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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风来 奔跑吧,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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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从来都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用血肉之躯去和全副武装的兵士对峙,就像是鸡蛋去碰石头。林珑叹息了一声,问道:“那大皇子到城下了么?”
“嗯,听说快到了,但我溜到城墙那里朝外张望了下,没看到人,也许没那么快吧。”惊雷甩着头,像点点似的甩着身上的雨水。“怕你担心,所以先来禀告一声。”
竹影道:“少侠快去换身衣裳吧,瞧地衣都被滴湿了。”
惊雷左右提溜着脚,待看清地上果然数个泥脚印,还有一大滩子的水渍,倒是有些难为情了,“一时没注意,我这就去换。”他直接纵起身跃出去门去了。
竹影招呼小丫鬟换掉湿透的地衣,另换了干躁的新地衣上来。
她这里忙活着,林珑心里愈发不得劲,三皇子和皇后这是被逼着应招啊!虽说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可那些个监生这么一路过去,这无数张嘴嚷嚷过去,这一路下来,满京城的人恐怕无人不知了。
思齐说:三皇子一系急着收拢权力,可一来是大行皇帝的丧期里,不好动作太大,这一点,因了秦相是文人出身,骨子里还是讲究正统的,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总想着于情于理都是三皇子承继大统,可顾命大臣里有反对者,这嘴皮子利索的御史里,更是有些敢冒死上谏的,更有那些武将世家,一向对光耍嘴皮子对他们征战指指点点的文臣不感冒的,这不,丧仪要忙活,朝廷上要整治,出头椽子要清理,三皇子一系也算是四面楚歌了。
这鲍力伦又突然闹这一出,显然是在火上浇油啊!也不知道宫里的情形怎么样了?裴思齐安不安全。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惊雷换了一身衣裳,穿戴好雨披,又窜出去瞧热闹了。到的吃饭辰光,他又来报讯,一边狼吞虎咽的吃饭,一边口沫横飞的道:“大殿下在城门口冒雨跪着,要求入京,监生们群情激愤,不要命的和兵士们缠斗在一块,打起来了,我还在其中看见了史家的二舅公子呢。哦,对了,严子凌带了人过去城门口接大皇子,人数好像还不少……”
他含糊的啰嗦着,林珑顾不得用饭,竖着耳朵仔细的听,难得惊雷今日文质彬彬的说了二舅公子,林珑思索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说郑明吗?林珑连忙追问道:“明哥哥也在其中?他不是去学院了吗?”
惊雷嚼着嘴里的红烧肉,兴奋的道:“是啊,是啊,我和流云看见他的时候还不敢认呢,不过咱是什么眼神,看清了就是他嘛,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那些人当中,许是他那时说去学院只是个托词,既然七公主都死心了,他自然也不必再跑那么远去了,这京城里有这么多亲人,多热闹啊!自然比那什么都是和尚的学院里强多了。”
倒也是,七公主如今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风花雪月之事,不过明哥哥一向耿直,好像对大皇子承继大统的事也很热心,还真会做这以卵击石的事。林珑咬着唇,“你去把他给带出来,义母可只有他们两个儿子。”
惊雷点头,“行,一会我就把他敲晕了带出来。”方才流云一看见郑明,趁乱想拉着他出来,郑明却是不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信仰,林珑一怔,士可杀不可辱,自己硬是使人把他带出来,若是让他一辈子耿耿于怀自己的临阵脱逃,倒是不美。有些事,是非要自己经历了才能懂的。“且慢,你和流云两个注意着便是了,吃亏无妨,莫让他丢了性命。”
惊雷又夹了两块红烧肉,一筷子鸡丁,满满的堆在饭碗上,方才蹲到门口大口的用着饭,“弟妹,说起来这护着他平安可比把他带出来犯难,他们缠斗在一块,人家兵士的刀枪可是不长眼的,不过你放心,我尽力而为。”
林珑道:“我知道,劳师兄辛苦了。”
惊雷憨厚的笑笑,“我只是怕万一舅公子受了伤,你怪我,所以先留个后路,舅公子可是贵人,我毛手毛脚的,怕给你惹事。”
石榴在旁嗤嗤的笑,“姐夫,你瞧见么?菊蕊姐姐又在瞪你了!”她学着菊蕊的嗓音道:“给夫人做事你还先推托上了,真是不要脸!”学完便哈哈大笑。
菊蕊正瞪着惊雷,这会儿听石榴调侃,倒是忍不住笑了,“好你个石榴,竟然打趣起我来了!看我今后还替你洗衣裳不!”
石榴嘿嘿笑着凑到她面前讨好,“我知道菊蕊姐姐最疼我了,不过是怕你说姐夫,我先替姐夫解围了,对吧?”
