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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雨骤 就是要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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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盘踞在兵部多年,那些个将士哪个不围着他打转?更何况此刻他手握兵权,您和岳祖倒是盘算的好,让老大回京,但必须要交出军权,人家真的回来了,您又不敢接这一摊了。”严子飒不耐烦的道,“平日里秦相自以为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好像他是那诸葛亮似的,殊不知他就算是有万千谋略,可毕竟不在朝中了,这些文臣哪还拿他当回事?这不是,那些监生都胆大妄为集结到城门前去了,他还以为他仍是文臣之首的相爷一呼百应么?”
这孩子,不过是做了几天监国,脾气倒是愈发大了。皇后苦口婆心的劝道:“飒儿,怎么能这般说你的岳祖呢?你岳祖还不是苦心为你盘算么?我们都是为了你才这般费心的筹谋……”
“费心筹谋?我看你们是帮忙不成反添乱呢。你没听吏部有些个都围拢到老四那边去了?还有皇叔,明摆着就是不想我承继皇位呗。若是按我的意思,自父皇那日殡天,就该造一份遗诏出来,等老大得到消息时,我已然登基了,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就算他能折腾,我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而他是叛军。”严子飒气急败坏的道,“如今可好,人家手握重兵到了家门口来了,万一老大和老四勾结起来,就更是糟糕,京城卫戍的兵士全部集结起来,又能坚持几日?前日加急发出去的让具煜回京勤王,他到如今还没动静和回音。这一仗若是无法避免,还不如趁着老大来不及准备之际先发制人!”
皇后又气又急,痛心道:“子飒,若论才智,计谋,满朝文武,还有谁能与秦相比肩?只是我们不曾好好的依计行事,如今才陷入被动之中,北蛮子虎视眈眈,老大怎会坐视不管?他绝不会带大批兵士还朝的,老四虽说蓄谋已久,但他羽翼未丰,只要我们此刻按兵不动,按秦相说的,有他的妻小和老二在我们手上,既然他愿意自投罗网来,我们自然顺势接了。”
就像皇帝手握无上权柄又如何?这后宫里,多的是魑魅魍魉的手段,只要严子翊敢进来,她就敢让他去陪他父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到了这个时刻,开弓已然没有回头箭了,没有人可以阻拦子飒承继大统。
这皇宫之内,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中。“裴靖和你皇叔不足为惧,只要把老大和老四控制住,便是了。”
严子飒哼了一声,“您以为这皇宫中是铁板一块么?您知道么?昨夜安源曾经回来过?”
皇后有些红肿的眼皮扬得高高的,“真的?”竟然没有人同她说起,安源原就是暗卫的头子,他有本事进宫她倒是不意外,只是那么多禁军,还有内侍,那么多的耳目,竟然没人跟她说,才让她心惊。
严子飒烦恼的看着自己的母后,不止皇宫里这样,朝廷上也一样,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么多的朝臣,说是对你忠心耿耿,可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打的什么算盘,当面对你阿谀奉承,焉知他们在老大和老四面前也是这般的讨好卖乖?母后和岳祖都是这般的妄自尊大,总以为他们能主宰一切。
“若不是裴思齐跟我禀告,我们还蒙在鼓里呢。安源掌着暗卫,他虽然交出了禁军统领的职权,可暗卫呢?他们又在哪里?我可不信他说的已经编入了禁军的鬼话。”严子飒握紧了拳头。
皇后对金嬷嬷使了个眼色,金嬷嬷会意,收回手,轻巧的转身去了。
严子飒知道母后仗着有影门的几个杀手,没少在暗中下手恐吓威逼朝臣,裴靖和皇叔若不是顾命大臣,恐怕也难逃她的暗动作。可老大不是安然的回了京?可见母后的手段也不那么顶用。“虽说目下我们仿佛有很多拥护者,其实我们的势力还是太单薄了。母后,你能对付一个,难道还能杀光那些反对我们的人么?”
