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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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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齐蹙眉,抱怨道:“母亲,你怎么可以吓阿珑呢?”连他都被说得心惊肉跳的,“早知道就不该有孩子了。”
方夫人从善如流,“呸”了一声,双手合十向着虚空拜了拜道:“菩萨大慈大悲,原谅妾身有口无心。……是,是,是我说错了,我们阿珑定然是平安顺遂的生孩子的。”
裴思齐这才露出欢颜,安抚的拍了拍林珑,温柔小意的道:“不用怕,到时我一准儿陪着你,等着咱们的孩子生出来。”
林珑嫣然一笑。是啊,生孩子很恐怖,可是她更相信自己已经经历了好几次的磨难却还健在的事实,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自己这个后世穿来的妖孽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翘辫子吧?何况自己手上还有老和尚的灵药呢。她点头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裴思齐见她眉目舒展,笑容恬淡,果然不是恐慌的样子,连忙含笑点头,“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儿子和媳妇这般恩爱,方夫人心里愈发的欢喜,等林珑起身去看闵姨娘,又细细的嘱咐了儿子几句,无非是让他不要胡闹,要爱重妻子,自然也要顾及好自己的身子。
裴思齐无奈,“我好着呢,昨日阿珑跟释真大师要了几丸丹药来,让我补身子。”
想到媳妇身子不便,却还特特去兴国寺讨要丹药,方夫人对媳妇更加满意,“难为她了,那你更要体贴她才是。”
母子俩正闲话,安夫人来访。因裴思齐是妹夫,便也没避忌,林珑闻讯也赶紧过来。
安夫人是裴媛媛迎进来的,亭亭玉立的她彬彬有礼的团团行礼问安后,道是去帮着安排午膳才退了下去。她是小辈,众人也不过挽留了两句,便也随她去。
裴媛媛便姿态娴雅的移步出门,眼光却忍不住留意着林珑。白色的衣裙,用一条青色的素纱束腰,披着同色的薄纱披帛,腕间是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乌黑的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支扁扁的玉簪子,容貌清丽,身姿翩跹,看着就是个二八芳华的小姑娘,根本不像个有孕在身的妇人。
和母亲比起来,不像妯娌,倒像母女。裴媛媛心里针扎似的疼。曾几何时,母亲突然这般老了呢?她突然想起昨夜和海哥儿的闲话。因为白日里悠悠来过,叽叽喳喳和他们说了许多话,夜里姐弟两个由二叔升官的事,说到了母亲的心病。海哥儿说母亲心里郁结是因为比较。当时自己还不以为然,母亲是世子夫人,又掌着家,便是两位婶婶再出色,难道还能越过她去?可海哥儿说母亲总是看不开,以致庸人自扰。
不过今日自己的所见,她突然理解了“比较”这个说法。知母莫若女,她明白母亲隐秘的心思。相比起二婶这个庶媳,不论是相貌才干出身夫婿,母亲都有先天的优势,因此那时母亲是傲骄的世子夫人,是长嫂长媳,她忙碌的兴头而满足。可三婶婶进门了,母亲本以为她不过是商户,还是二嫁,可三叔不仅为她请了先皇赐婚,还努力上进,得了先皇的赏识,甚至还为她散尽姬妾,日日只守着她,即便上值回不来,也差着小厮时时回来报讯,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如珠似宝的对待三婶。
而三婶呢,对府里的中馈根本不在意,悠悠说,三婶说掌家这个活出力不讨好又累又烦人,管家婆似的。是啊,她清清静静的过日子,闲着就讲究个吃喝穿戴,打理铺子日进斗金,因此出手大方,将日子过得花团锦簇,底下的仆人得了她的打赏,个个都巴结着她。
她能屈能伸,运气也特别好,去山上侍疾,去庄子度假,很快获得了祖父的欢心,释真大师对她青眼有加,皇子和公主也跟她交好,连先皇都召见她。锋芒远远盖过了母亲这个世子夫人。一个除了有几分姿色其他样样不如自己的人,一个往日里她不屑一顾的人,竟然有可能夺走本该是她的荣耀,让母亲这个骄傲的人尖子如同骨鲠在喉的难受。
何况父母之间,因了种种不如意,两人竟然生了罅隙,而三叔和三婶却如蜜里调油,恩爱的让她这个做侄女的也止不住的羡慕若是以后也有这样一个良人该多好,更不好说母亲了。别人的幸福更凸现自己的失败。人比人,气死人!
