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面朝大海的狐狸的博客
      博文:
      拦了辆车到志宏地产新开发的南郊度假村,施工重地,车辆绕道,闲人勿进。出租车开走了,我从另一边绕了一大圈,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豁口,用手机拍了许多照,发现没有一张是有用的,然后跑到正前方最显眼的地方,故意大声问一个民工,“你们有没有偷工减料?”
      民工像看怪物一样看我,“有病啊。”然后不耐烦地撵我,“走走走,哪儿凉快哪儿玩去。”
      我不管不顾地吼叫:“你们要是偷工减料,我就去告发你们,想坐牢试试看!”
      有个大胖子揣着棍子追了出来,身上的肉一跳一跳的,我吓得赶紧跑,连头也不敢回,一口气跑到了主干道,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再回头看,没有了大胖子的影子了。没会儿有出租车停到我身边,呼出的气烫人得很,司机见我蔫蔫的满头大汗,好心地调低了温度,但没凉快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订房的时候,有人叫我。
      “嫂子?”
      我回头,“阿凯。”
      默笙曾经在工地上认识的朋友,他们总以为我们是一对。
      他的肩头坐着一个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朝着我眨巴眨巴,这是他的孩子吗?没听说过啊。
      他谨慎地四下里看看,一把把小孩放下来,抱在怀里,拉着我就走,去了隔壁的餐厅。
      “来,妞妞,叫人,这是你玖致阿姨。”
      小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但又见我是生人,怯怯地叫了声,“玖致阿姨。”
      “你结婚了?”
      他有些怪异的看我,迟疑着应声,“嗯。”
      曾经我们一起过过年,还记得我给他们天天做火锅吃,吃到他们见了火锅就吐,那年的青葱少年,竟然已成家,还有了孩子。
      他打量我,也不说话。
      我问:“怎么了?”
      “……前年我结婚,你不是来过么?还说我奉子结婚,让阿笙千万不能学我。”
      我……不记得。
      “是吗?”
      “嫂子,阿笙他……”
      “你见过他?”
      “半年前见过,他……还好,我告诉了他你为他所做的事,他……没说什么。”
      我猜得到他的态度,可心里仍很难过,泄气似的窝进了椅子里,他见我意志消沉,说:“你别这样,玖致,你要的资料我每隔一段时间都去埋在那个地方,阿笙……会没事的。”
      我沉默了很久,告诉他,“我刚刚故意去度假村工地上打草惊蛇,阿凯,你找人跟着他,他或许会有所动静……记得找专业的人,钱还够不够?”
      “收买那种人能花几个钱,你上次给的还多着呢……你刚刚在酒店想干什么?”他想到了什么,紧张地劝告:“玖致,你该不会又想去挖墙吧?”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又要”呀?咦?好像是真的,以前我有跑到默笙曾经做工的地方,那个工地那时已经是耀眼的大楼了,我偷偷跑去拿锤子砸墙,还差点被送去警察局呢。
      我捂住脸,“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等不了了,默笙……”我迅速地起身,差点踢翻了椅子,颤抖地抓住他的胳膊,“阿凯,你陪我去见他,好不好?”
      他忙把小孩放下,反捉住我的双肩,轻轻摇我,“玖致,你冷静点,再忍忍就好了。”
      “不好不好,我难受得快要死掉了,默笙为什么还能那么云淡风轻……明明我是为他啊!”
      我滑进了桌子下,他把我托起来放到椅子上,“玖致,不是我不陪你去,你也知道,他说不见你就是不见你,但是你放心,他还好,真的……你家那位也去过,听他说挺照顾他的。”
      “真的吗?”
      “嗯,不信你回去问问。”
      问楚凌枫?他才不会告诉我呢,他只会和我吵架、生气、冷战,男人度量这么小。
      我表示不再去酒店,阿凯不放心地搜我的包,把我从杂货店买的小榔头掏出来扔进了垃圾筐,送我上车,目送我离开。
      他真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让司机停车吗?临近六点的市中心边上到处是扎堆的上班族,他们刚刚下班,急匆匆地挤公交,长长的车里塞得严严实实,有的人的脸甚至贴着窗玻璃烙大饼。相比市中心广场,夏阳还未完全落下去,仍带着热度,所以人并不很多。
      牡丹开出两三朵,有人在拍照,我无意间走进了他的镜头里。
      “是你?”
