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金玉满堂》赫舞

383、不归 无颜回江东

　　若是竹影她们在，会很震惊陈雨蝶怎么会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但窗外的萱草和雷芸秀两个却并不知道里面这两个女人到底是谁，只知道这是谢天扬的妾。听了一会，见室内的两人只是叹气，间或夹杂着小女孩的咳嗽声，两人又轻悄悄的往前走去。
　　沿着墙根，专朝那僻静处走，直走到了前面正房，远远便看见前面一个纤瘦的身影游魂似的在回廊里站着。青色的衣裙，萧瑟的身影，茫然无神的面容。
　　萱草拉着雷芸秀躲在树后，偷眼瞧着此人脚步虚浮的进了一间厢房,随即听见屋内一个尖利的苍老女声嚷嚷了几句，突然又如被人掐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接着是一段肝肠寸断的哭泣声。
　　青天白日下，听着那抽噎声里含糊的抱怨咒骂，雷芸秀只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特别是后背。
　　逗留了一会，萱草又带着她去到别处，如此沿着围墙绕了一圈，把谢府各个地方都走到了。雷芸秀从原先的雀跃，兴奋，好奇，渐渐越来越沉默，到两人往后厨走时，已经无精打采的拖着脚步前行了。
　　“累了？马上就到后厨了，想来周大娘也聊得差不多了，歇一会，马上就回去。”萱草伸手搀了她。
　　谢天扬并未在府内，雷芸秀觉得庆幸的同时，也有些茫然，她声音低落的道：“一个人，若是父母亲人都说其不好，怕他是真的不好吧？”就像自己，林珑她们都不喜欢自己，那自己便是真的有不讨喜的地方。
　　总算不枉费了少夫人一片苦心。萱草道：“我们说他不好，您不信，如今，听了方才他母亲、妹妹、妻妾的话，您总该信了吧？您也听见了，他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问，他凭什么来对您那么上心？无非是想挑拨离间，破坏雷师傅和我们公子之间的情谊，让公子和少夫人生气上火呗。”
　　原来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杆枪，用来刺伤自己人的。雷芸秀叹气，“我不知道。”隔了一会，她又接着道：“我跟他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又不知道那是杨相家的宅子，她们都把我说得那么难听。他无情无义又不是为我！”
　　雷芸秀委屈的嘟着嘴，几欲落泪。方才谢天扬的母亲骂自己勾引谢天扬，是个狐媚子，祸害，后来他那夫人也骂自己是个小娼妓，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萱草道：“她们不知真相，以为是为了你，使得她们好不容易藏匿下来的财产都白白的给了出去，自然痛恨你。”
　　自己可一分一厘都没有进帐，却白担了这个臭名。雷芸秀眼圈一红，好容易才抑制住了。经过谢天扬妾侍的厢房后，又听见了那小女孩的咳嗽声。雷芸秀抿了抿唇，“当日林……她在他们家过得很辛苦？”
　　萱草点头，“听菊蕊姐姐说，他们对少夫人不闻不问，月例是经常克扣的，饭菜什么的就不要说了，连少夫人的嫁妆都要伸手，少夫人忍无可忍了才想法子和离的，那时还被他们家勒索了一大笔钱财呢，连老爷都被他们害得下了大狱，多亏郑世子，和公子帮忙，才平安无事。据说周大娘经常给少夫人她们行方便，帮着采买些糕点之类的充饥，少夫人感念她的好处，便给了银钱让她家赎身出来。”
　　若是以前听到这些，雷芸秀一定认为是林珑故意抹黑谢天扬，可身临其境，却是另外一番感受，她低低的道：“她对自己人倒一向是挺大方的。”曾经自己也是林珑的自己人吧？可如今，她却赶她出门了。雷芸秀扭转头，偷偷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珠。
　　萱草假装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两人径直回了后厨。
　　周大娘一看见她们便站起身来，“去哪里了？这么久，真是不懂事，让人看见了岂不是要连累两位大娘？”
　　“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就这么屁大一点地方，又没什么景致可瞧，倒是累得她们在外面吹冷风，还请两位侄女儿见谅呢。”于嫂子和刘嬷嬷异常客气。
　　“出来有一阵了，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瞧两位。”周大娘笑呵呵的告辞。若不是为着雷姑娘，和这两个有什么好聊的？才不耐烦听她们诉苦。早年间她们也跟着助纣为虐苛待少夫人，如今都是恶有恶报。
　　她一来，自己有的吃还有的拿，于嫂子一直送她们上了车，才和刘嬷嬷两人感慨着走回去。
　　车上，周大娘见雷芸秀低垂着头，话也不多，依稀瞧着脸上似有泪痕，便也不多说，只和萱草两人拣了当年在谢府的旧事来说道。