菊蕊还没答话,惊雷已经夸奖道:“嗯,石榴是个有心的,等下我出门去,你和萱草两个可不能离开弟妹半步,我琢磨着今晚怕是要出事。”
菊蕊“呸”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说点好的?”虽说二人的亲事算是落定了,但菊蕊对惊雷却比之前更加苛刻,对他的言行总要挑拣出缺点来督促着他。
惊雷也习惯她时时都要责骂的脾气,哪天菊蕊不说他几句,还觉得心慌,当下乖乖的点头认错,“是我说错话了,我嘴笨,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这般闹腾下去,不管是城门口,还是宫里,小三儿那里,迟早要出事。”
果然是嘴笨,连心都是笨的,菊蕊摇头,“你还不如不解释呢!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便是真遇上什么事,也会逢凶化吉。”她合掌对着虚空拜了两拜,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惊雷吐了吐舌头,三两下扒完饭,放下碗盏,用手抹了把嘴,“我走了。”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林珑却是没有心思用饭了,勉强喝了几口汤,用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竹影劝道:“夫人,您再用些,这个油爆虾方才一个个都是鲜活的呢,奴婢给您剥壳,您再吃上几个。”
菊蕊心里怨着惊雷口无遮拦,也帮着劝道:“是啊,您不是说虾是补骨头的么?小娘子要长大,可不是得多吃些补的么?”
二人殷勤的劝着,林珑勉强吃了两个虾,实在是没有心情,心里记挂着裴思齐。
却说宫中,裴思齐把食盒里的菜拿出来,在几案上摆放开,一个个银盒装盛着,下面是热气腾腾的水一直保着温,味道虽然不及新做出来时,却也鲜香满溢。
“媳妇使人送来的?”裴靖胡子拉碴的,眼中满是血丝,脸色也憔悴了许多,净了手坐到几案边,看清菜色便道。
裴思齐给他斟了一杯黄芪生脉饮,“这是阿珑特意使人熬制的,父亲喝上一盏,哦,我回去了一趟,几日没有痛快的洗过澡了,身上痒得很。”
裴靖眉头一蹙,望了望正走进门来的安乐王爷,欲言又止。
安乐王爷穿了一身白袍,平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仪容,今日也有些不修边幅,走进门来闻得香味,不请自来的主动坐到了临时饭桌前,还亲民的立即拿起裴靖面前的筷子夹了一个煎饺入嘴,“好吃!”试过了煎饺,又再吃蒸饺,还有菜,什么酸菜鱼,醉虾,狮子头,一个都没落下,样样都尝过来,还反客为主的道:“你们也快吃啊,虽说丧仪期间,可有子侄辈们吃斋也就够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偶尔吃顿好的,也不为过。国公快动筷子啊,方才吵得我口干舌燥,不吃饱喝足,哪有力气办事?”
“您先用。”裴靖接过裴思齐另送上的筷子,把面前的黄芪生脉饮递给严明忠,“王爷喝一杯生脉饮吧。”
“哦,还有生脉饮?好,我也沾光喝上一盏。”严明忠来者不拒,接过来喝了一口,品了品滋味道:“不错,滋阴补气,如果有酒就着这些菜,那滋味就更好了!”他眼神灼灼的瞧着裴思齐。
裴思齐镇定的给裴靖重斟了一杯生脉饮,“王爷便是把微臣瞧穿上两个洞,臣也变不出酒来。微臣在当值呢,您两位慢用。”方才父亲这里还在商讨,他就和马启文两个挑了几个菜,吃了些饺子,先用过了。
严明忠眉毛一扬,颌首道:“行,那我就记着,等这些烦心事了了,我去食为天吃去。”
裴思齐沿着宫墙脚步轻快的前行,这会儿正是饭点,除了站值的禁军,路上的人很稀少,就算有人过来,他一闪身也就避过去了。身上沉重的盔甲虽然让他的身法不如往日里轻灵,对付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内侍,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没一会,他便到了皇后的寝宫,并且找了一个地方,居高临下的眺望着里面的动静。
皇后靠在榻上,金嬷嬷正起劲的给她揉捏着肩膊,皇后满月似的脸,配上白色的孝服,显得特别的庄严圣洁,可她此刻的神情,却是气急的,甚至是愠怒的,“飒儿,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秦相说的有道理,这会儿不能自乱阵脚,若是兵戎相见,有理也变无理了。”
这几日下来,之前严子飒还志得意满,如今却是越来越焦虑,听得母后又在那跟他唱反调,忍不住抱怨道:“就是因为连母后您也总是反对我的提议,裴靖和皇叔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要心急不要心急,难道等到老大和老四先打进宫来,我再应战才算是仁至义尽占尽了情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