“好了,前朝的事您就别插手了,我会看着办的。”严子飒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在和母后的解释上。
皇后见他竟然这般说道,而且转身就要走,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喘着粗气道:“且慢,裴思齐的话你怎么能信?他是裴靖的儿子,难道还会跟他父亲顶着干么?说不定是故意这般说的,让我们乱了方寸,好让老大他们乘乱进击呢。”
这个严子飒自然知道,可是他更清楚,裴靖一向看重长子,裴思齐说好听是嫡子,就如同自己一般,跟庶子也无不同,听说前些日子更是连夜分家,这岂不是等同于被裴靖驱逐出府?何况裴思齐一人的话不可信,可另外也有侍卫证实了他的言语,安源必定是来过宫中的,而且据说行踪诡秘。也是自己大意了,说不定那遗诏就是被安源带出去的。
“我知道,裴思齐如今不过是一个挂名的副统领,他能使动得了谁?我早让人接手了,只是为了牵制裴靖,才故意让他日日当值呢。”严子飒道。若是等着母后安置这些,怕是黄花菜早凉了。
皇后有些意外,子飒虽说主意大了很多,但一般大事都会先跟自己商谈一番才作决定,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都是自己先做了决定,事后自己问起了,才不得已跟自己提一句。这让她感觉到被边缘化的失落感,儿子竟然不需要她的指点了。
她觉得头晕,身上也有些发冷,但还是挺直了腰背道:“你打算把老大阻拦在城外,你觉得拦得住么?”
严子飒顿住脚步,沉默了一会道:“父皇当年不是杀了许多兄弟才登上皇位的么?……您让影门的掌门过来见我吧。”
皇后伸手扶住额,叹气道:“子飒,此时不同于你父皇那时,此刻外患未除,若是明着兄弟相残,那些个臣子亦有参与其中,士子们的嘴是最能伤人于无形的,若是杀生太过,会寒了臣子们的心。”
严子飒突然有些激动,猛地回身对皇后嚷道:“母后,您以为我就那么想杀人么?而且还是自己的兄弟!父皇这些年来,心太偏了,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偏偏一直吊着我们的胃口,让我们自相残杀不算,临死还不肯给人个痛快的,既然点了我监国,偏还留着遗诏,是他生生让我们兄弟阋墙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便是我不出手,您以为老大和老四会对我们客气么?”
皇后自然知道,她心里也一直不得劲呢,这么多年了,她这个皇后,当得也实在憋屈的很,惠妃位同副后跟她分庭抗礼,连她生的孩子也跟着戳子飒的心。皇后理解严子飒心里的煎熬,冷冷的一笑,“傻孩子,杀人的方式有千万种,何必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还落人口舌?这件事,我来处置,你别管了,你要宽厚仁慈,做个有德的明君。”
严子飒有些踌躇,论谋略和上阵厮杀,他没有临阵对敌的经验,论算计,他亦不过是凭着权势和事事谨慎小心的母后,或许还有父皇刻意的扶持,父皇就喜欢看他们兄弟之间互相牵制。母后说得有一定道理,若是可以他也想表现自己的仁慈大度,做个宽厚待人的明君,可他不想受制于人,更不想再有人对他指手画脚,他是将来的皇帝,不能对老大低头。
王昕躬身进来禀告:“城门外大皇子殿下已经在雨中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城门内,那些个监生闹腾的更欢,人群聚集的也愈发多,京兆府尹和五城兵马司请殿下示下。”
皇后对王昕吩咐道:“使人去城门口迎接大皇子,嗯,就让杨相过去迎接,接大皇子和四皇子进宫,他们父皇的丧礼,他们两个不在场怎么行?让老五也过去迎着。”
杨相能说会道,老五是弟弟,这般安排,很是妥贴。严子飒颌首赞同。
老大既然打着孝道的旗号,她就给他个梯子,看看他爬不爬,他若是不爬,就自打嘴巴,若是爬,自己就让他进得来出不去。皇后又补充道:“提醒杨相,让老大只准带随扈进城。”
王昕答应着下去了。
皇后又对严子飒道:“明日你还是照常上朝,身边多带些人,到哪里都不能缺人伺候着,媳妇那里也要多带人手,别落单。”此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老大可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必定要垂死挣扎。
说起媳妇,皇后沉默了一会问道:“听说你已经把那韩氏接进府了,也没跟媳妇通个气!”秦若兰虽气急,却没有使脾气,挺着个大肚子守在灵前,还时时小心伺候着自己,加之她那祖父为子飒殚精竭虑的,更是让皇后心疼。“我不是跟你说了,女人能宠,可别掠了正室的风头,寒了她们娘俩的心,你不想她们娘俩,也总要记得我们娘俩是怎么熬过来的。”
将心比心,这话顿时让严子飒咽回了原先想说的话,转而道:“我知道,这不是怕老四捣鬼么,女人儿子不看重,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孩儿的亲生骨肉啊,且又那么大了,万一兵慌马乱的伤着了怎么办?……以后让若兰管着,让韩氏懂点规矩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