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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 擦肩 恨不相逢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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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声音温柔如水,又带着一点点惆怅,“这就是了,不知道哪里听过一句话,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初恋的时候,因为第一次动心,我们往往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就那么如扑火的飞蛾般直撞了过去,以为喜欢了就能在一起的,对方到底什么样,两人的性格是不是真的契合,长辈是不是赞同,什么门当户什么品行才学等等,对一切都不管不顾,到了真正生活在一起,或者随着年岁经过事,历练过了,回过头才发现彼此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只是当时年纪小,不懂而已。”
林珑的话语里有着感慨,严子凌本来不快的心情慢慢的沉淀下来,是的,这事林珑有着过来人的亲身经历。他慢慢的道:“你还恨谢天扬么?朕听说他瘫痪在床,日子过得很艰难——不过他也是咎由自取。”有的人天性善良,同情弱小,他可不希望林珑再怜惜谢天扬,从而难以忘却。
林珑诧异,随即平静的摇头道:“不恨。没有爱,哪来的恨?人生短暂,有太多喜欢的事要做,何必将岁月蹉跎在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身上。分开了,就干脆的放开手,他如今过得怎样,我也不过是以路人旁观者的心态叹息一声——年轻轻的就这样,既苦自己,也苦了家人!——如此而已。”
严子凌喜欢她的达观,也乐意听到她已经完全忘却了曾经与谢天扬的爱恨纠缠,“是,无干的人的确不用再白费力气去关注,后面会遇见更好的。”
林珑等的就是诸如此类的话语,“圣上自然是明理至极的,妾身吃一堑长一智后亦如此想,愿与君共勉之。”
真是聪明的女子,先抑后扬,完美的用示弱引出话题,不知不觉的让自己入蛊,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好在严子凌已经不是昔日那喜怒都上脸的傲娇的皇子,他定睛望着林珑,“你也知道,朕并非只是一时情热,人生短暂,自当尽欢,朕要与自己喜欢的女子过一生,不想错过。”母亲的一生,便是陪伴在不喜欢的男子身边,殚精竭虑为了家族为了他们兄妹耗尽了心血,到最后早早便薨逝了。自己是皇帝,难道也要那般么?周旋于一众女人之中,在虚情假意的争宠中过一生?
这样和爱慕自己的皇帝在厅堂里谈论红杏出墙的可行性,也是让林珑醉了。可是有夫之妇惹了桃花就是让人诟病的孽缘,林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不想再改嫁。看严子凌语气平和,并没有拿出皇帝的威严来压制她,她便试图循循善诱,和皇帝讲讲道理。“人活一世,所见之人不知凡几,于千万人之中,遇上了心仪的人,着实有幸,可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皆大欢喜;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只能是一场叹息。所谓恨不相逢未嫁时,便是这个意思了。”
严子凌最欣赏林珑的理智和坚定,让他爱恨交加的也正是林珑的这个品性,所以说画皮画骨难画心,许娇娘长得肖似林珑,但永远学不来林珑那如梅似兰的品格。面对她的时刻,能一解相思,却也是他最黯然神伤最寂寞的时刻。
兰蔻端了绿豆水进来,放下碗,又替两人斟上茶,才退了出去。
严子凌拿起绿豆水,水晶盏沁出细水珠,一沾唇,凉丝丝甜津津的绿豆水带着沁人心脾的凉爽,让他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这绿豆水做得好!”
林珑是个称职的主人,忙道:“不知道厨房今日有没有做绿豆冰沙,那个消暑也挺好的。不过现在天气开始转凉,或许圣上要梨汁?”她扬声吩咐下去后又道,“妾身子弱,吃不得凉的,厨房便常做绿豆水,冰沙却是极少做了。”
严子凌颌首,“自是身子要紧,底下人伺候的倒还算尽心。看赏!”