      他一惊,我看向他,模模糊糊的好像是楚凌枫。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的目光移到他手里的相机上,忽然觉得很碍眼,猛地从他手里抢走相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他震惊到只能发出这一个单音。
      “咯咯咯,你怎么忽然喜欢玩相机了?你这种冷血生物也会欣赏自然的美丽吗?”我狠狠地嘲笑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又扑上去撕扯他的衣服,“你和默笙见过面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楚凌枫,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刽子手,我恨你!”
      我转身跑掉,他却又追来,不像之前的大胖子可能在吓唬我,他是真追,紧追不放。他的腿比我长,在马路边我被他追上。
      “别跑了,危险。”我不断地挣扎,他拽着我不放。
      我尖叫,“放开我,我不想和你说话,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他的相机被我摔坏了,挂在胸前,他越是不放,我内心的反抗与抵触感更强烈,脑子里闪过一辆车撞击他的情景,鬼使神差地朝他撞去,他一个没防备,一辆车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被撞了。
      “呜……”
      我蹲在地上狠狠地哭。
      他重重地叹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玖致……你不是楚凌枫?”
      “嗯,我叫周宇扬,你能告诉我楚凌枫是谁吗?”
      “他是坏人,我恨他。”
      “为什么?”
      “呜……默笙,我要默笙。”我抬起头看他,抹去眼泪,乞求道:“你带我去见默笙好不好?”
      “那你要先告诉我默笙是谁?”
      我诡笑着站起来,“你连默笙都不认识,要怎么带我去见他,骗子!”
      我朝前走,左拐,然后过马路,明明我有遵守交通规则,是那辆车闯红灯,车灯亮得刺花了眼,喇叭哔哔响,我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当年楚凌枫莫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吧。

      2012-6

      楚凌枫穿着一件圆领的红色T恤,我左右手各提着一件,镜子里的他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我把左手的八字领休闲衫和右手的蓝黑格子衫在他身上比划,“我和十八岁的样子变化大吗……还是衬衫好一点。”
      “不好看?”他随口说:“没什么变化。”
      导购说:“楚先生气质偏沉稳,白色和深色比较衬人。”
      我把八字领衬衫递给他,“确实不好看,试一下这件。”
      他进试衣间,我在早准备好的一堆衣服里挑了几件,他是这家店的VIP客户,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从这儿买,每一季店家都会留出适合他的款式和颜色的全套设备,我只需要挑选几件搭配好带走就行。
      但楚凌枫仍是喜欢来这里走过场。
      他从试衣间出来,我把选好的几套让导购包起来,“连他身上那件一起算。”
      楚凌枫没照镜子,把换下来的红色T恤递给导购,“这件也包起来。”
      导购看向我,我说:“那件不适合你。”
      “我知道,就想试试。”
      他很少在这方面坚持,“好吧,不过买了后你不许不穿。”
      从服装店出来,他问:“想好要看什么电影么?”
      我摇头,“还没想。”
      他把东西放回车里,过来说:“去吃饭,你还可以再想想。”
      他一定又会去那些富有小资格调的餐厅,不知怎么的,今天我不想如他愿。在他抬步要走时,我抓住他的手,说:“我们去凌霄花道,那里的海鲜面很好吃。”
      他蹙眉,我故意说:“就知道你看不上。”
      他笑了,但有点嘲弄的意思,“杜小维,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他反握住我的手,再一次去停车场。
      怎么能用可爱形容一个婚龄五年的少妇呢,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位贤惠、大度的妻子。而他说的可爱似乎也不是在夸我。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去吃了海鲜面,我要了一瓶冰峰和一瓶冰水,不过太冰了,我用它来吹泡泡。
      我问他:“好吃吗?”
      “……嗯。”
      他的迟疑让我恶趣味横生,我把碗推到他跟前,挑了一大半到他碗里,“我在咖啡厅吃了冰糕,不是很饿,你喜欢就多吃点。”
      “……杜小维,你今天吃药了么?”他的声音有点冷。
      如果不是我长年吃药,我会以为他在骂我吃错药了。
      我忘记了,他今早没有提醒我……还有前两天也没有吃,我骗他,“吃了,中午从家里出来之前吃的。”
      “晚上也要吃。”
      “好。”我拉回碗,“快吃吧,等会儿凉了。”
      后来,我还是没想好要看什么电影,索性沿着凌霄花道漫步,他走在我的前面,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我用脚去踩,一点一点的,视觉上看起来快了很多的样子。
      我忽然停下,叫前面的他,“楚凌枫。”他停下,回头看我,“你觉不觉得这样的场景有几分熟悉?”
