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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游说 勇敢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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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站起身来,方夫人已经问道:“怎么了?你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搬家,哪是一朝一夕之功夫,幸亏昨日圣上龙体转危为安了,你那里也可以缓一缓,不必那么赶着了。”
按国公爷的说法,龙体已是亏损过甚,怕接下来……史夫人笑道:“有事就忙去吧,怀着身子,万事当心些,有事吩咐下去就是,别亲自动手哦,去吧。”若是阿珑能搬出镇国公府,她想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过问,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自己便是日常多去探望几次,也不会引来别人的闲话。
“是。”林珑便也顺势应了。
出得门来,菊蕊已经等在门外,主仆几个赶紧交换信息。原来门房听说是舅爷使人来送东西,把女扮男装的七公主领进来了,菊蕊瞧着眼熟,惊觉竟是七公主,赶紧过来送信。
“奴婢看着七公主的神色倒是平静,只是言语间好像跟以往不一样了。”菊蕊补充道。
难道是为着自己不曾干脆利落的借钱与她来兴师问罪的?可这般乔装打扮的,倒像是有求于人似的。林珑心里嘀咕着赶了回去。
严凤娇穿着青色的胡服,原本白皙的皮肤如今是小麦色的,粗眉入鬓,面色沉稳,低着头坐在靠窗的沙发里,双手规矩的贴在腿上,除了面庞长得俊俏些,就活脱脱一个跑腿的小厮。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见林珑正进门来,她默默的站起身,“你来了?”
果然是七公主!林珑由竹影去了大氅,上前去微笑着躬身行礼,“林珑见过公主。”
玫红色的小袄,黑色的剪纸图案长裙,走动间,镂空图案时展时收,煞是好看。加上林珑那清丽的面庞,仍如年前那般娇艳,并无一丝一毫的改变,或许就是因为幸福的缘故吧,裴思齐对她言听计从,不敢违逆,国公夫妇亦对她宠爱有加,林珑,是个有福气的女子!
严凤娇垂下眼皮,淡淡的道:“免礼。你昨日的信,本宫已经收到了,但本宫今日前来,却不是为此事。本宫方才已经看见了,你的下人们都在忙着收拾行李搬家,……”她的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谁,“国公爷是个谨慎的,想必是为了家族的传承分散风险,那么,本宫想问问林夫人,你打算拥护哪一位?”她高昂着头,垂着眼皮紧盯着个子不比她矮的林珑。
今日的严凤娇果然不同往日,不仅是神态上,便是语气,态度都比以往有很大的改变,完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的派头。林珑浅浅一笑,“公主说哪里话来,林珑不过一个小女子,哪有那站队的资格?”
严凤娇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没有,但是裴思齐有,他不是个妻管严么?什么都听你的,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看,你看好哪位?”
言辞咄咄逼人,跟之前是判若两人,林珑以不变应万变,“公主抬举小女子了,内外有别,女主内,男主外,家务事这种小事上夫君自然是要听小女子的,外面的那些个大事,小女子自然也是半点都不多嘴的。”
外圆内方,看着娇滴滴温柔似水的林珑,内里是个绵里藏针的辣手角色,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有那等魄力在危急时刻救下四哥,也不会让四哥对她念念不忘了。严凤娇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沉声道:“你倒是贤淑!”
“多谢公主夸赞,小女子不过是谨守本分。”林珑谦逊。
以前欣赏她的从容淡定,但这一次,严凤娇很讨厌她的平和,犹记得那日她去四哥光顾多次的媚香楼,见到许香君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四哥会日日光顾,还花了大价钱包下那姑娘,原来四哥竟是对林珑有了异样的心思。也难怪裴思齐对她们的态度愈来愈疏远,裴思齐是个护食的主,又曾在清楼横行,这等事怎么可能瞒过他的耳目,知晓他捧在手里怕化了的妻子竟成了别人肖想的对象,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哪怕这男人是他无法匹敌的皇子也一样。
可是,四哥太需要能有人与他在宫中首尾相助了,他一时糊涂,可自己不能糊涂,只要登上了皇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四哥只是情窦初开,一时鬼迷心窍而已。
“林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本宫望你能说服裴统领,力保我四哥平安,他日定当重谢。”严凤娇语带保留,隐晦的道。
林珑挺直了腰背,原来是来拉选票和赞助的!“我是女子,不涉足政治大事,国公爷和外子都在,不若小女子请他们过来参见公主?”她委婉的道。
严凤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斜睨着林珑,“当日我们两个也算是说得来的朋友,你也是个爽快的性子,如今怎么了?胆子变小了?有什么好事也不敢做,连听都不敢听?”
