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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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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的狐狸的博客
博文:
我抱着三只小玩偶去了超市,买了一大把各种类型的糖果,幸亏我有钱,否则超市的保安一定会把我送去警察局吃宵夜,我可不喜欢晚上那一顿,不利于健康。
“姑娘,你好歹也拿把伞撑着呀,淋病了可不好受。”中年大妈真是爱管闲事,又不是淋她女儿,她瞎操什么心。
“你看这湿嗒嗒的,赶紧叫清洁大婶过来拖地。”收银员尖细着嗓子说:“这钱等会儿还得找吹风机吹吹呢。”
“妈妈,我们给姐姐买一把伞,好不好?”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耳里,一个小小的、肉肉的手拽住了我的衣角,小男孩有一张大饼似的脸,憨兮兮地把一把伞递给我。
我说:“我有钱买伞,只是我不想买。”
“为什么?”他真是娇憨可爱的不行,但我不喜欢讨人喜欢的小孩子。他们太优越,和你玩,对你好,只是他们骄傲的怜悯心作祟,他们其实比谁都要看不起你。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什么为什么。”
他妈妈拉回他,瞪我一眼,我才不理呢。这样的大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良好家教,故意教唆小孩引起同情心,造就了一种叫做高尚品德的思维,似乎富有同情心的人就比一无所有的人伟大,就可以认为别人不及自己,在潜意识里将自己与别人划分了高低,都是虚伪的家伙。
雨天,几乎没有出租车肯去北郊,不仅因为北郊偏僻、荒芜、没有人烟,更重要的那里关着吃人的野兽,嘶鸣着让人发疯的吼叫。
后来,好不容易拦了辆车,说好送我到北郊的三岔路口,那段泥泞的路必须靠我的双腿来完成。司机心太黑,不但不打表,还一口价收我两百块。平日里从市中心到北郊也不过八十块的路费,但没办法,谁让我运气不好呢。
司机是个聒噪的青年,目测与我年纪相差无几,可能这个年龄的男人天生喜欢和女人搭讪,自上车,他的嘴巴就没合起过。
他说:“这大晚上的人都不开门,荒郊野领的你也不怕劫财又劫色,妹子,该不是你谁要咔了吧。”
车开不快,我坐后座贴着窗玻璃霹雳啪啦的雨花溅起一个个的水泡,一会儿我的呼吸就给窗玻璃涂上雾蒙蒙的一片,我用手擦,不久又重复。我讨厌这样机械的动作,一下子摇下了窗,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进来。
司机急了,嚷嚷:“关上关上,我车湿透了可怎么办!我还拉不拉客了。”
我摇上窗,外面的雨景模糊成一团,我依偎在座位里闭上了眼睛。可司机仍不放过我的耳朵,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三岔路口终于到了,我逃跑般跳下了车,司机探出头,这下也不介意雨打湿了车。
“喂,你不如再付两百,我在这儿等你。”
我扭开头,不理他,走进了黑夜里,瞬间变成了泥人。
一大圈的高高的围墙,只有一家小商店,也是大门紧闭,隔绝了这冷雨夜里的邪恶。
我爬上了一棵树,又无数次的滑下来,摔进泥巴里,像打滚的拱猪,最后一次终于上去。抱紧了树干歇了好半天,才一鼓作气把小玩偶和糖果一个个地往高墙那边扔。运气好的能跳进去,倒霉运的葬进了泥里。
我真想也把自己扔进去,可我太重,也没人愿意扔我。
哗啦啦的雨声掩藏了许多的动静,不知道几时四、五个黑影窜进了夜雨里,肃穆而紧张的气氛霎时间逼近,一束强光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防备地闭眼,撇过头。
“下来!”
浑厚的男声沉重而又无可奈何地吼道。
我慢吞吞地说:“下不去了。”
“你,上去把她弄下来。”
“啊”的一声惊疑后,一阵窸窸窣窣,眨眼间有人扣住了我的肩膀,我使劲地挣脱,挥手胡乱抓,他“嘶”地抽气,又“啊”了几声,紧接着一股大力箍在我腰间,坠了下去。
黑洞洞的三把枪口冷冰冰地指向我。
“干什么呢!放下!”
