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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疑心 以不变应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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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害怕是假的,林珑很担心万一他们应对不当,皇帝迁怒于整个府上,毕竟喜恶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但事到临头,害怕却是没有用的,只有冷静机智的去面对,才是正经。她深呼吸了几下,镇定下心神,跟着裴思齐的脚步缓缓前行。
前方,书房远远在望,门口黑衣侍卫齐整肃穆的排列着,裴思齐牵着林珑,夫妻两个平静的走了过去。
小厮掀起门帘,裴思齐携林珑走进去,双双施礼,“臣裴思齐(臣妾林氏)叩见圣上。”
严明诚睁开眼,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跪伏在地的两人,“免礼。”
“谢圣上!”裴思齐扶着林珑起身。
即便明知圣上此刻心情郁郁,屋内的气氛也绝对不好,但裴思齐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笑眯眯的道:“早知圣上出宫要到臣家中来,方才就该由臣伺候着一道来才是。将近子时了,圣上今日行程颇多,想必腹中略饥,微臣妻子的厨艺尚可,不知可否由臣妻做些小点心来,圣上用些暖暖身子?”
严明诚望着裴思齐,他一向中意裴思齐,因为他聪明,襟怀坦荡,面对着自己,犹如子侄一般,有什么说什么。儿子们表面上与自己亲近,但心里却记挂着他身下的椅子,可裴思齐不会。
此刻裴思齐直勾勾的望着自己,那眼神分明是小狗乞食一般,纵然严明诚此刻在气头上,却也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个没出息的小子,活脱脱一个妻奴,就这般想让朕抬举他的妻子!
面上却是沉郁,移目望向裴思齐身边的林珑,那纤纤身量,娇怯怯的模样,怎可能有冷静谋算一个人面对一众彪形大汉的胆量?不过随即他想到了一个同样弱质纤纤的女人,心立即冷了。
严明诚冷声道:“裴思齐,朕来问你,当日庄子上运筹帷幄之人,是你的妻子而不是你父亲,是么?”
此刻,不管是严明诚,还是安源、小福子、裴靖的目光全集中到了小夫妻两个身上。安源面无表情,但眼神像鹰隼似的尖锐,而小福子,难掩紧张和好奇,而裴靖,面上一片惊愕,心却是提了上去。
裴思齐不慌不忙的道:“臣倒是盼着是臣妻运筹帷幄,制敌死地呢。那样,臣夫妻两个夫唱妇随,说出去多有面子,也省得别人一直说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
他回身扶林珑往前走了一步,“圣上你是知道的,臣妻出身不高,除了认得账本识得几个字,也无多大学识,若说是做生意,臣相信她家学渊源,有几分过人之处。可筹谋御敌之事,是男子汉老爷们的事儿,她能顶什么用?内子手无缚鸡之力,一看到血就晕了,臣犹记得她方嫁进来之时,依例‘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她听说新杀的鸡炖汤鲜美,在那看厨娘杀鸡,便吓得花容失色,连黄胆水都快吐出来了,……”说到此处,他回首温柔的望着林珑。新婚之时,犹如在眼前,却仿似已经相濡以沫多年。
林珑却是想到了当日那遍地烧焦的尸体和断肢残体,胸口烦闷欲呕,应景的拿帕子捂了嘴,她这是孕期反应,却倒像是印证了裴思齐的话。
裴思齐连忙拿起一旁几上的茶盏,凑到她唇边。林珑勉强喝了一口,却还是觉得恶心难挡,不住的干呕着。裴思齐在旁柔声安抚。林珑心里焦急,那恶心的感觉便愈加强烈。只是碍于高高在上的皇帝,她不能失态,只好忍得辛苦。
严明诚蹙眉,虽说有身孕在身,但林珑的身体看着也太瘦弱了些,何况正如裴思齐所说,林珑不过是一个商户女,即便家境富裕,也不过是识得几个字,况且她一向并无才名,若有心计能筹谋,当年也不会在谢家受制于人,到最后弄得和离了事。连小妾都压制不住的人,又岂有制敌于死地的才能呢?
“以命相搏时,若不拼命,自己的性命便要丢掉,或许林氏因此迸发了拼劲。”严明诚淡淡的道。若不然,一个陪嫁庄子里,怎么搞出了密室?难道林氏,不,或者是裴府上,有不可告人之事?