      我揉揉眼,看不太清他的样子,后面又突然有人在叫我,可他叫的不是杜小维这个名字,我回头去看,都是模糊的影子,一个也不认识。我再回头,楚凌枫竟然流着鼻血看着我,那个眼神很硬,很陌生。
      “楚凌枫、楚凌枫……”我大叫。
      我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终于抓到了温热的胸膛,但接下来有人猛烈地摇晃我,然后,眼前的影子渐渐清晰,是完好无损的楚凌枫。
      我忽然很害怕,头抵着他的胸膛,嘶哑着说:“楚凌枫,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三天没有吃药了,我们回家吧,回去我就吃。”这种幻觉太恐怖了。
      他抓着我的肩膀太过用力,以至于我在疼的时候也感觉到他的颤抖,他似乎比我更害怕,我想看看,他却突然使劲,把我抱进了怀里,也不说话。
      我们一路飚车回到家,他来不及把车开进车库,进屋找了药,倒了水,“喝!”
      我乖乖地喝下去,果然没多会儿就累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他在跟谁打电话,偷偷摸摸地故意压低声音。
      “尽快吧……嗯……这是第二次……太活泼了……状态很接近……好,拜托了。”
      断断续续就听到这么多,我猜是他在外面的活泼可爱点的小三,怪不得他今天会用可爱形容我,原来是抛弃了人家,又嫌我有样学样。我冤枉呢,他最近闹到娱乐版上的绯闻女主角是个长相甜美、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的小嫩模,这么快就甩了人家,太绝情了。
      之后,脑子再转不动了,彻底睡昏了。
      接到董佳的电话是几天后,她说正巧有同学从北京过来出差,班聚就定在周三晚上,紫荆花酒店。
      楚凌枫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镜子前试衣服。
      他蹙眉,“你在做什么?”
      我指着那堆衣服问他,“你说我穿哪件好?周三晚上我们有聚会。”
      “什么聚会?”
      “班聚啊,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班级聚会,我不知道该怎么穿。”苏岩也不在,不能帮我参谋。
      他挑拣的手停下来,口气很硬,“你最好别去。”
      我停下来看他,“为什么?”
      “为你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扔下我的衣服出去了。
      莫名其妙。
      楚凌枫这是自私,只许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许我交朋友,这几年我身边除了一个苏岩,就只围着他转,活得太没有自我了。
      周三晚,我如约去了,穿着一套运动装,扎着马尾,为了打起精神,我一整天没吃药。一路上很忐忑,就怕穿的不合时宜惹笑话。你知道的,参加宴会时,女人们总是喜欢攀比,不能穿得太高调,也不能太低调,更不能和别人撞衣,反正很麻烦,所以礼服什么的都是楚凌枫帮我打理。
      看见董佳穿着休闲装,我一下子放心了。进了包厢,大概董佳提前说过,大家都没有很闹腾,热络又得体的打招呼,我笑着说着“你好”或者“好久不见”,其实没有一张脸有印象。
      我坐在董佳旁边,听着她们聊天,说什么系领导和极品大语老师终于修成了正果,可见当时的传闻有多真。间或会有一两道奇怪的眼神递过来,可等我回看过去,又很快调走,浪费我的微笑。
      我等得很着急了,鲁小雅才姗姗来迟。她还是那么漂亮,清雅脱俗的气质,姣好的面容,比起初重逢时的冷淡多了几分婉约,清新派的女子。
      只是她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有些诡异,我还没弄明白,又有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咱们来了还不欢迎啊?你们这是……”打趣的男声戛然而止,他看见我,惊诧地僵持住,“你……杜……小维?”
      这个人……我好像是记得的。
      “我是……你是班长?”
      他有一瞬间的雀跃,他身后的女人重重地咳了一声,他才换了一副稳重的面貌,把女人拉上前,“这是我老婆,还记得不?三班的张丽娜,上大课的时候坐你左手边的。”
      鲁小雅这时笑着说:“杜小维,最开始就是张丽娜帮我给你传纸条,她可是我和你认识的中间人呢。”
      张丽娜冷着一张脸,表情在难堪、厌恶与不屑间转换,我不能说我只记得班长有个女朋友,但不知道就是她,只笑着说:“你好。”
      她胡乱应了一声,拉着班长坐得离我们远远的,鲁小雅也没和我坐一起,本来我还给她占了我旁边的位子,却被别人坐去了。
      会计班普遍的阴盛阳衰,一大圈子下来,只有三个男生,班长结婚了,其他两个也有女朋友。俩人好像在和班长探讨婚姻,嘀嘀咕咕的。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人下来,不知道有几台了,热闹地近乎闹腾。
      菜陆陆续续地上桌了,董佳和旁边的人换了位子,那同学坐过来就问我,“你真的和前会长……我是说楚学长结婚了?”