枪口不再对着我,我腰间的手也快速的松开,那人苦闷的声音:“组长,这怎么回事啊?”
那道浑厚的男声说:“闭嘴!你俩,把人带休息室去。”
“是!”
他们架住我的胳膊,却未弄疼我,其中一人还几不可闻地嘀咕了句,“怎么又来了呢。”
他们办公的地方很冷清、严肃,有人给了我新毛巾,让我去洗漱,还说让我别嫌弃,都是臭男人的地方。
镜子里的人看不清样貌,也看不出朝气,我站在莲蓬头下就那么冲洗,哗啦啦的泥水往下水道里钻,连它们也要远离我。
臭男人的衣服我才不要穿,把身上的水用毛巾吸了吸,又拧了拧,到底不再滴水了,我可不想像个女鬼那样吓坏人。出来的时候有一个面熟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地上的泥点已经被拖干净了。
“楚凌枫一会儿来接你。”
我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糖果,黏答答的,化了,“还想请你吃糖呢,看来你没有口福了。”
“玖致,快回去,别再折腾了。”
“回哪里?我还有哪里可以回去?楚凌枫一定很恨我。”
“他要是恨你也就不会管你了,那几把枪早就要了你的命,你还能三番两次的平安进出这里!”
我把糖纸绞得刺啦响,心底的恶魔鼓胀着要跳出来,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我抖着唇,近乎乞求:“你让我见他,我就走。”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愿意见你……你自杀威胁也没用。”
我扬声喊:“那你又不放我进去。”
“你忘了,这招你试过了,也没用。”
好像是的,我试了所有的招数,都没用,他就是不见我。
“……那你告诉他……我快要成功了,他很快就能见到我,真的……很快的。”
“你……别干傻事,北京那边不好交代。”
有人敲门,下一秒门被推开,那个拥有浑厚嗓音的男人身后走出来一个颓废且疲累的男人。
“杜小维,你又骗我。”
“咯咯咯,你才知道啊,我把药都倒进了马桶里,谁让你一个月都不回来,晚上那些妖魔鬼怪都来缠我一个人,不公平,你也要受点报应才行。”
他沉重地叹口气:“我们回家,我证明给你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妖魔鬼怪。”
“有的有的,这里就住着好多妖魔鬼怪,很恐怖的,总是趁我睡着了来欺负我,不信我带你去看。”
“杜小维!”
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把我往外拉。
我惊叫,“你干什么!”我拉住门框不出去。
“凌枫,你冷静点,她现在还病着,你别刺激她。”中年男人还会为我说好话。
可我瞪他,“我没病!”
楚凌枫放开我,手搭上我的额头,尽量轻声说:“你看,发烧了吧,我们去医院。”
“……我心里疼,也能治好吗?”
“能……你已经两年没疼过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去那么久,让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难过?”
“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你听话,我们回家,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扔你一个人在家里,好不好?”
“可是……”
“一直呆在这里也不好啊,钟叔叔明天还要上班,我们在这里会打扰他休息。”
我用眼神询问中年男人,他说:“你打扰钟叔叔倒没事,可工作人员早下班该休息了。”
楚凌枫再把我往外带我没反抗,钟叔叔让屋里那个男人送我们出去,那人去拿伞,我们在楼道等他,之前拿枪对着我的那几个人都在另一头交头接耳,我明显地感觉到楚凌枫松了力,虚握着我的手,心里又开始狂乱,魔怔似的趁他不备迅速地抽回手往无人的一头死命地跑。
风声、雨声、人声,不绝于耳。
但只到小操场,我被扑倒了,这人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可我哪顾得上这些,尽管全身骨头都在疼,嘴里满是泥浆,我仍是扯着嗓子大吼:“默笙,默笙,默笙……”
“杜小维!”
“快,别让她喊了!”
“怎么回事?”
