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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世故 一念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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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无家事,家事便是国事,朕许你评说。”严明诚冷漠的道。这就是丹国的栋梁,混迹官场多年的肱骨之臣,圆滑世故,面对皇帝垂询,像老狐狸似的巧妙推拒。
难道是后宫出了什么变故,皇帝因此有感而发?皇宫侍卫轮换,再加上后宫因巫蛊一事对太监和宫女也进行了一轮洗牌,裴靖的消息管道已经不如之前灵通。他垂了眼皮,缓声道:“后宫一向由皇后娘娘打理,守卫则是禁卫之事,里头多少人和事,有人的地方就有倾轧和纷争,后宫女子的得宠与否又干系着前朝,想来免不了阴私之事。圣上忙于国事,偶有疏忽也是难免的。”
就在裴靖作答的同时,安源也紧盯着他。皇帝这是否也在暗示他对职责有所疏漏?可是谁又能想到宫中的秘药竟然有人能解?康宝竟然能因此借死复生。
小福子更是在旁听得心惊肉跳。方才的一幕又映在脑海中,也不知自己看到了这些个隐私之事,圣上会不会杀人灭口。
裴思齐却是表情淡定,仿似只是听着圣上和父亲闲话家常。
偶有疏忽?不知道裴靖是年纪大了,又受伤失了锐气,还是只想与人为善不愿得罪同僚?无论是哪一种,这等颓废的风气要不得。“你既说后宫风气不好,怎么又让嫡长孙女应邀去了元宵宴呢?若是中选,他日她或许就是后宫中的一名妃嫔,或者,难道你裴靖也要借着后宫的女人来兴盛家业,享尽荣华?”
这话说的重了!裴靖双膝跪地,请罪道:“长孙女受邀之事,臣听闻后本想请奏圣上的,媛媛她年岁尚小,不急于婚配。只是娘娘亲邀,臣若是推拒,倒是狂妄了,还不如依约而去,臣已另具奏本呈请圣上,请圣上明察。”
裴靖谨慎小心,怎会轻易被自己抓到小辫子?严明诚冷声道:“朕老了,你我君臣多年,依你之见,该当立哪位皇子为储君呢?”
裴靖不假思索道:“圣上春秋鼎盛,几位皇子之才能亦各有千秋,臣不敢妄议,他日圣上下旨立哪位,臣便尊哪位皇子为新君。”
严明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问道:“你曾和子凌共患难,听说走动频繁,便是年礼,都有往来?”
大臣和成年皇子结交,原就是大忌。裴靖连忙道:“臣不敢违例,只是当日四殿下在庄子上受伤后,曾经使人送来两份礼,一份是给臣的三媳妇的,想来是四殿下补偿给三媳妇损失的,前不久亦有一份礼,却不是四殿下的,而是七公主贺三媳妇怀孕的,并不是年礼。”
待父亲说完,裴思齐插言道:“四殿下还算大方,这份礼也能顶得上半座庄子的整修费用了。不过,臣可没怎么见过他,听说他常往安乐王府去。安乐王府好玩的东西多,听说前两日又有新戏上演,热闹着呢。”
安乐王府这些日子的确很热闹,不,准确的说,安乐王府向来热闹,赏花听戏,什么流行的娱乐,安乐王府一样不缺,甚至还走在潮流的前头。而且严子凌常去安乐王府的事严明诚也听说了,以前不觉得,此刻听来,却是突然有了几分异样。
自己的这位幼弟,当年曾经深得父皇的宠爱,甚至一度想立他为储。事情已然过去了多年,但他还是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年杀出重围的不易。自然,裴靖和元后一家亦功不可没。之后明忠便寄情山水玩乐,吃喝嫖赌的纨绔行径样样在行,丝毫不亚于裴思齐在京城的名气。
原先他放纵子凌,是因了惠妃,亦是因为他一向来对子凌的疼爱,可如今,却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当猴给耍了。若不是不能让天下人都耻笑自己宠爱错了女子,不能让世人笑话他的愚蠢,他恨不得把那个女人拉出来鞭尸,自然连带最钟爱的儿子也一样的厌弃了。
他瞧了安源一眼,安源会意,上前低语了几句。严明诚颌首,他已经懒得再兜转曲折的套话,而是直接了当的对裴靖道:“这一段时日,可有宫里的老人找过你?”
