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金玉满堂》赫舞

396、心急 风再起时

　　才寅时三刻，天就灰蒙蒙的，伴着凛冽的寒风，仿佛早早的就入了夜。宫门口，披着狐皮风兜的二皇子严子彦拿帕子掩着嘴，从马车上下来，随从立即伸手相扶。
　　严子彦上了肩舆，随从体贴的在他的身上又搭上一条狐皮毯子。严子彦闭着眼睛靠在肩舆上。到这会儿，想必大哥已经收到了消息，虽然朝廷发了急报过去，但是父皇到现在还是没有表态。老三则已经像模像样的一早临朝，开始了监国的职责。老四虽然表面上很沉静，但据线报，他私底下却是忙得很啊。
　　思绪万千，一路到了甘露殿。今日的甘露殿格外的热闹，不仅肃立着禁军，更鱼贯站着各宫过来的内侍宫女。
　　严子彦下了肩舆，由内侍扶下来。严子凌正好走出来，脚步微顿，随即走过来，“二哥，既然身子不好，这会儿便不该坐肩舆，坐暖轿多好！”伸手亲自扶了严子彦。
　　严子彦苦笑，“父皇好些了么？是我自己不中用，日日在暖室中，倒是想透透外面的新鲜气息了。”
　　严子凌心中叹息，二哥为了大哥，不顾病体殚精竭虑，日夜辛劳，就像凤娇为了自己，又自作主张的跑去拉拢裴思齐。唉！他叹了口气，“二哥，父皇这里还有我们呢，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二哥是个可怜人，兄弟几个里，他的命运最是多舛。
　　严子彦拍了拍他的手，慢慢的走上台阶。严子凌到了殿门口站住了，“二哥进去吧，弟弟先告辞了，哥哥多加珍重，弟弟改日再去探望哥哥。”
　　严子彦听得殿内传来严子飒略显低沉的声音，微微颌首，“好，这些时日，你嫂子总煲参鸡汤，味道还不错，有空过来喝。”
　　严子凌拱手，“一定。”仿似不经意的又扫了殿内一眼，转身走了。
　　目送严子凌离开，严子彦整了整衣裳，迈进殿去。
　　屋内炭火熊熊，温暖如春，皇帝严明诚靠躺在大迎枕上，只着了一件内衫，身上搭着一条绣着金龙的锦被。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脸色却仍是灰败，嘴角也稍稍有些歪斜，时不时的流些口涎下来。
　　皇后坐在榻沿上，耐心的用银羹舀水喂给他喝，喂一口，就拿帕子轻轻替他擦拭一下嘴角。严子飒则坐在皇帝的另一边，陪着说说闲话。
　　怪不得严子凌待不下去了，严子彦心下了然，上前施礼道：“儿臣给父皇和娘娘请安，父皇可觉得好些了？”
　　严明诚慢慢的扭头望着他，微微抬了抬手，迟缓的道：“起来吧。”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洪亮。
　　严子飒笑道：“二哥来了？父皇好多了，午后起来，还喝了半碗银耳羹呢。”他似乎比往日里更加的活跃自如，又转头对严明诚道：“父皇，您看，儿臣就说二哥快到了，果真如此。”
　　严子彦心里一动，温文的笑道：“早知道我该晚一步来的。”
　　皇后放下杯盏，回身盈盈一笑，体贴的道：“你身子不便，圣上这里有本宫和你三弟照料着，你还是好好照管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是，多谢娘娘体恤。”严子彦温润的嗓音与他谦和温雅的形象很搭调，虽然形容憔悴，但举止言辞仍是温文尔雅，“儿臣无碍，倒是辛苦三弟了，既要操劳政事，还要侍奉父皇。”与生俱来的病情，他早已经习惯了。每逢寒冬，他的旧疾总是复发，缠绵多日，到春暖夏来，才能好些。
　　皇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身后沉默的皇帝一眼，腹诽：这全是你的好父皇所赐，偏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她早猜度老大老二早该知道了真相，却疑惑与他们一直按兵不动，为免他们不信，还特意放出了风声，安排人引领他们找到康宝的头上去。不过，就算之前还盼着他们父子反目，如今却是扔到了一旁，手上这大好的局势真是千载难逢啊！
　　严明诚嘴里“克克”作响，小福子赶紧过来，送上一白瓷痰罐，伺候他吐出一口黄浊的浓痰，又送上温水给他漱口，一切停当了，又给他轻轻抚着胸口。
　　严明诚只觉得身子虚脱无力，连这么靠着，还是觉得疲累无比。第一次用密药，效果极好，第二次时，就觉得逊色了，这一次，药效似乎只有之前的一半了。难道这些年来，他的身子竟然亏损至此么？
　　他突然开口道：“老大媳妇不是按时去兴国寺诊脉的么？如今怎么样了？”
　　皇后，严子飒对视了一眼，望望皇帝，见他闭着眼睛似乎只是随意的一问，又将目光转移到严子彦身上，听他到底如何回答。皇后还笑着道：“老大出征在外，本宫就让大皇子妃先回去了，府里没个主事的人怎么成？孩子还小也要人照管呢。”