　　雷芸秀只觉得心乱，耳边周大娘中肯的说着当初的谢府种种，萱草偶尔发问，完全跟她一样是个局外人的口吻，只是自己当日先入为主相信了谢天扬。时辰过得飞快，车子应该离林珑的那个宅子不远了。又让她怎么回去呢？她怎么有脸回去？可她又能去哪里？
　　萱草见她坐立不安的，笑道：“走了许多路，姑娘肯定是累着了，马上就到了，好好歇一歇。”
　　雷芸秀双手绞着帕子，“我……我……我不想回去。”她横了心，低嚷着。
　　看样子，似乎是不好意思回去面对少夫人。周大娘劝道：“姑娘，人无完人，做错事也没什么，回去跟少夫人认个错，便完事了，一家人，少夫人定然不会计较的。”
　　刚才自己和林珑顶着来，这会儿怎么能弯腰？弯了腰她们以后不是更看不上自己？方才都被赶出来了，哪有脸再自己回去？雷芸秀抿着嘴不吭声。
　　萱草道：“要不奴婢先进去和少夫人说一声，直接送您回宅子去？”方才少夫人说让雷姑娘出门自己过日子去，虽然知道少夫人是恨铁不成钢，但如今看着雷姑娘似是有了感悟，只是不知少夫人是怎样打算的。
　　那是自己腆着脸往前凑呢，可是自己举目无靠，又能去哪里呢？雷芸秀手里的帕子绞缠的更紧，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左右时辰还早，我们顺便买些新出炉的饼子回去。”周大娘示意车夫慢点，随意找了个借口，以便让雷芸秀缓和点情绪，“姑娘口渴吗？老奴这是第一次见您，老奴请您喝盏茶，如何？”
　　按理，是该她出钱去喝茶的，可是她身上就一些散碎银子，若是林珑真不让她进门，这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银钱。雷芸秀偷偷的瞟了周大娘一眼，难掩羞愧的小声道：“可以吗？”
　　周大娘经过大半年丰衣足食的调养，心宽体胖了许多，慈眉善目的呵呵笑，“姑娘见外了，老奴能有幸请姑娘喝茶，是老奴的福气。”
　　雷芸秀顿时对周大娘大有好感，一顿茶下来，已经聊得很热乎了。眼见得太阳西斜，终有归去的时候，雷芸秀心里重又焦灼起来，忍不住对周大娘道：“大娘家在哪里啊？能不能借住几日？”说完却是后悔了。她最好也是个仆妇，家里必定有夫君和儿女，自己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住到她家去，算怎么回事？
　　周大娘一愣，她如今带着两个孙子一直住在小宅子里，家里只有偶尔大郎夫妻回来时才会回去一家团聚。不过她立刻笑道：“姑娘要去我家，是奴的幸事，只是家里简陋，还请姑娘见谅。”
　　雷芸秀放下心，笑颜逐开，“哪里，是我打扰了大娘一家的清静。”终于有地方可去，不用烦恼回去得看林珑的冷脸了。她又侧首对萱草道：“等车到了大娘家，你去替我把行李拿来，……再顺便跟她，跟嫂子说一声。还有爹，……”雷芸秀叹了口气，“她说没有我，她自会照料妥当的，请她说话算话。”
　　萱草回去拿她的行李。林珑听说此事，不由得摇头，不过也好，有周大娘在旁照看着，让她学点为人处事，是好事。“给周大娘拿二十两银子过去作花销，不过只需按着她们平日的吃喝来做便是，不用特意给她另作吃食。”
　　“是。”萱草会意。就是让雷姑娘吃点苦头，说不定不再好高骛远了。“那小波和念恩怎么办？奴婢一并带过去？”
　　小波和念恩是大郎的两个孩子，小宅子里人多，平日里大家帮着一起带。小孩子还小，难免吵闹，若是带去周家，怕是连雷芸秀也不得安闲。林珑沉吟了下，“带去吧，让大妞也跟着过去帮忙照料。”大妞是赵大的大女儿。
　　“是。”萱草收拾了一番抱着念恩，大妞则领了小波，佟师傅拎了雷芸秀的行李送她们出门去。
　　林珑道：“孩子们学了许久的规矩，索性放她们几天假，每人发一百钱，让他们有家的回家看看，没家的继续留在这里，想上街或者去哪里逛逛的，辛苦佟师傅和朱师傅带着出去走走。”
　　菊蕊道：“那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于是，当夜起，雷芸秀在周家暂时安顿下来，林珑带回来的雷家的丫鬟仆妇则仍旧回雷宅去，雷师傅总得有人照料。
　　不过林珑回家后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因为战事发生了变化。前一日晚上林珑还听裴思齐说史将军派出大部分军力追踪蛮夷，而且已经有所斩获，把敌军围追堵截歼灭了大半，眼见的胜利在望，领队的小将乘胜追击，可天气突变，暴风雪把将士困在了一个山谷里。史将军眼见就要到手的军功，变成了戴罪立功。连裴思齐都替他可惜时运不济。听说朝廷已经在考虑再派将士前去增援。
　　林珑伏在裴思齐的胸口，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担忧的道：“你不会被外派去吧？”战争是残酷的，即便是冷兵器时代，仍是生与死，血与火的无情考验，原谅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只想过平淡的夫妻相守的生活。
　　裴思齐回过神，看她眼睛一瞬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笑着吻了她一下，“这等好事哪里能轮到你不学无术只会溜须拍马的老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