宫里的老人?裴靖疑惑的睁大眼睛,“臣不知圣上指的何人?臣腿伤未愈,并不曾随意外出会客,只见过几位来访的姻亲老友。”他望向裴思齐。
裴思齐无辜的回望他,“父亲,您看我做甚?儿子是宫里的新人,不是老人。”
裴靖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圣上此刻就是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来,他不希望粉身碎骨的是自家府上。
严明诚看着裴靖的面色不似作伪,“朕指的是宫里的太监,比如康宝。”康宝死而复生,绝不会乖乖的待在惠妃陵旁,若不然当日也不会有人在京城看见他,只是要知道他到底接触过哪些人?更要紧的,到底是谁帮他逃出去的?还能将假死一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康公公?”饶是裴靖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也不禁目瞪口呆,失声道,“他不是早死了吗?难道他没死?”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不仅没死,还在京城逍遥了半年,四处流窜,今日被发现死在惠妃的陵寝旁的山崖上,”严明诚的声音漠然,苍茫的就像是山谷里掠过的风,他顿了顿,浓黑的深不见底的双眸冷冷的注视着裴靖,道,“也就是当日你住过的那个小庙里。”
裴靖和裴思齐面面相觑,裴思齐咋舌,“不会吧?一个死人好不容易活过来,不好好在京城享受享受,跑到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做什么?……圣上,难道您方才去了那破庙?这天寒地冻路途遥遥的,您这也太辛苦了!这等事,何必亲身前去呢?万一,他在路上设了埋伏,引您过去,圣上您可就是以身犯险了!”
被裴思齐一打岔,裴靖原本的惊愕也收住了,如此说来,今日圣上反常的起因在这里,可是康宝当日是赐死陪葬的,怎么会死而复生呢?圣上又是从何得知康宝还活着?且还亲自前去。
见裴思齐关切的表情,严明诚觉得阴郁的心上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亮光,就像裴思齐所说的,他也曾经想过亲自带人过去,但那小庙地势险要,且离京城甚远,为安全计,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朕本来是想亲自去,不过朕老了,受不住奔波,便让人把康宝的尸身运了回来。”其实他本是让活捉康宝的,但当安源的人一出现,康宝选择了自尽,因此,在京城等待的皇帝,只见到了康宝的尸身。
裴靖忍不住问道:“圣上,确认是康宝本人?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复生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拿此事挑起事端?”
裴思齐在旁凑热闹,“会不会戴了人皮面具什么的,我记得师傅说起过江湖上的传闻,就有人使用人皮面具作恶的。”
安源在旁道:“已经仔细检查过尸身,是康宝本人无疑。”
裴思齐快人快语,“他是从宫里逃出去的吗?那就应当仔细盘查宫中相关人等,看看是否有人里应外合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安源侧目看了他一眼。
裴思齐恍悟,如今自己和安将军,便是皇宫禁军的两个头目,他这么说,就是要查他们自己的属下,这可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嘛。他吐了吐舌头,“当我没说。”
严明诚颌首,咬着牙冷酷的道:“自然要查,还要严查。究竟是哪些人,竟然阴奉阳违,偷梁换柱,假死偷生!把朕,把国法置于何地?这等目无国法君王的奸人,凡是有关的,定斩不饶,首恶凌迟处死。康宝便是死了,也要鞭尸,把他挫骨扬灰。”
安源躬身秉道:“圣上,以臣之见,不仅宫中,康宝必然还另有同伙,此事不宜张扬,免得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既然康宝抱了必死的信念,他为何偷生出来呢?而且还是在那个偏僻之地,陪着已然死去的主子,那原先赐死陪葬也不过如此而已。他是有什么未完之事?还是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只是方才圣上震怒,一时之间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不知此刻是否有冷静一点。
裴靖瞧了他一眼,附和道:“正是,圣上,此事颇为蹊跷,还请圣上详查之后再做处置。”
再说外面,裴思贤夫妇等待之时,裴思德夫妇也闻讯赶了过来,子夜,外面冷得彻骨,四个人虽披着狐裘,拿着手炉,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林珑和方夫人携手过来,竹影和菊蕊、石榴几个拎着食盒跟在她们身后。
裴思贤原本红晕上头的脸,已经苍白的没有血色,只不过是坚韧的意志在支撑着他,今晚没空过的肚子此刻闻到食盒中的香味,还是忍不住觉得馋虫蠢蠢欲动。
黄月英跺着脚一直躲在裴思德身后,此刻扒开些风兜,露出脑袋来,吸着鼻子闻着那扑鼻的鲜香,“弟妹,做了什么好吃的?这是给圣上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