　　严子彦不过付之一笑，“娘娘一贯是体贴入微的。”他微一颌首，躬身对皇帝道：“回禀父皇，大嫂前些日子刚去过兴国寺，释真大师开了七帖药，前两日又使人过来了一趟，他要闭关参禅一个月，另给大嫂开好了药，依序服用。大嫂说甚有效用，觉得身子舒爽多了。”
　　严明诚仍然闭着眼睛，但眼珠子却是缓缓的转动着，释真比永德韬光养晦，若不是他的密药，怕自己昨日没有那么快恢复神智的。他叹了口气，可惜这药已经用罄了。
　　严子飒察言观色，询问道：“那释真医术也算了得了，若不然儿臣明日去请他过来给父皇诊脉？”
　　皇后瞧了他一眼，“你父皇一向用永德道长的金丹延年益寿的，再说释真大师于治伤上虽然颇有心得，但隔行如隔山，便是老大媳妇去找他诊脉，本宫初听见时还颇诧异呢，如今感觉有效这心才算真正放下了。”
　　“娘娘说的是，这养身之道，不是一日一夕之功，须得长年累月的积累才有奇效！”严子彦点头附和。
　　严子飒道：“都说释真轻易不肯诊病，这架子也忒大了，当初……”他欲言又止，转而道，“听说大嫂诊脉，裴思齐那夫人也跟着蹭了个便宜？此人的运气倒是真不差了。”老大为了拉拢人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知道裴思齐看重妻子，便投其所好。
　　严明诚扬起眉，也望着严子彦。
　　若是实话实说，裴思齐和林珑便会愈发引人注目，于己于人都无益处，若是撒谎，父皇恐是知道底细的。严子彦微笑，“说起来，还是裴思齐夫人的运气好，当日她们只是去上香的，因林夫人是在我家诊出的脉，便顺带唤了她同去，乘兴求见大师，言说大师在闭关，还是林夫人机灵，和大师身边的小和尚套了几句近乎，送了他一副纸牌，最后大师隔窗踢大嫂诊了脉，说不得是林夫人沾大嫂的光，倒算是大嫂受了林夫人的益了。”
　　严明诚垂下眼帘。
　　皇后呵呵一笑，“裴思齐那夫人看着就是个聪慧的，难得竟让大师破了例。”
　　严子飒心想，释真不过是故弄玄虚，便是他真有本事，也不会让他来给父皇诊治的。
　　皇后对林夫人的态度甚是温和，甚至亲近啊，是因了父皇宠信裴思齐的过，还是……严子彦略坐了会，皇后看着滴漏道：“时辰也不早了，你回去吧，夜里风寒，免得身子更加不适。”
　　严子彦谦道：“哪能一来便走呢，昨日已然让娘娘和三弟忙累了一夜了，今日便由儿臣来伺候父皇，您回宫好好歇息，三弟媳还怀着身子呢，三弟也可以回府去看看。”
　　严子飒道：“府里有那么多仆妇在呢，她也不是头生了，我放心着呢，二哥身子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弟弟顶得住。”
　　一时间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皇帝咳嗽了一声，觉得喉咙里还是发痒，忍不住又连着咳了几声。
　　小福子忙递上茶水，给他润喉。
　　热乎乎的茶水下去，严明诚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还是轻咳了一声，沙哑低沉的道：“你身子不好，回去歇着吧。”
　　严子彦低头，“是。父皇身子不好，还请保重龙体，为免药性相克，这几日，永德道长的金丹还是缓几日再用才好。”尽管低着头，他还是能感觉到同时有几道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但他坦然的施礼道：“那儿臣告退。”
　　“嗯，”严明诚颌首，“去吧。”
　　天色已经更加的灰黑，严子彦慢慢走下台阶，他左右回望，值守的禁军鸦雀无声，笔直的肃立着，并不是他所面熟的那几位，内侍和宫女里倒是有几个常见的。他深吸了口气，随从让他上肩舆，他却是挥手道：“先走走。”
　　随从待要再劝，却又闭了嘴。
　　这个时候，父皇还是没吐口让大哥回来。严子彦只觉得心里那口气愈发的郁积。虽然披着狐皮风兜，可是他还是觉得身上发凉，走了几步，不仅鼻尖，连身上全是汗，脚步也越来越沉，喉头发痒，很想咳嗽。
　　侍从紧紧的跟着，随即劝道：“殿下，还是上肩舆吧。”
　　若是大哥赶不及，自己这边可拖多少时辰？看皇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怕是得加紧步伐，正思忖间，严子彦只觉得眼前发黑，脚步一个趔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身子软了下去。
　　贴身侍从连忙伸手扶住，“殿下……”
　　突然前方伸过来一只手，帮着扶住了严子彦的身子，一个清朗而沉着的声音道：“殿下身子不好，你怎么可以任由他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