听说二皇子妃知道三婶回府,立即请她过府,三叔又救了大皇孙,而自己的父亲却偃旗息鼓的在那蛮荒之地等着出击北蛮子。如今渐渐草长莺飞,北蛮子有了粮草吃食,更是如虎添翼,父亲万事艰难哪比得上三叔触手可得的荣华。悠悠说三婶只想吃喝玩乐游走悠闲的过一辈子,盼着三叔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想他去宦海浮沉,若此话是真的,可真是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偏偏拥有。
算了,不想这些个了,母亲心境萧条,她这个女儿只能帮着主持中馈,今日有客,可怠慢不得。那些个章程少不得自己过去看顾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去了母亲平时理事的厢房。
而这边厢,裴媛媛一走,林珑便拉了安夫人在身边坐了。素服的安夫人看着清瘦了些许,但神情却很松快,大家互相问候,着实热闹了一阵,方夫人感叹,“还是你想得开!”
安夫人爽利的道:“我们这样的人家,男人们随时都可能刀头舔血,早放宽心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日子还是一样要过。”
“正是这个理!”方夫人颌首,问起了史夫人,“她可还好?我听说侯爷似乎不大舒服,这两日家里事杂,国公爷不过回家里打了个转,也没顾得上去探望,你替我宽解宽解她。她一向疼爱孩子,明日让思齐两个过去看看,或许也能高兴些。”
两家是世交,彼此知根知底,安夫人丝毫不加隐瞒的苦笑道:“您也知道我们府里的那些糟心事,先前局面未定,侯爷怨世子自作主张,称病不出,可自四皇子成了嗣帝,他又扬眉吐气的招摇过市去了,结果前日孟公公奉命过来了一趟,具体说了什么妾身也不甚明了,西院的事我一个做媳妇的也不好插手,只是听说皇上责怪侯爷宠妾灭妻,嫡庶不分……侯爷这次是真的病倒了。”
“却还不肯消停,怕皇上不让蕙娘进宫,又忧心自己的爵位,母亲烦心不过,今日早早出门了,世子和小叔一个要上值一个躲出去了,妾身无法,只好来走一趟,顺便躲个清静。”
方夫人明白她的意思了,笑道:“你来得正好,国公爷不在,你可不得等着,阿珑夫妻恰好在,留你用了晚膳才回去也是正理。”
“是啊,嫂子我们也有日子没见了,我正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林珑挽了她的手。郑家的事情她也听裴思齐说了,昨日也在二皇子府外见过玄哥哥了,回府又听说了郑明来看过自己,情意有来有往相互不计得失才能长久。
“我和母亲也一直记挂着你呢,前些日子那么乱,母亲日日都在佛前祈祷,愿菩萨保佑你平安康泰。”
裴思齐却道:“岳母是去忙小舅子的亲事了么?”
安夫人眼睛一闪,觉得裴思齐能一步升天得到先皇的宠爱果然是有缘由的。当下抿嘴笑道:“怪不得外子总是说道妹夫眼力非凡!……正是,母亲怕皇上重提旧事,因此想趁着这几日赶紧把明弟的事落定。”
其实裴思齐也有几分不确定,如果可以,他是希望郑明能尚了严凤娇的,加上郑蕙入了宫,那么严子凌那心思就不得不歇菜了,就算他还蠢蠢欲动,但林珑是绝不会与有妇之夫暧昧的,哪怕他是皇帝也不成。不过林珑很看重郑家,他也不愿使手段伤了多年的情谊,更重要的他不能伤了林珑。那就只有在郑蕙那下功夫,他也早知道益都侯是指望不上的,可没想到益都侯那般不中用,不过一个太监便将他吓住了。
“正是,小舅子自然要找一个自己钟情,岳母也满意的媳妇了,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嫂子尽管开口,我和阿珑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不拘是出钱还是出力,都是一句话的事。”
他的话将一屋子的女人都逗乐了。
安夫人笑道:“姑爷这句话,妾身替母亲和二弟心领了。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有什么事,一定去告诉你们。”
“一家人么,这原就是我和阿珑的份内事。”裴思齐又自告奋勇,“侯爷那里,嫂子也莫再烦忧了,左右我们明日要去看岳母,索性我跟侯爷说说闲话去。”
知道裴思齐能言善道,只要侯爷不日日来指派自己这个做媳妇的,安夫人自然求之不得。
果然,翌日,裴思齐和林珑携手去了益都侯府,和史夫人,郑明略略言道了一会,他便由郑明陪同去了西院。
便宜姑爷上门,益都侯的病好了一半,寒暄着,不仅亲自吩咐丫鬟上茶,又催着姚茜霞快去整治一桌酒菜,他要和姑爷叙叙亲情。
自从那日新皇贴身的大太监来过后,姚茜霞日日担惊受怕,噩梦不断,就怕蕙儿的亲事鸡飞蛋打,她的天下第一的皇帝女婿梦落了空。看侯爷胆战心惊唉声叹气,她也惶惶不可终日,见裴思齐这个先皇宠臣到来,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殷勤的道:“姑爷请稍等,妾身这就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