“喔呵……哟、哟……当……许默笙、许默笙、许默笙!”那栋黑沉沉的大楼里一片沸腾。
“又犯病了,赶紧来人,别让那边跟着折腾!”
没人敢真的对我动手,只有楚凌枫,他拼命地捂住我的嘴,“不许叫!杜小维!不许叫这个名字!”
是你们害得我们成了这样,我恨你,恨你们,楚凌枫,你不帮我,我恨死你了!我叫不出来,只能泄愤似的抓他的脸,他用手抵制,我用劲掰开他的手,一口咬在他手腕处,狠狠地。
满嘴的腥味让我恶心地扭头去吐,他不说话了,也不再动了,几分钟内也没人再吵闹,好奇怪,怎么都被消音了,就连我也忘记了去嘶喊。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褪去,我只看见几个人把楚凌枫抬出去,从他身上不断地有红色的水流下来。又有人拉起我往外跑,我跟不上,踉踉跄跄直到摔倒一次,那些声音才再度撞击耳膜。
“快,市一院,楚先生血管断裂,楚太太神志不清,半小时后送到。”
这一刻,楚凌枫的脸色达到死寂般的苍白程度,衣服上满是刺眼的红,逼迫着我的视觉冲击,他却还在抖着唇看我,气若游丝地说:“过来……过来。”
我蹒跚着爬过去,却不敢靠近他,嗫嚅着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他用完好的手捉住我的手,尽管他唇色惨白,血流不止,却仍然严肃地板着扑克脸,“跟着我说……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谁是杜小维?”
“我是杜小维。”
“杜小维是谁?”
“杜小维是我。”
“杜小维是谁?”
“杜小维是楚凌枫的妻子。”
“……还认识玖致吗?”
“……谁是玖致?”
“玖致是个顽皮的精灵,她一个人孤单寂寞了,就出来捣乱,把别人和自己都折腾的精疲力竭,伤害了别人,自己也不快乐。”
“那她就不是小精灵,精灵应该是美好的魔法师,玖致伤害别人,她一定是女巫。”
“你说我们要不要让她去睡觉?”
“要的,她睡着了就不会出来害人了……可是她睡够了还是会醒的,对不对?”
“……我会治好她。”
“真的吗?”
“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2012-5
我有一面很大的墙,墙上镶着格子窗,小格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儿,每一次楚凌枫出差或去外面,回来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当地的特产小吃,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就是那些玩意儿。
这次是嘉定竹刻,立体雕的同心锁。
我忽然觉得很疲劳,之前的好心情不见了,想要去做些什么狠狠地毁掉此刻。有这面墙,有他,也有我;又想要远远的逃开,眼不见,心不烦,可又抓不住心底的烦恼。
洗了澡出来,楚凌枫坐在床上看书,我爬上床,钻进被窝里,有点暖,空调凉凉的,正合适。他关了灯,也躺下,没动。
有什么叫嚣着要冲出口,月光照进来,淡淡的亮,他转了个身,背对着我,中间有冷空气进来,明明不冷,我却打了个寒颤。
天花板有光影浮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喜欢我吗?”我想他如果没睡着,就说给他听;如果他睡着了,就说给自己听;可如果连我也不想听,那就说给月亮听。
他动了动,平躺过来,“你懂爱吗?”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眼里的景色。
他说:“杜小维,你不配。”
他是指我不配问他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懂爱。“谁教你问的?苏岩?还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他忽然紧张起来。
“有人说,我笑起来很漂亮。”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吓了我一跳,夜里,他的眼睛亮得清冷,“他们说他喜欢我。”
“今天吃药了么?”他打开灯,手忙脚乱地从我身上爬过去,在床头柜翻找,“药呢?”