      “嗯。”
      “领了结婚证?”
      “嗯。”
      她又偷瞄鲁小雅,低声问:“你和鲁小雅还是好朋友?”
      鲁小雅也在和邻座聊天,时而微笑,时而抿唇不语,我朝她笑了笑,她没看见,我说:“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她一下子吐口气,拍了拍董佳,俩人咬了阵耳朵,之后董佳起身说了几句感慨,大家便齐齐端起酒杯喝酒。
      也有人互相串座,尤以鲁小雅身边的座位最频繁,上学的时候她人缘就比我好,又长得漂亮,大家围着她转也是应该的。只是她身边的那些女生似乎有意无意地会瞪我几眼,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喝多了花了眼。
      董佳后来又换回来,小声提醒我,“等会儿散场了把钱给团支书,一人一百块,定金是她付的。”
      我想了想,大概聚会都是AA制的,我点头答应。
      “完了KTV还有一场,这个随意。”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
      她没和我客套,转头就和旁边的女同学聊别的去了。我觉得有些苦闷,好像被冷落了。
      我去了卫生间,吃了片胃可舒,再回来的时候,有人坐了我的位子,我本来想去坐另一边,那人却拉住我,把位子还给了我,但她的态度有点不怀好意。
      她说:“杜小维,我也在北京工作,我还见过你公公婆婆,你婆婆很会保养嘛,看起来很年轻。”
      才三十出头,当然还算年轻了。不过,“我没在北京工作。”
      “你哪用工作啊,豪门少奶奶多幸福啊,哎,杜小维,你教教我,你是怎么巴上豪门公子的,我也学学。我那圈子有钱少爷多了去了,就是不会用法子让人看我一眼,再要嫁进豪门可难了。”
      “就是啊,杜小维,说说呗,我们都挺好奇你那会儿是怎么把前会长收服的,让他死心塌地地一毕了业就娶了你,要知道那会儿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
      “哎,小雅,你和杜小维关系最好,又和前会长是青梅竹马,你最有发言权了,你给姐妹们说说呗。”
      或许酒真的喝多了,一阵阵地犯恶心,耳边的嘈杂声听不太清,只看到班长“彭”地摔下酒瓶,怒斥,“都别说了。”
      有女人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你吼什么吼,人说你了么?”
      我实在压不住了,冲去了洗手间,吐光了胃里的酒,估计胃药还没消化完,我漱着口,鲁小雅进来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淡淡地说:“杜小维,你不该来。”
      又走了。
      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
      我不想再呆下去,可包还在包厢里,我硬着头皮过去,门虚掩着,服务员站在一旁,却听到有人在吵架。
      “人楚学长都把账给结了,就别说难听话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有意思么。”
      “你有意思?你有意思你别见了人巴巴往上贴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贴什么了贴,我就跟她说了一句话,后边不是离得远远的。”
      “你是离得远,可你没少偷看她,我要不在这儿,你能不巴上去!”
      “张丽娜!你少胡搅蛮缠!丢人现眼,回家!”
      闹哄哄地乱成一片,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苏岩说的脑仁疼是个怎么样的疼法。
      推开门,张丽娜吼骂:“杜小维,你这个小三,背叛者,狐狸精,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都扑上去,凭什么啊……”
      我冷冷地看他们一眼,找到包往外走。

      我是在一阵恶心中醒过来的,右手背还插着点滴,在确定了我是在医院里,然后看到了楚凌枫。意外的是那个我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也在。这次他的脚上没有缠着厚纱布。
      我说:“楚凌枫,你说对了,我不应该去聚会。”我不听他的劝,他却帮我们付了餐费。
      “嗯。”
      我很懊恼,“原来我在班上人缘那么差……但是鲁小雅对我好。”
      “……她有说什么?”他难得这么温柔。
      “她说的和你一样,也说我不应该去。”我笑,“原来你们俩是青梅竹马,你都没有告诉过我,小雅也是,我和她关系那么好,她以前从来都没和我说过,我一直以为你们就只是认识。”
      “……嗯,她外公和爷爷在一个军区大院。”
      “改天请她来我们家做客,我很想念她,可她对我有点冷淡,你说是不是因为分开太久的缘故,我在她心里淡化了。”
      “再说吧……我下去买粥,空着胃不好。周先生,麻烦你照看一下……周先生?”
