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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讽 悲伤的斜对 ...

  •   屋外,魏氏颤巍巍的由形销骨立的谢青扶着走出来,未语泪先流,“天扬,你消停些吧,莫让左邻右舍的笑话!”她上辈子造得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不仅让家里落到如今这般糟糕的田地,自己临老了还得受媳妇的气。瞧瞧自己,褐色的衣裳,还是前几年做的,穿在身上也不合身了,空荡荡的显得自己又苍老又干瘪。她都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也不敢照,怕被自己的模样吓住。
      谢青也不比她好多少,腰肢纤细的风一吹就会折断,泪水淋漓,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面前的哥哥对她来说是陌生的,看他穿着肩膊被撕拉开一个大口子的衣裳,一只眼圈乌黑,脖子上还有几道血痕,叉着腰在院子里骂些极粗俗的言语,对比起记忆里那个斯文俊俏的哥哥,判若两人,泪落得更凶了。
      谢天扬扭过身,望着一老一少两个容颜憔悴的女子并肩立在廊下,两人衣衫陈旧,发髻上只插了一只样式过时的银簪,比起以前光鲜亮丽的情形,简直让人不敢目睹。再看看没有一丝动静的正房里,温暖的烛火映亮了窗棂,想必里面温暖如春,主人正好眠。突然间悲从中来,颓然的住了嘴。
      他真是不明白,想当初,自己也算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曾几何时怎么突然就落魄至此了呢?
      昨日出去时还算衣着光鲜,今日回来却是这般的落拓屈辱,看着面容愁苦的母亲和妹妹,他便感到无法言语的挫败,没好气的道:“你们出来做什么?回去歇着吧。”
      魏氏感觉前半辈子的享乐把自己一辈子的福气都给消耗完了,才让她的后半生这般的悲惨,不仅要看着丈夫被抓走入狱,还要看着家道败落,儿孙落魄。可是看着自己手心里捧大的儿子的惨样,又觉得心被刀剜成了片片。她叹了声气,终究舍不得再骂他,“早些歇着吧,等明日求你姑父给找个安生的活计,安分过日子吧。”这个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既然媳妇能忍下这口气,这个家好歹还是完整的,总还有饱饭吃。
      说起活计,谢天扬刚压下去的一口气又窜了上来,忍不住朝正房啐了一口,“若不是这臭婆娘,我在五城兵马司干得好好的,说不定再混些日子,就能升上一级去。”如今却是全泡汤了,没被深究还是因为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都忙着层出不穷的杀人案和明日大行皇帝的出殡礼,顾不上这等小事呢。
      谢青哀怨的望着他,“那还不是哥哥不检点的过……”不过一年,自家的光景就天翻地覆的变了样,一年前的此刻,父亲还官居高位,家里还是一团锦绣,自己也还是那个呼朋引伴的闺阁娇小姐,每日里不是为赋新词强作愁的伤春悲秋,就是研究该做什么样式的新衣裳和新首饰,不是埋怨厨房做的菜色不好,便是抱怨没什么胃口,可如今她连燕窝的味道是怎么样的都快忘了。
      想不到妹妹竟然这般看待此事,谢天扬额头的青筋又迸现出来,“男人在外偶尔逢场作戏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若不是被她搅了场,说不定过些日子,我们还要开个楼子呢。”
      谢青几乎不敢置信,痛心的看着他。哥哥昔日多少清高,即便得了林珑那么个有钱媳妇,解了父亲的燃眉之急,他却不愿假以辞色,弄得最后和离了事,如今他竟不顾体面傍上一个寡妇公然吃起了软饭。
      魏氏瞅了谢青一眼,又瞧瞧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打圆场道:“算了,你哥又何偿舍得下面子?”
      看魏氏还偏着哥哥,谢青忍不住道:“母亲,您可不能再由着哥哥胡闹了,嫂子这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份上,没跟哥哥分开,若是他再胡闹,我们这个家就要散了。”虽然她对这个嫂子也有诸多不满,可是有总比没有强,如今家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个嫂子了。若是嫂子都撒手走了,她们这个家还能叫家么?