门口的曹云海耳尖的急忙应下。萱草和兰蔻齐齐抬眼瞟了他一下,重又竖起耳朵关注着屋里。
严子凌喝了半盏绿豆水,方缓声道:“当日先皇赐婚,亦非你的本意,难道你没有心有不甘?没有遗憾欠缺?谁不愿意由自己挑一份愿想的将来?如今不是正好给你一个重新把握的机会么?”时光如白驹过隙,盛夏一过,选秀之事便会展开,若可以,他希望在一切定局之前把林珑安置在身边,免得多生变数,也可以让她在新人入宫之前熟悉环境,到时任是谁也要顾忌她的得宠,以震慑住众人。
既然双方打开天窗说亮话,自己又处在主场,林珑心里比上次在宫里时两人对谈强大太多,她要拒绝一个自认为地位上高过自己许多的男子,便得将话说透,却又要留下让人家下得了台的余地。林珑出了会神,方悠悠的道:“这世上,世道对男子和女子是不同的,而老天爷造物时,对男人和女子心性上也有不同。男人若是娶的妻子不合心,他可以纳自己中意的小星,他的心里可以同时容纳好多人,妻子妾侍各居其位,不相冲突,世人也不会对此说三道四。”
“而女子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了谁,若是不中意,除非男子也对你不满意,若不然,便只有守着男子守着家过日子,偏偏的,女人还有个致命的弱点,便是身子给了谁,心便也会慢慢的给了他,即便不爱,也能为着家为了孩子为了习惯,将日子过下去,若是生了外心红杏出墙,便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的确,当时赐婚时妾是很意外的,可是我不讨厌裴思齐,他虽然平时狂放不羁些,但为人有担当,真诚有责任感,会体贴人,只不过我们是先成婚再有感情罢了,再说,我们已经有了孩子,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了,我只想过安静平淡的日子。”林珑温柔道。
她坦率的让严子凌觉得心塞。有些女子,不论是跟什么样的男人过日子,都能过得很好,他一直觉得,若不是谢天扬太过执拗古怪,弄得林珑对他死心,若不然,她也会在谢家过得不错的。“裴思齐曾到处留情,前不久那样的事也许还会不时爆出来,而朕,虽给不了你想要的,但必定不会让你这般煎熬不安。”
林珑苦笑,皇帝的后宫那么大,小三小四们都能明目张胆的夺取你夫君的宠爱了,作为皇后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淡定的面对一切啊?更遑论要为她们打点后勤工作,让她们更好的为皇帝“工作”,抢自己的饭碗,夺自己的老公,分自己家的财产……她可没兴趣卷入那等是非窝,连想都不敢想的。“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变心呢?谁又能真正陪另一个人走完人生路?人生苦短,譬如朝露,我们能保证的不过是当下,我想和他在一起共度朝夕,若是他日,他变心,我亦能笑着送他离去,我也相信,没有他,我亦能笑着面对人生,或许能过得更好,也未可知,不是么?”
严子凌心里犹如狂澜翻涌,林珑是一个内心冷静到可怕的女子,她将事情已经设想到了极致,因此即便最大的挫折和困难都能镇定的去面对。这样的女子,若是不能留在身边陪他一起面对风雨变幻,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放柔了声气,诱惑的开口道:“人往高处走,你就不想走到更高处一览众山小?”
林珑含笑摇头,“一山更比一山高,何处是尽头?知足才会常乐,我从来不会不自量力的奢求。”
软硬不吃,顽石一般不可理喻,严子凌犹如面对着一个无懈可击的武功高手,难以找到可突破的弱点,可他还是忍不住再接再厉,“北疆近来还算平安,而锦州节度使到现在还未定下人选,朕有意让裴思齐过去北疆接手,将裴思贤调回,你觉得如何?”
林珑心里一跳,大将戍边,没有妻小随侍的先例,这是皇帝在威胁要将她们夫妻硬生生分离,她吸了口气,道:“国家大事,哪有妾身置喙之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能多些人生经历也不错!”裴思齐曾经说过,裴思贤掌着兵,便没有他出仕的余地,如果裴思贤被召回,就像之前那样在兵部上行走,换成让裴思齐去北疆吃雪沐风沙,皇帝若是舍得他的江山社稷,那她权当是对裴思齐的考验了,左右有前生的小情人陪在身边,就让丈夫去保家卫国好了。
严子凌觉得一阵无力,这世间竟会有这般的妻子,当日不仅能面对强敌环伺镇定自若,今日也能淡定的允诺送夫出征。“你真的这般想?夫妻分离,情感最易生变,那时,朕可不知道是否还会如这般愿意宠溺你愿意迎你入宫。”
林珑挺直了腰,迎视着严子凌的目光,微笑道:“世间会不求回报对你的只有父母,我从来知道惟有靠自己才是最大的依仗,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知,能把握的只是当下,这会儿,他和我都是唯一的,双方心意相通,这就可以了。”
这样的林珑让严子凌束手无策,不过也许就像她所说的,因为事情没有发生,所以无知无畏。或许穷其一生,他也无法改变林珑吧,因为自己给不了她唯一。他陷入沮丧的沉默。
门口突然传来问安声,随之严凤娇大步进门来,裙摆舞的犹如狂涛惊浪,神情里也蓄着风暴,好似勉强抑制住的,一开口就道:“皇兄,我们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