      他叫了两遍,我也将目光转过去,那人保持着石化的姿态,不知怎么了。
      “喂,你怎么了?”
      我的声音吵醒了他,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
      楚凌枫说:“周先生,我下去买粥,你要什么?”
      “不用了,你上来我就走。”
      楚凌枫走了。
      我上上下下打量他,笑问:“你怎么了?”
      他神色晦暗不明,“……你还记得你怎么来医院的吗?”
      “……我从包厢出来,酒喝得多了,胃很痛……嗯……我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撞……对了,是你救了我。”他脖子上挂着摔坏的相机,“是救我的时候摔坏的?”
      “……不是,之前摔的。”
      “你送我来医院的?”
      “嗯,楚先生一直打你的手机,我帮你接了,他找了你一整晚。”
      “啊,我总是这样让他担心……对了,你的脚好了?”
      他点头,但是不再笑了。
      好半天没有说话,有点尴尬,幸亏楚凌枫回来了,他打了招呼就走。
      我想起自己说过,如果还能见到他第三次,就问他的名字,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我喊:“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顿,回头淡淡地说:“周宇扬。”
      我告诉他,“我叫杜小维。”
      一周后,苏岩回来了。
      她上班后的第二天下午,我去找她吃饭。
      她穿着精致的套装和我坐在夜市里的地摊前吃烤肉,喝啤酒,连口红也被她吃掉了。
      她喜欢用兰蔻的大红色口红,她说那样更能显出她的女人味,而我喜欢用曼秀雷敦的润唇膏,柠檬味道,才三十块一支,可以用半年。有一次她非逼着我涂口红,很不巧的,那一天楚凌枫来了情调,竟然在昏暗迷蒙的灯光下吻我,吃了一嘴的口红。
      他说:“杜小维,我不记得你有买口红。”
      “是啊,这是苏岩的。”我咯咯笑。
      “以后不要让我在你身上找到其他女人的味道……还有,这个口红不适合你。”
      我悄悄做鬼脸,他没看到,因为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我也从不在他面前这么做,他不喜欢我太活泼了。
      我要了瓶饮料,胃才刚刚好,我不敢不忌口。
      我问她,“我的刺绣送得出去吗?”
      她鼓着腮帮子,还要再喝一口酒,“别提了,姐们还是老姑娘一个。”
      “你们谁没看上谁?”
      她使劲咽下去,打了个饱嗝,又仰头猛灌了几口,“天下男人都眼拙了,没一个看得到姑奶奶内心的小细腻。”
      好吧,我明白了,“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她猛地凑近我,满脸哀怨,“唉,龟壳太太,我是不是忒粗野了,一点也不见精致。”
      我仔细端详她,“你外表很精致。”
      她坐回去,又开了罐,咕咚咕咚猛喝,我没拦她,直到她发泄完为止。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婉内敛的女人?最好是小鸟伊人的那一款?”
      “……不是吧,那样岂不是有很多女人嫁不出去。”
      她看我,双眼迷离,“也是,楚凌枫不就喜欢你这个怪胎么。”
      她可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用喜欢描述我和楚凌枫的状态。在她致力于“拆散”我和楚凌枫的艰辛事业中,她从没问过我爱与不爱的问题。
      “我不是一直都很贤惠么……换句话说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苏岩一直酒量很好,可有的时候,不是酒醉人,而是人自醉,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她脸潮红的趴在桌上,闭着眼,很安静。
      我拿了车钥匙,送她回家。
      衣服上沾着酒渍,我把她推进浴室,她在里面嘿嘿地傻笑,有点恐怖。
      我给楚凌枫发短信,告诉他苏岩醉了,我留下来照顾她。
      没多会儿,电话就过来了。
      “你喝酒了?”他的口气透着严厉。
      “没有,我喝的饮料,我们去吃烤肉了。”
      “药吃了么?”
      “不用了吧,就一次不吃没关系。”
      “带着么?”
