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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值得 雪中送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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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现在可风光了啊!”马启文坐到炭盆旁,伸手烤火,“方才是皇后跟前的金嬷嬷,如今又是贤妃身边的玉琦姑姑,不知待会又会有谁来。”
裴思齐打了个哈欠,仰靠在铺了波斯毯子又放了靠垫的椅子上,“老哥,你就别调笑我了,这事看着风光,可谁不知道是得罪人的差使?安大将军能推,我能推么?”
马启文端了盏茶给他,回首望望并无别人进来,便小声道:“圣上这又是为得哪出?好歹还是正月里呢,国门不稳,怎么又要在里头闹腾?弄得人心不稳的。”
“圣上这是想着攘外必先安内,因此下手整治呢。”裴思齐随口道。
马启文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转而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思齐喝着茶,“圣上怎么吩咐,我们便怎么做。老哥,你记着,我们不过是圣上手下的算盘珠子。”
“这是当然。”马启文颌首,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又要严查而已,裴思齐看着嬉皮笑脸的没正经,但是嘴严实的紧,他若是不想说的事,便绝不会透半丝风。可大家在同条船上,他这个掌舵的,好歹也要给底下人透点亮光,大家做起事来才心中敞亮呀。
裴思齐睨了他一眼,努嘴让他在一旁坐了,诚恳道:“老哥,不是做兄弟的不仗义,故意瞒着你,你也是这里的老人了,懂得规矩,自当明白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马启文心里一凛,侧首望着裴思齐,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喉结一骨碌,抿了嘴道:“明白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宫廷里,是世上最丑陋的地方,但凡大户人家会有的隐私,一样不少之外,更是充斥着明枪暗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地。
严子凌这两日按兵不动,仍然在外面奔波,难道他还没收到消息?或者是得到了消息却明智的选择了以静制动?裴思齐凝神思索。毫无疑问,皇帝此刻正等着他自己跳出来,看来严子凌如今也老练了。
平侍卫推门进来,“七公主使人出门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内侍。”
七公主动,也就是四皇子动。马启文侧首望着裴思齐。
裴思齐淡淡的道:“使人跟着,看清楚他们去了哪里,莫要惊动了他们。”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
“皇后娘娘对子嗣是真关心啊,忙活着丰婉容的事不算,这孙辈也一点没落下,金嬷嬷先去了三皇子府,又去了三殿下那外室处盘桓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出来的。哦,贤妃也一样的忙活,不仅跟在她身边忙活,也使人去了四公主府,听说四公主又有了身孕。”平侍卫道。
动的都是消息灵通的。裴思齐道:“丰婉容已经发动了么?方才见朱太医匆匆过去。”听到生孩子,便联想到阿珑,看着她的小腹鼓起了一点点,想想以往曾听过的那撕心裂肺的呼痛声,他就觉得不寒而栗,唉!无论如何,他们只生两个,多的是万不能再要了的,便是两个女儿也无妨,以后招个好女婿便是了。
“是,据说也就是今夜的事了。”平侍卫颌首,“圣驾刚刚从那里回转。”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已经有了许多孩子的圣上还特特的过去,足见他对这胎的重视。
老来得子,总是表示他的身子还是龙马精神嘛,圣上哪里是在意孩子,他是得意他的身子呢。裴思齐和马启文相视一笑。
裴思齐突然转念想起什么。内侍已经送了饭食过来,“你们先用吧。”他起身出门。
安福所住的地方有些偏僻,进了门,里面的布置也异常的简单,厅堂里不过一榻,上面放着一张小几案,透过屏风,安福侧卧在里间的床榻上,身边也只有一个小太监服侍。他一个首领太监,竟然会甘于寂寞蜗居在这么一个角落里,也怪不得能安稳的在皇帝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
“安公公可好些了?”裴思齐随意的坐在榻上,含笑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多谢裴统领记挂,你上次送来的药真是不错,用了特别好。”安福连忙叫小太监上茶,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
“公公不必多礼,你躺着便是。”裴思齐伸手扶了他,把一个靠垫塞在他身下,让他斜欠着身子侧靠着。
安福环首四顾,歉意道:“我这边简陋,招待不周,请裴统领见谅。”
裴思齐笑容谦和温雅,“安公公过谦了,此处不过是个暂居之所,有张床睡觉便足矣。你那个宅子才是你真正的家。”
安福在柳条胡同的宅子布置的安逸舒适,他还像模像样的在那安置了一个妾侍,有闲暇了就打扮的像个富家翁似的去那里住上一夜。他自以为此事做得挺隐秘的,哪知道裴思齐竟然什么都知道。
安福有些难为情,毕竟他一个太监纳妾,说出去让人笑话,但看裴思齐不象有一丝讥嘲,便也厚了脸皮道:“不过是玩玩罢了。”
“这是人之常情,公公伺候圣上劳苦功高,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能在自家府上享享天伦之乐,完全应当。”裴思齐表示理解,“公公不能伺候圣上一辈子,这宫里也不是人待的地方,临老了为自己找点温暖,做凡人应该做的事,安稳到白头。”
正因为不能,安福才和裴思齐联合,就是想为自己留条后路。这么多年活在提心吊胆中,早早便白了少年头,他过得容易么?沉默了一会,安福问道:“圣上的身子如何?”