我说:“吃了,一整瓶都吃完了。”
他终于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我看到他在出汗,有些后悔对他说了谎。其实他走后我没有再吃药,而是把它倒进了马桶里,冲下水沟里去了。那个药可能含有安眠药的成分,吃了总想睡觉。虽然偶尔也有头疼的时候,严重了还会出现幻觉,但我还能分得清它和现实。
我拿了纸巾给他擦汗,他捉住我的手,“听话,明天我们去医院,再开些药,你要乖乖吃。”
“好。”
我暗暗发誓,这次一定会乖乖吃药。
楚凌枫去外面打电话,我们来的时候,那个医生不在,他让我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
有人进来了,靠在我旁边的墙壁上,他闭着眼,很吃力的样子。我站起来,叫了他一声,“你坐吧。”
他的睫毛很长,像一把扇子,微微地向上翘,有点可爱。但他不是正太,年龄、身材、身高都和楚凌枫相差无几,这样看起来倒满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的笑容很温和,连声音都带着令人舒心的感觉。不像楚凌枫,他的眉宇间尽是凝重的沉稳。
他没有和我客气,说:“谢谢。”
他的左脚缠着厚厚的纱布,明显打着石膏,不难看出是骨折了。他把拐杖靠在墙上。
“你是要挂号吗?”
他看了看门口,弯着嘴角说:“不是,我在等人,他去停车了,我要去二楼打针,这个样子上不去。”他指指自己的脚。
我点点头,站在了一边。
他可能是礼尚往来,也和我说话,只是问的话不怎么中听。
“我是不是见过你?”
我笑他,“先生,这个搭讪手法老掉牙了,你可以换种方式。”
“啊。”他脸红红的,窘迫地笑起来,“抱歉,可能我看错眼了。”
“没关系。”
我忽然觉得逗他很好玩,就像和金悦他们在一起时那么开心。
楚凌枫还在打没完没了的电话,从玻璃门望出去可以看到他背影的一角。他靠着树,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你也在等人?”他又和我说话。
我回他,“嗯,在等我先生。”
“他生病了?”
“没有,是我病了,他陪我来看医生,可是医生不在。”
“生病了不都是先来挂号,再去找医生么?”
“……好像是的。”
“介不介意告诉我,你生了什么病?”
“其实也不算是病,是车祸的后遗症,脑震荡,偶尔头痛,还会有幻觉,但不是很严重。”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你是看哪个医生?医院里我有熟人。”
“黄芪妏,黄医生,四十多岁的妇女。”
他诧异地张开了嘴,样子看起来有点呆,我一下子笑出来。
他还是木木地没有反应,直到一个大男生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大男生看了看我,问他:“认识?”
我说:“不是,我们只是聊了几句。”
他终于回神,问男生,“老师还在这里坐班?”
“嗯,有个病人很麻烦,我妈也放心不下,说是挺可怜的,那人很阔气,和院长也认识,单独开了间诊室……走吧,我扶你上去,等你好了赶紧做牛做马报答我。”
他向我点点头,算是道别。
座位空了,但我不想再坐,出去找楚凌枫,他靠着树干在抽烟,脚下已经零散的扔了好几根烟头,看起来很烦心。
他见到我,扔了烟,用鞋子使劲地踩灭,黑皮鞋都皱了。
“你怎么了?”我问他。他已经戒烟很久,有两年多了,今天却又抽上了。
他的头靠在树干上,很疲劳,明明已经睡了一整晚,可他的样子还是很累,是没睡够,还是工作真的那么重?“杜小维,如果让你戒掉干煸豆角,你会怎么做?”他闭着眼睛,挤按眉心。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为什么要戒掉?”
他终于看我,“因为你胃不好,疼起来你总是哭。”
“可是有药啊,我可以把胃养好,继续吃。”
“如果有一天,你一个人吃干煸豆角,然后胃穿孔,药正好吃完了,你疼得痉挛,也没有人来救你,你以后还要不要吃?”
“……那你呢?”