      “……没有。”
      电话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五分钟后到楼下,我下去给你。”
      他总是改不了强势的性格。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他们有强大的征服欲,希望自己的女人对他们言听计从。只是有些男人隐藏的好,表现得不强烈。所以才会有更多的男人喜欢温婉的女子,因为她们大多不会和男人去争辩,不管出于何种理由。
      像苏岩这样的女子,自主意识太强,男人不好掌控,她应该配更加强大的男人,或者性格软弱的老实人。
      我在楼下等,有车开过来,我用手挡住刺眼的灯,他把药瓶给我,我故意拧开瓶盖,趁他不注意把瓶子凑近他鼻子,他猛地撇过头。
      我得逞地拧回盖子,“你有没有闻到两种不同的苦味?”
      他没理我这个话题,说:“你真那么无聊,可以去我事务所上班。”
      “我去干什么?做打杂小妹?你的员工背地里会说你坏话,我可是大学没毕业,也五年没工作过,我只会数钱认钱。喔,还是你教我的。”
      “我的助理回去结婚了,我放了他两个月的假,这段时间你可以来帮我。”
      我笑,“你不怕我把你事务所搞垮?”
      “……现在不会了。”
      我觉得他的说法有点怪异。
      “就这么说定了,明早我来接你。”
      我回了楼上,吃了药,苏岩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见我进来,也没动,说:“我以为你和他回去了,我刚看到他车在楼下。”
      “他来给我送药。”我换了睡衣,扑向床上,“苏岩,我明天开始上班了。”
      她终于动了,翻过身,“做什么?”
      “会计助理。”
      “那还不如来给我做秘书,你已经够自闭了,应该做常和人接触的工作。”
      “……我觉得我有接触人类恐惧症。”
      她翻白眼,“我还有男人接触我远离症。”
      我咯咯笑,把去聚会的不愉快向她说了一遍,“原来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有自闭症的倾向,要不是她们那样说,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不合群。”
      “那你也没觉得孤单啊。”
      “嗯,那个时候不是有鲁小雅么,我们很要好,一碗面也分着吃,好像有了她,就有了全世界的友情,咯咯咯,就像现在的你。”
      “得亏你结婚了,还有个养得起你的男人,否则不知道你早饿死到哪儿去了。”
      “不能这么说啊,人都是随着环境改变的,我嫁人了,有人养,什么也不缺,渐渐地惰性就出来了,这是我的现状;可要是我没有结婚,一路读完了大学,为了生存,为了生活,我也许和你一样也还在为工作忙碌,那就是另一种生活方式了。”
      “可无论如何你还是会遇见楚凌枫,会死缠烂打地去追他,等到你大学毕业,或者你工作一、两年,二十五岁前你一定会结婚,又是你现在这种生活。”
      “……如果我没有遇见楚凌枫呢?”
      “不知道。现在的你和你告诉我的你完全不同,我也不知道没有楚凌枫会是谁……话说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会死缠烂打一个男人。”
      苏岩可能真的累了,她很少会用这种平和的心态和我相处。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就那么没皮没脸的去追别人……不过那个时候楚凌枫真的很优秀,嗯,现在更优秀。”
      “嘁,不知羞耻。”
      我翻身,钻进被窝里,大概是药劲上来了,很累,苏岩推我,“你没洗澡呢。”
      “好累啊,明天洗……对了,明早起床要记得叫我,老板大人要来接我。”
      “嗯……嗯?什么?你一个会计助理人老板凭什么来接你?杜小维,你搞潜规则?”
      “哎呀,我老板是楚凌枫啦,我去他事务所上班。”
      “……杜小维,你可真有意思。”
      “反正我没事干嘛,就当混日子了……快睡吧,要累死了。”

      早上楚凌枫来接我,苏岩狠狠瞪了他一眼,开车走了。之前我和她在小区食堂吃了早餐,完了我给楚凌枫也带了一份,苏岩又骂我没心没肺,说就因为我这样,楚凌枫才在外面小三小四一大堆,男人就是欠调教,她以前教了我很多从书上看来的驭夫术,但又觉得太高智商我学不来,就提议我以暴治家。让我对楚凌枫施行家法,从跪键盘开始,一次次往疼了加,就不信治不了他。
      可我孺子不可教也,她后来无奈地放弃了。
      我和楚凌枫换了位,他坐在副驾驶,一手鸡蛋灌饼,一手五谷豆浆,这种家常的早餐,感觉很好。
      到事务所有点早,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我要做什么?”
      “先把这些文件看完。”他指了指旁边桌子上一摞文本。
      “一整天全部的?”
      “不用,今天把最近的几份看完再说。”
      “好吧。”我认命地坐下来,把文件按日期分类,最后找出最近的开始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