的心，说不定已经被宋氏给拉回来了。
　　在她们两个各有想法时，齐峰已经把她们细细观察了一遍。蒋氏瞄了四周一眼后就赶紧又低下了头，只是眼珠子四处转，嘴上也有着遮不住的笑容，时而抬起头含羞的看自己一眼，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倒是这个楚姑娘，低眉敛目，看样子还算是规矩，又想了想，呃，她可能是服侍过自己的女人里唯一一个没有给宋氏上过眼药的人了。
　　“抬起头来。”威严的声音响起。
　　蒋姨娘和楚姑娘都看向齐峰，只见齐峰皱着眉，似乎很不喜欢被打扰。
　　“婢妾给二爷夫人问安。”蒋姨娘急急说道，言罢一双眼睛就好像粘在齐峰身上一样，再也不肯离开。楚姑娘只是行了礼，就站在一边不动也不吭了。
　　蒋姨娘看齐峰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就开始没话找话说：“夫人呢，婢妾怎么看不到夫人，难道是身上不妥帖。唉，说来也是，夫人刚刚做完月子，今天累了一天，身子不舒服也是应......”
　　“闭嘴！”耳边传来一声怒喝，蒋姨娘急忙住口，看向齐峰，发现齐峰的脸色很是难看，旁边的可欣可容更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这才惊觉，宋氏毕竟是主母，自己竟然得意忘形，在齐峰面前露出把柄。
　　“我看你这贱婢是活腻了，主子怎么样，也是你可以说的？还敢在我面前咒你们主母，你哪只眼睛看到主母不舒服了？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蒋姨娘没料到齐峰居然会发这么大火，惶惶的跪下，“婢妾只是一时口误，还望二爷饶了这一回。”自己只不过想提醒宋氏要是不舒服就别霸着爷不放而已，这么被二爷一说出来，统统成了大罪，妾室诅咒当家主母，她如何敢认，哭的稀里哗啦的求饶。
　　齐峰不想再看见她，想着自己连这一会都不愿意理蒋姨娘，更何况宋氏，需要整天整天的面对呢。于是就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很不错的处罚，叫来小厮，让他把院里伺候的，不拘丫鬟婆子，全部叫来。
　　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齐峰当着众人的面说道：“蒋氏对主母不敬，又企图诅咒主母，罚月例三月，禁足半年，为主母宋氏超一百遍金刚经。”言罢紧紧盯着众人，“你们主子心善，不忍很罚你们，就开始有些不老实的想要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了。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们主母不罚，我也是要罚的，以后都给我警醒着点！”
　　众人何曾见过二爷当众这样维护宋氏，当下全是惊惧不已，都想着自己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主子，一时间院子里人心惶惶。
　　蒋姨娘面皮通红，被罚也就算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罚，叫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搁，不敢怪齐峰，就把帐通通记到宋氏头上，咬着牙面色狰狞。
　　齐峰一看到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走到她面前轻轻说道：“这次是我做主罚的你，要恨就恨到我头上，你要是再敢对你们主母有什么不敬之处，就别怪我不给你脸面，不愿意伺候主子，可以，到时候就去家庙呆着，哪里不用你伺候人，只有人来伺候你。”
　　蒋姨娘只剩瘫倒在地，浑身打着摆子说不出话来。旁边丫鬟小姜急忙扶住她，明明还在夏天，却只觉得她的手没有一丝暖意。
　　齐峰盯了左边的楚姑娘一眼，直看得她脸上隐隐发白才算满意，大手一挥：“送姨娘和姑娘回去，都散了吧。”众人这时才松了口气，赶紧行礼离开。
　　齐峰进到内室，发现宋氏嘴角隐有笑意，不自觉自己也高兴起来，又见她盯着自己不放，也不起身相迎，就假意怒道：“为夫说了这么半天话，怎么连口茶都没的喝？”
　　宋氏扑哧一笑，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齐峰左手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紧接着右手一揽，将宋氏抱在怀里，丫鬟们见状忙悄无声息的出去。
　　宋氏羞红了脸，忙要挣脱出来，“别闹，丫鬟们都在呢！”
　　齐峰笑道，靠近她说：“那是不是丫鬟不在，就可以胡闹了？”
　　宋氏抬脸起来看，内室哪还有半个丫鬟影子啊，恨恨的多了他一脚，骂道：“流氓！”
　　齐峰被骂也不见生气，只是拥紧了她：”骂吧骂吧，只要你高兴。”
　　宋氏忽然就感觉很酸心，这么多年，他何曾管过自己的心情，管过自己的死活，心心念念都是那个黄氏。自己只要稍微露出点不愉快的情绪来，他就开始不耐烦，连哄都不哄，抬脚就走。黄氏奸诈无比，处处和自己作对，偏偏这一大一老都护着她，自己稍微发作两句，不说黄氏事后如何会给自己上眼药，当下就连他和老太太那里就过不去。自己在中间夹着三面受气，却又有苦说不出，在老太太面前更是不敢表现出来一点，否则就会被指责善妒。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啊！还好，还好现在他变了，不管为着什么，起码他现在肯护着她了，那她和她的孩子也不用过得如此艰难。
　　齐峰发觉胸前凉凉的，低头一看，宋氏正噗噗的往下掉泪，宋氏性子一向要强，很少在自己面前哭，自己才为她做了这么点事，就把她引成这样，可想而知自己以前有多混蛋。
　　“别哭了。”齐峰哑着嗓子劝道，捧起她的脸将眼泪擦干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宋氏眼睛红红的看向他，齐峰的心又是一软，道：“以后也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可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齐峰重重的应承道，就差指天发毒誓了。
　　“好，那姑且信你最后一次。”宋氏埋首在他怀里蹭了蹭，到底意难平，抬脚又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正枫堂远远的穿出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音悠远绵长，恒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