他忽然笑了,只是很难看,“我也总有不在的一天。”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有不在的一天。为什么我忽然觉得缺了一角,似乎曾经有个人已经不在了。
“既然明知道后果是惨烈的,还是戒掉的好。”
回家的路上他接了个电话,说是事务所有事,要回去一趟。他本来要先送我回家,可我今天并不想那么早回去,让他把我放在凌霄花道。
“外面不安全。”
“我不是小孩。”我又说:“我不想得自闭症,我想改变一下我的生活。你晚上如果能早点下班,给我打电话,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他蹙眉,有一丝丝的不安。
“等你下班再说。”
我下了车,对他摇摇手,驾驶座的车门响了一下,我使劲摇手,他又关上,发动车子,走了。
凌霄花道,顾名思义就是道路两旁开满了凌霄花的街道,也俗称平民街。这一带住的都是工薪阶层,苏岩说,这里才是整个望海市最温馨的地方。
这里有平凡的亲情、友情、爱情,有平淡的家常,朴素、真实。
我沿着街道走,一排规划整齐的店名牌,我进了一家名叫三角书屋的租书店,老板不在,只有一个女孩子,我想她可能是工读生。
挑了一本爱情童话,我问她,“我可不可以买?”
她为难地摇头,“这里只租书,不对外卖,你买书的话,去前面的商贸大厦,地下一层是书城。”
“谢谢。”
我把书放下,她坐回去,又低头对着电脑,神情很放松。
出了书屋,隔壁是花店,颜色很缤纷,只是花香混杂在一起,并不如书中所描述的那般浪漫。还有布艺店,宠物店,街边美容院……没有一份我特别喜欢的。
商贸大厦附近更热闹了,很多人在发传单,每一种我都收了一份,有酒店宣传单,美发院宣传单,楼盘招商,餐厅开业大酬宾,游艺城免费领取游戏币……我去了游艺城,新开的一家店,做活动。到服务台领了二十个游戏币,服务员剪下了宣传单下面的星期六,并告诉我剩下六天到活动截止每天还可以再领二十个。
转了一圈,我挑中了娃娃机,里面有许多小玩偶,上面标示一次投两个币。我投了两个,铁钩爪开始动,我记忆里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场景,手不自觉地握上摇杆,我好像看到一个男孩抓着一个女孩的手,专注地去抓玩偶,女孩看起来很紧张,男孩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突然,一阵大笑,我旁边的女孩掏出一个小玩偶,开心得“吧唧”一口亲在男孩的脸上。
我的额角隐隐地疼。
二十个币用完,那个女孩只在第一次抓了一个,之后再没有抓到过,而我运气很好,游戏机吞了我四个币,可后来我还是抓了两个。女孩拽着男孩的袖子嚷嚷:“你看人家都抓了两个呢,你真笨,才帮我抓了一个。”我有点窃喜,被人羡慕的感觉真好。
男孩还在笑,摸了摸女孩的头,“嗯,我很笨,我去买币,我们接着抓。”
女孩高兴了。
我正要走,看到管理员,告诉他:“游戏机吞了我四个币,可不可以吐出来?”
管理员表现得很平常,给了我一把,我想他一定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证明这里的游戏机质量不合格。
我说:“给多了。”
他摆摆手,“没事,玩去吧。”
我数了一下,有七个。抓了三次,抓到了一个,剩下一个我放进了口袋里,下次再来玩。
一只兔子,一只熊猫,还有一只小粉猪,我把它们摆在沙发角,它们对着我笑。
楚凌枫晚上八点回到家,他还没吃饭,我去给他热饭,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有时候我觉得他骨子里有点大男子主义,他从来不进厨房,家里有钟点工,每次都要我给他热饭,碗还是我洗;他也甚少和我逛街,他有助理,需要什么都是奴役助理先生;早上上班前我要给他打领带,他的衣服必须得我买,不过这个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服装店……
“这是哪儿来的?”