林珑微笑,“公主既说明人不说暗话,却只讲好处,风险却是直接略过不提,林珑是小家小户出来的,谨慎点日子才能过得安泰,不是么?”
严凤娇眼睛一转,淡淡的道:“任何事都有风险,你做生意不也一样,这还需要特意提出来讲么?”皇后和三哥如今正得意呢,父亲有病不管政事,大哥还在边疆,这机会若不抓住,可能四哥和自己,只能眼看着母亲费心留下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而且即便自己和四哥俯首称臣,皇后和三哥能容得下他们么?
果然是高高在上的皇族,把人命当草芥似的。或许她们是破釜沉舟,不起事也没有好果子吃,可林珑不一样,能过安逸日子,她凭什么去趟浑水?“做生意当然有赚有赔,但那赔得是银钱,志气和尊严,而公主所说之事,弄不好,恐怕要赔上性命吧?”
严凤娇猛地睁大眼,盯着林珑,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来,裴统领是不看好四哥喽?”
林珑正色道:“是小女子林珑和公主在就事论事,与我夫君的态度无干,他自然是以圣上的意志为准绳的,圣上让他服从谁便是谁,并无看好不看好之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严凤娇今日来,是想拉裴思齐入四皇子的团队,说不定还想让国公爷也助他们一臂之力。虽然七公主与四皇子一母同胞,立场自然也是一样的,但自己却不能代表公爹和思齐。
商人趋利,付炎趋势是她们的本能,而且林珑在经商一事上很有眼光和头脑,裴思齐看重妻子,只要能让林珑上了她们的船,裴思齐便不得不有所顾忌。自己来之前便想好了的,怎么说着说着反而离题了呢?严凤娇沉默了一会,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依四哥此刻的实力,你们有所顾虑也是难免的,多谢你还愿意借钱给我!其实,林珑,你有否想过,就算裴思齐和你没有任何偏向,在三哥他们的眼里,你们就是四哥旗下的,”她望着林珑,放软了语气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是国公爷和你救下了我四哥。”
“我知道,因此我才愿意贡献出私房钱去入七公主特意给我的股,不是么?”林珑笑容温和,眼神清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责任,哪怕经历磨难亦要去追寻,我敬重有梦想的人!”
她柔和的眼神悲天悯人,清丽的脸庞似乎蒙着层圣洁的光,严凤娇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想起母亲的去世,也想到了当初四哥遍体鳞伤脸色苍白的从林珑的庄子上回宫时那孱弱的模样,“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说我们自不量力?”
这一刻的严凤娇,又有了当初两人初结识时的爽朗和明快。身边并无旁人,门口的竹影几个都是自己人,林珑笑容晴朗如秋日的天,坦率的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若是退无可退,事关生命,毕竟人只活在当下,自然会拼死一搏。公主您是为了守护您和兄长,想抗争,要下注,这无可厚非;而渺小如我,却只想安分的生活,”她含笑抚摸着肚子,“和我的父母,夫君,孩子,家人共享天伦,是我想要的守护。”
“您说得对,当日庄子上的事,的确会让人误会我们站到了四殿下的船上,可是您应当清楚,我们不过是凭本心而为,当日就算不是四殿下,不过是个被劫匪追赶的贩夫走卒,我们也一样会伸手救助。”
她指了指少了许多摆设显得有些空旷的屋内,“您也看见了,我们在搬家,而用意您一清二楚,不必我来赘诉。昨日在信中,我也已经陈诉过了,我的底线便是那五万两,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至于思齐,若是四殿下和七公主认为他堪用,您可以跟他去谈,不过我想,圣上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应当是不会背叛与他的。”
严凤娇很有耐心的听着,缓缓的道:“我说过了,裴思齐听你的,你既然能够资助与我们,我希望你能试图去说服他,我们并不会让他做什么为难的事,只是抬抬手,能提供方便就行了。”
不会是想逼宫吧?林珑猜度,面上答应道:“我会跟他说的,至于他应不应,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