裴思齐凝神听了听附近的动静,才道:“这一段身子反倒健壮了,倒真是奇怪!按理说,圣上的身子亏损太过,不可能如此精神奕奕。可我特意查看过了,仍是我上次去取来的药。”
安福点头,“元宵夜的事情,小福子跟我说了,那夜圣上连吃了两次药,才挺过去的。我想,圣上必定是用了秘药。除了你知道的那个秘药,圣上还有另一种秘药,那药效果极佳,只是那药圣上讳莫如深,我也仅见过两次,说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
还有秘药?裴思齐蹙眉,“仍是永德制的?那牛鼻子,总是留一手啊!”
“不是,”安福沉吟道,“我猜是释真大师给的,数量不过三枚,我在时,圣上已经用过一回了,你说这次他精神极佳,我便猜他又用了此药。”
老和尚给的?老和尚说话行事总是神神叨叨的,要问他的话可比问牛鼻子更加难。好歹牛鼻子还认钱,可老和尚却是什么都不认的,即便是圣上,该给闭门羹也照给不误。裴思齐努了努嘴,颇有几分无处下手之感。
“这药放于何处?”裴思齐沉吟着问道,“都有哪些人知道此事?”
安福道:“我第一次见是放在龙榻的挡板后面,可过后我去查看已经不在了,第二次见是在惠妃薨后,圣上伤心郁积,身子也每况愈下,那时就放在龙案上,只是圣上斟酌了下,最后仍是没有服用。此药是绝密之事,怕是皇后娘娘也未必知晓,至于安大将军是否知晓,我就不知道了。”
“金嬷嬷跟御药房的首领太监老秦关系好似不错?”裴思齐思维很跳跃,转眼又问到了毫不相关的事情上。
“他们是同乡,历来关系不错,老秦能坐到那位置上,也是靠着金嬷嬷的过,我想他是皇后娘娘的人。”安福有问必答,爽快的说道。
裴思齐又细问那秘药,“你的意思是说用了那药,能提神,使人精神百倍?”
“是,我亲眼见圣上服用此药后从原先的萎靡不振变得精神矍铄,如同盛年,甚至日理万机后,夜里连着召幸嫔妃都不觉得累。”
裴思齐蹙眉,有这么厉害?“听着怎么跟春药一般似的?”
安福颌首,叹道:“跟春药异曲同工,也跟春药一般有一股异香,那香味极为妖异,让人难忘。”
“这药的药引怕是极难寻觅。”裴思齐摸着下巴,什么时候得问问老和尚去,或者趁圣上不在时,赶紧看看那秘药到底什么样。
算了,这事还是先放下。“康宝在宫中还有党羽没有?得早些提溜出来,免得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变数大增。”
安福思索着道:“几番整治,宫中的老人也不多了,至于那些新进的,还得另外寻摸。”他说了几个名字出来,裴思齐认真记下。安福又低声说了几个名字,让裴思齐注意把这些人保住。
宫中要安若磐石的度过这些年,安福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人,作为头领,自然要设法保全自己人。裴思齐颌首,“我知道了。那你安心歇着,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让人去找我。”
“多谢裴统领!”安福诚心道,“你万事亦要多加小心,我方才说的那些人都是可用的。”自他养伤以来,除非是别有目的的,不然很少有人记得他,裴思齐却是即便自己不来,也会使人准时送来药和物品,比如这床上的靠垫,比如堂前的轮椅,偶尔可以让小太监推着在院子里转转。如今多少人转而开始与小福子套近乎,扶持他,毕竟宫中宠辱是司空见惯的事。患难见真情,就凭着这一点,裴思齐也是个可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