他突然进了厨房,手上抓着玩偶猪,脸色阴沉。
我低叫了一声,那只小粉猪是我最喜欢的,长得愣头愣脑,还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肚兜,要多蠢有多蠢。可它现在被楚凌枫捏得变形了。
“你轻点。”
他锐利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出了厨房,我追出去,看到他粗鲁的抓起另外两只扔出了窗外。
院子里有座水池,我打赌楚凌枫一定是算好了距离,把三只玩偶齐齐扔进了池子里,我神经地翻过高台,跳了进去,吓坏了一池的微生物,也惊醒了自己。
为什么突然像疯子一样跳进水池里,虽然可爱,但也只是很普通的玩偶,它们浮在水面上,还是对着我笑。
楚凌枫开着车走了,我想他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
我把玩偶捡起来,拧干了水,进屋把它们装进鞋盒里,从储藏室里找了把小铲子,想把它们埋在院子里。挖坑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的阻碍,我卖力地刨开土,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宝贝。
是一个方方正正正的铁盒,上面锈迹斑斑,依稀能辨认出是德国的一种糖。找来起子才把它撬开,我大失所望,没有会说话的兔子,也没有泛着冷光的灵花,更没有魔戒,有的只是一只烂掉的圣诞袜。
雨滴一点一点的落下,刚跳水湿透的衣服也没有换下来,很快,雨下大了,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身上开始发冷,楚凌枫说自从我车祸后,体质就很差,受不了一点凉,很快病倒了。
醒来的时候,天微微的亮,头很重,浑身骨头疼,缓了很长时间才坐起来,屋里开着夜灯,楚凌枫果然不在。我出去找水喝,打开灯却见楚凌枫睡在沙发上,眉头蹙得很深,活像谁欠他几百万似的。我悄悄地凑近他,惊奇地发现他的左脸颊有三条抓痕,再看看自己的指甲,显而易见是被某个女人抓的,回屋拿了毛巾被给他盖上,才看到原来他不止一处伤,右手腕缠着厚纱布。
我幸灾乐祸的想,他活该。谁让他风流却无情,只是这次这个女人忒厉害了点,简直是母老虎投生。
他动了动,被我弄醒了。他睡觉很浅,警觉性很高,有一点点动静他都会醒来,还有,他习惯握拳睡,书上说这种人神经脆弱,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害怕别人知道。
“你醒了?”
他的黑眼圈很重,看来是去玩了个通宵。
他愣了愣,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你之前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
“喔,那个啊……我想出去工作,整天呆在家里很无聊。”
他明显松了口气,动作也利落了,“先吃粥,一会儿再说。”
我去刷牙洗脸,出来的时候桌上摆着鸡肉粥和一小碟雪菜,我诧异地瞄了他几眼,他神色自若地把一碗放到我面前,还催促我快点吃。
他被那个女人抓傻了吗?竟然会主动进厨房。
我故意问:“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撞到了护栏上,刮伤的,没事。”
我没揭穿他。
他问:“你想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我昨天在凌霄花道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感兴趣……我昨天好像还去了游戏厅。”
他给我夹菜,“不是昨天,今天是周二,那天晚上你淋雨发烧了,睡了两天,今天还要去医院吊一次水。”
“……我们又吵架了?”
“……嗯。”
“我为什么跌进了水池里?”
“我把你的玩具扔进了水池,你去捡。”
我低头喝粥,他迟疑了一下,和我聊天,“昨天快递递了一个包裹,收件人是许默笙,我说送错了,他还不承认。”
“喔,那你怎么打发他的?”
“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拿给他,他才道了歉离开。”他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情绪,“工作的事不急,你再找找,总有你感兴趣的。”
饭后,他拿药给我,还是和之前同一种牌子。
“一定要吃吗?我觉得我好多了。”
“你答应过要乖乖吃药,黄医生目前不在国内,等到下个月你体检会回来,到时候再看还要不要继续吃。”
“好吧。”
我用白水送服,他开车送我去医院。
“你不去上班吗?今天是周二,我可以自己开车去。”
“不去,我有一周的假,今晚我们去巴厘岛,我昨天订了机票。”
我茫然地问他:“你不是才去了上海吗?”