皇帝的目光扫视着自己,林珑觉得身上一寒,虽然披着狐裘,还是觉得有些刺骨的冷意。皇权至高无上,能主宰他们一府上下百条人命,主宰镇国公的荣辱兴衰。
因为未知,所以胆大,因为明了,才所以恐惧。从裴思齐的口中,她知道皇帝颇为多疑,反而是直白的心思简单的人,才能让他放松。她微微的瑟缩了下,抖颤着嗓音道:“圣上,臣妾修整庄子之时,听乡邻说那地方有山寇袭击劫财,臣妾原本是不信的,但想想小命要紧,便使人在菜窖里辟了一间净室出来,算是万一之时保全性命之用。想不到……呕……幸得那间屋子,才保全了一家子的性命,阿弥陀佛……只可惜臣妾当日花了那么多钱才修整出来,只住了两日便全毁了,虽说是舍财保命,到底心痛!”
她皱紧了眉头,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难过有些哀戚,又因为身子不适,抿着嘴巴忍着,倒有些西子捧心的味道。
裴思齐瞧得心痛,忙安抚道:“钱哪有命要紧?等出了正月,我们把宜家的价格定高些,挣回来弥补此番的损失也就是了。”
饶是安源够冷静,也忍俊不禁的莞尔一笑。更不要说小福子了,抿着嘴乐,只是顾忌圣上,才忍得辛苦。
难为三媳妇这个时候还能这般言辞清楚,可到底君心难测,裴靖连忙喝道:“两个不知所谓的孩子,圣上面前,怎可这般无状!”又起身对严明诚施礼,“臣教子无方,请圣上宽恕。”
林氏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不象是假装,商人重利,又是女人,自然看重钱财……夫妻两个倒都有些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荡。山野田庄,家家户户都有菜窖,贮存食物过冬,之前旱灾时,灾民耐不住饥饿,纠集起来落草为寇,为害乡邻,也是有的,此番言辞倒也算说得过去。
严明诚又望向裴靖,裴靖为人如何,他还是清楚的,最是小心谨慎,这么多年来,即便柳氏因同乡之谊邀请方氏进宫,方氏也是十次里不过应了二三,一直谨守本分,而且裴靖跟方氏夫妻情分也比不得他与原配的情浓。
若说是严子凌与裴靖合谋嫁祸皇后与子飒,裴靖与元后的情分自比方氏与柳氏的情分来得深,何况失了柳氏扶持的子凌,自己虽说宠爱,但他资历尚浅,裴靖何必把注下在他身上?老大、老三,哪一个都比他来得有根基。
严明诚思潮起伏,沉吟不语。
裴思齐方才一听皇帝说起庄子上的事情,就知道必定是有人告了小状,加之今日皇帝为康宝之事迁怒于他们,此刻要尽力消除皇帝的疑心,好在当日他们就庄子的事细细的商议过,才拟出了瞒天过海的说辞。其实决定权在皇帝手上,只要他愿意信,便万事无碍。
“内子孕期之初,常常呕吐,才去庄子上小住。幸亏有菜窖可躲,又仗着史夫人给的两个丫鬟有些粗浅功夫,才算保住了小命。那些贼寇杀人掠财,手段狠辣,想我丹国向来国泰民安,只是一场水灾,又多了几许灾民作乱,赈灾之类的大事上,各地官府还得多下些功夫啊!”裴思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摇着头道。
“你一个侍卫,妄议国家大事,成何体统?”裴靖斥道,皇帝面容沉静,良久不置一词。他知道,圣上这脾气不是冲着三媳妇来的,他是疑心自己,疑心裴家,才借着质疑林珑,来敲打自己呢。这些年,自己兢兢业业,全凭着圣上的心意,一步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言。可圣上呢,对自己越来越不满意,甚至疑心自己。作为跟随皇帝大半生的喽罗,身先士卒鞠躬尽瘁的打拼了大半辈子留下满身伤痛的他来说,觉得很寒心。
“是,是儿子多嘴了。”裴思齐摸了摸鼻子,颇有点不甘不愿的道。
严明诚冷眼看着他们父子,倒是突然想起来,裴靖对裴思齐一向是宠不是爱,他压制着他们母子,早早给原配生的长子请封了世子,又让长媳主持中馈,却是任由裴思齐混迹街头,蹉跎到二十多岁还不曾娶妻,还是自己给他指婚,才算是成人之美。就算裴靖有什么谋算,恐怕也不会是与裴思齐夫妻联手,而会是将来要承继他家业的长子。而镇国公府的世子,一向与老大走得近。
或许林珑那庄子里的密室,真的只是避乱用的。严明诚朝安源使了个眼色。
安源会意,上前一步道:“林夫人还是恶心欲吐么?我略懂几分医理,不若给夫人诊个脉?”
林珑粉脸一红,往裴思齐身侧靠了靠,“这……圣上面前,会不会太失礼了?”皇帝跟前,安源岂会擅自行动,必定是皇帝有意让安源试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