      谢天扬对吴若曦正深恶痛决,听谢青这般说,气道:“她有什么好的?一副蛇蝎心肠,还蠢笨的厉害!她吴若曦就是个蠢货!”他突然扬声骂了一句,又叫道:“还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这般大张旗鼓的带着娘家人过来,也不想想自己丈夫的面子都丢光了,她能荣耀到哪里去?也亏她想得出来,活生生让人踩到她丈夫头上去。”想起一大早所受的屈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喘着粗气骂道。
      魏氏知道女儿说得没错,可是家里的情况,也让她觉得很压抑,若是儿子能有出息些,她也盼着能过回以前的日子,哪怕不用那么看媳妇的脸色也是好的,管儿子是怎么方式赚来的呢。“天扬,媳妇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到底怀着身孕呢,听到这样的事,可不是得着急上火么,你也体谅着些。青儿,你哥也有苦衷,还不是想让一家人日子好过些。”
      谢青扭头,“他尽走这些歪门邪道,能得什么好?连差使都丢了,国丧期间竟然还干出这等丑事,还想着升级,做梦呢。”多少日子,她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闷着闷得人比黄花瘦,此刻说了便索性想说什么说什么吧。
      “你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魏氏吓了一跳,对谢青道。
      谢天扬已经恼羞成怒暴跳起来,一下文静的妹妹竟然这般对他冷嘲热讽,他那么苦心经营,甚至抛低了自尊不惜出卖自己,为的什么?真是不知好歹!“你疯了!我可是你哥,竟然胳膊肘朝外拐,以往白疼你了!”
      谢青泪流满面,嘶声道:“正是因为你是我哥,你不嫌害臊,我还觉得没脸见人呢。你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吧?姑母说……”
      谢天扬暴喝一声,“别说了,她能有什么好话?自父亲出事到如今,她来过几趟?帮过我们什么?你们别太天真了!这世上亲戚都是靠不住的,能靠的唯有我们自己,能抓在手中的就要抓住……我的事你们别管了。”妇孺之辈,即使她们想管也管不了,只会添乱!他恨恨的瞪了一眼门窗紧闭静谧一片的正房,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魏氏傻傻的望着脾气愈发古怪的儿子扬长而去,喃喃道:“你姑母也是好心,终究还能帮我们一把。”人情冷暖,还有谁能帮自家一把呢,便是自己娘家,嫂子不待见自己,连带着兄长也冷眼看待自己了。
      兄长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劝,反正她们家已经堕落到这个光景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左右她的生命里早没了光亮。谢青冷彻心扉,扶了魏氏,“走吧。”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过了片刻,正房里响起紫雁的声音,“看来公子还是贼心不死啊!”
      吴若曦冷哼了一声,外面这般嘈杂,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睡着?“由着他作死去。”死了才好呢,反正自己也是个活寡妇。两人经了今日的事,已然成了仇,谢天扬又是个小心眼的,或许两人不死不休了吧。
      想到当时看见床上那纠缠在一起的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她又忍不住觉得一阵反胃,“呕……”她又干呕了一声。听说和亲眼所见到底是不同的,就像当初为了没有生养,她也曾经让身边的丫鬟替自己伺候前夫,可是那也隔着一个帘子,丫鬟也是她自己的人,可今日,她却是怎么也忘不掉那寡妇雪白的身子,和两人四肢绞缠的亲密模样,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出现那个画面。
      那个可恶的寡妇临走前还特特示威似的瞄了自己一眼,贱妇尽管模样狼狈还不忘娇媚的挑衅自己。更贱的是自己的男人,要不挑嘴到何等程度才会和那种老女人苟且啊!
      她只觉得胃里翻涌不断,连着作呕。
      紫雁赶紧上前,拿了帕子替她擦了嘴角,又递上一盏水,“少夫人,早些好生歇息吧。”
      自然要好好歇息,权当自己是没有丈夫的人罢了。吴若曦喝了一口茶,一手抚着肚子,孩子像是有感应似的动了一下,肚子左边突然鼓起一块。
      至少她还有孩子,吴若曦温柔的一笑。
      **********
      皇宫中,白烛高烧,皇后,皇子及大臣们依序致祭。脸色惨白的严子彦由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扶持着,也勉力领衔站在皇子们中间。
      翌日一早,再设启奠再祭,皇子,后妃及百官衰服四拜,一番焚香、献酒等仪式后,严子飒侍立在灵柩前,内侍在旁奏请灵驾出发。一时间,伞扇旌旗掩天蔽日,内侍执事排阵列队,灵柩以彩帷相遮缓缓前行,仪仗如白色长龙般荡前行。
      午门外道路边,二列素衣侍卫拱卫着一张肩舆,上面靠坐着紧闭双目一身衰衣的严子翊,一旁,大皇子妃面色煞白,也是一袭丧服,不施脂粉,跪伏在地。四皇子严子凌则跪伏在严子翊的另一边。
      法器哀鸣,庄严的诵经声和后妃们的哀哭中,灵柩上了灵车,严子飒握紧了拳头,垂首再行祭奠,一边分神留心着几个兄弟的动静。
      礼毕,后妃们回宫,灵车开始沿着议定的行程出发往陵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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