“那个是工作,和度假不同。”
临澜湾是别墅区,独门独院,沿着长街下去,是前两年才开发的海景花园,苏岩就住在那里。我看外面的风景不断的变化,每一处都不同。楚凌枫就和窗外的红衫一样,栽在不同的地方,构成不同的景色。
他在上海的绯闻一登上报,我这里就可以看到,可他没有丝毫窘迫,似乎之前在上海风流倜傥的男人不是他。就像苏岩说的,楚凌枫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真他妈的幸福。
为什么男人明明已经有了妻子,还是要出去寻花问柳呢?我看的那些爱情故事,某个少女在某个地点某个时刻某个情境下只一眼便喜欢上某个纯白的少年,此后经年,难以忘怀。或者是言情偶像剧,男人死心塌地的爱着女人,专情、深重,似乎爱情就是他们活着的正经事。
楚凌枫去排号拿药,我独自上二楼点滴室,又遇到了那个人。
我拍了他的肩,“你还在打针?”
他笑起来真好看,“有点发炎,你又来找黄医生?”
“不是,我病了,也是来打针的。”
“怎么了?”他的脸上有关切的神色。
莫名地让人心情好起来。
我故意颓唐的笑:“着凉了,有点发烧。”
楚凌枫上来了,我坐在那个人旁边,他看了一眼,把滴水瓶给了护士,我伸出右手,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两个针眼。
护士让我伸左手,楚凌枫说:“她左手血管渗药,打右手没关系。”
我看着针一点点扎进皮肤,进到血管里,一下子回了血,护士解开橡皮管,开了点滴,一会儿里面凉凉的。
那个人说:“看着针头扎进去,你不怕?”
“这种疼很舒服。”
楚凌枫咳了一声,我说:“这是我先生。”他们互相点了点头,我问楚凌枫,“手腕的伤你要不要去换药?”
“嗯。”
楚凌枫出去了,我问他:“你一个人?你朋友没陪你吗?”
他看了眼门口,说:“他今天有课,医院里也有别的朋友,他会送我回家。”
“你怎么弄伤的?看起来很严重。”
他呵呵笑,“其实已经快好了,谁让我太不当回事,没等他帮忙就自己洗澡,结果感染了。”
“他帮你洗澡……你们是一对?”
“啊……不是不是,你怎么会想到那里?”
他脸红了。
“不是吗?他帮你洗澡呀,现在耽美很流行。”
“……他是我老师的孩子。”
“……你看起来不太像学生。”
“那你看我是什么职业?”
“我猜你是老师一类的教育工作者,你讲话很有感染力。”
“差不多。”
楚凌枫回来了,手腕上的纱布是新的,只是他的黑眼圈太重,我说:“你要不先回去睡一觉,我完了打电话给你。”
“不用。”他坐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
那个人说:“你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病房里有空位,你可以去找一床。”
“谢谢,不用。”
他从来都固执己见,那个人也不再自讨没趣。没有人再说话,楚凌枫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这两天一直在下雨,气温有点低。
他端坐了一会儿,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就靠着椅背,头微仰,发出均匀的呼吸。
瞌睡或许会传染,我也迷迷糊糊的,那个人在看报纸,过了好半天,有人拍我的肩,我一下子清醒,是那个人。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别睡着了,小心感冒。”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我打完了,要走了。”
“好的,再见。”
护士扶他出去,把他交给一个戴眼镜的白袍男人,那个人或许就是他说的医生朋友。楚凌枫没有醒的迹象,我拿起那个人刚放下的报纸看了会儿,想上厕所,奈何点滴室睡倒一片,又都是陌生人,连一个护士也没有。只能自己托着吊瓶去卫生间。
回了好长一截血,我想还是做男人好,个子高,手长,自己举着吊瓶也没事。就像那个人,他去卫生间肯定不回血。好像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我暗下决定,如果还能遇到第三次,一定要问他叫什么。
出来的时候,没想到楚凌枫在外面,他没说话,接过吊瓶我们就回了点滴室。
他的手机在响,没见他着急,不慌不忙地把吊瓶挂上去,才去掏手机,我瞄见是一串没有名字的号码,他挂断了,然后关机。
那种号码一般情况下是他外面的绯闻女主角,但是你看,他这种人就是这么无情,好的时候蜜里调油,不好的时候,他无视你到只剩下一串数字,管你是千娇,还是百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