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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问罪 殃及池鱼 ...

  •   “且慢,”严明诚又抿了口茶,身子靠在后面的椅子靠背上,那宽大坚实的身子被整个包裹住的温暖感觉,让他觉得很舒适,手指头在面前的宽大几案上轻轻敲击着,他眼皮上翻,盯着裴靖,“朕还是思齐的月老呢,既然月老来了,让他夫人也一起过来吧。”
      他要见林珑!这对于裴靖来说,比方才听到皇帝要见思齐都来的震惊。当日庄子上的事,虽然他把林珑所做的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毕竟当晚有侍卫们在场,即便他下令封锁消息,但还是难保外泄出去,特别是皇帝这里。
      皇帝要见林珑,是打算和他们秋后算账么?裴靖心里飞快的思量着,即便他们有所欺瞒,但好歹他们救了四皇子,也能算个将功补过吧?他镇定的吩咐门口的小厮,“去请三公子和三少夫人过来见驾。”
      小厮应声而去。
      到底是曾经领着千军万马冲杀疆场的大将军,还能镇定如斯。严明诚牵牵唇角,“裴靖,你我君臣多年,你觉得朕作为国君,做得如何?”
      裴靖面上一紧,连忙垂头答道:“圣上自然是明君,开疆拓土,从谏如流,整肃吏治,使得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严明诚似笑非笑,“朕平日总道裴卿老实,不会欺瞒哄骗于朕,如今看来却也未必。”
      皇帝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裴靖确定皇帝定然是听说了什么,加之心情郁郁,因此特意过来找自己的不是来了。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他的忠臣良犬,却一样学着别人欺瞒他,或许在他心里等同于背主了。
      裴靖顾不得腿上的伤,缓缓的跪倒在地,“臣不敢。”
      “你不敢?”严明诚的嗓音突然拔高,他冷厉的目光如针刺似的落在裴靖身上,“裴卿是否可以告诉我,当日你那三媳妇的庄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是否可以告诉我,当日元后临终前宣召你进宫,又说了些什么?这么多年,你都瞒了朕多少事情?”
      连陈年往事都被翻了出来,可见皇帝此番是气急了。裴靖磕头如捣蒜,“圣上明鉴,庄子上的事情微臣已经具奏上书过了,只是臣文采有限,纸短不能尽述当日情形,想必四皇子必定也会和圣上细说。而元后当日宣召臣,臣记得臣曾经跟圣上禀告过,元后只是嘱咐臣平日里有闲暇之时照看一下二位皇子,并教两位殿下一些骑射功夫,可圣上也知道,臣一身伤痛,教不了两位殿下。”
      是的,他都说过,至于说得是不是真话,就得另当别论了。严明诚胸口的浊气愈发翻滚起来,一个个看着都是忠心耿耿,可暗地里呢,又都打着小算盘,或者就全是假装出来的,他把他裴靖当肱骨之臣,他呢,却是连句真话都没有。他宠爱惠妃,宠得没有了边界,爱屋及乌,连她生的孩子,也顺带着当嫡子似的教养,可她呢?处处都算计着,连带她的太监,竟也借着假死瞒过了他,出宫后自在外头逍遥快活。
      安源站在严明诚身后,眼看着皇帝喘着粗气,却不言语,而裴靖只知磕头,并不加以解释和分辨,也不知裴思齐那能言善道没个正形的性子都随了谁。可是今日的事,他知道皇帝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心里憋着股邪气没处发呢。
      他瞧了小福子一眼,后者会意,上前递上一个小盒子,“圣上,您吃颗丹药吧。”恐怕皇帝此刻的眼睛里,他们这些个臣子就没一个好的。虽然吃了丹药是让皇帝更有精神骂人,但若是他垮了,他们这些臣子却更是没个好。伴君如伴虎,整日里拿脑袋提在手里服侍着皇帝。
      严明诚头有些发胀,眼前金星直冒。是的,太医说过他动不得气,永德也让他注意心平气和。他吐出一口大气,闭着眼睛指了指,小福子赶紧打开盒子,拈出一粒丹药,喂到严明诚的嘴里,又双手端了一盏茶送上。
      安源见裴靖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他却还是不知疲倦的继续磕头。安源暗暗叹气,走到裴靖身边,跟着跪下磕首,“圣上,传言不可尽信,请圣上宽心静气,保重龙体为要。还请圣上宽恕国公,等裴统领和林夫人过来陈情后再论罪不迟。”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你上一刻恩宠正浓,也许下一刻便是大祸临头。他和裴靖既是同僚,也是对手。因为有裴靖这员大将挡在前面,自己才走了另一条道,做圣上最贴心的侍卫,为他打理暗地里的事情。几年过去,他和裴靖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打拼出一片天地,暗中也算是惺惺相惜。这两年朝堂上为立储之事争斗渐烈,裴靖却借着伤痛开始隐退,去年又因新伤愈发深居简出,他也开始暗暗警觉。
      如今裴靖受圣上疑心,兔死狐悲,自己知晓的隐秘之事越多,心里的惶恐就愈深,他日,圣上对自己起了一样的收拾之心,又有谁能拉自己一把?
      严明诚倏的睁开眼,安源面色沉静的与裴靖一起跪伏在地,他抿住唇,这两个都跟了他多年,两人都已面容沧桑,头上都有了白发,再不复当年青春的模样,即便再欺瞒,这两个也尚算忠心,即便再有罪,他手下不能无得力之人不用。
      “先起来吧。”他沉声道。
      “谢圣上!”安源平静的叩首,扶了裴靖站起身来,又把拐棍递到他手里。
      裴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跟他颌首致谢后才接了过去,支在腋下。
      严明诚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曼声道:“你不是有一辆轮子车么?朕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你就坐在那里好了。”
      他的声音很阴冷,裴靖只觉得腿上的伤处愈发疼痛起来,他咬牙恭谨的道:“多谢圣上!”思齐夫妻两个还不知圣上是来问罪的,但愿他们两个能机灵些,特别是媳妇,莫要直言惹怒了皇帝。他瞟了瞟闭着眼的皇帝,望向他身边的小福子。
      小福子懂他的意思,其实他也很想给裴统领和林夫人报信,可今日,他却是不敢。方才圣上面对着那个假死偷生的康公公的尸体,面色黑如锅底,自己跟着师傅在圣上身边伺候多年,还没见过圣上这般愠怒呢。回宫路上圣上又突然吩咐往国公府来,那时他还以为圣上是来跟国公爷闲话解解心里的郁积的,想不到圣上竟是过来问罪的。唉!裴统领帮他们师徒良多,可惜他不是师傅,能随机应变,帮衬一把。
      安源也爱莫能助。端看圣上虽然闭着眼睛,那眼珠子却是咕噜噜一直在转动,显见的心绪烦乱,此时一不小心就会触怒他。
      裴靖偷眼望向门口,自己的两个小厮一个去唤思齐了,另一个也不见踪影,只有几个黑衣的侍卫远远的守在门口。他无奈的熄了要提醒思齐的心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每个人都沉默的想着心事,屋里鸦雀无声,气氛渐渐沉重起来。
      再说裴思齐夫妻两个的车停在侧门口,裴思齐下了车,伸手扶了林珑下车,夫妻两个牵手慢慢走进去。侧门离他们所居的院落近,而且出入除了管门的也不必过别人的眼。平日里有事裴思齐经常走这个门,今日虽然他们是正门出去的,回来时却是走了这里,大家族住在一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夫妻两个打头,竹影等在后,刚进了院门,裴靖身边的小厮就从院里冲出来,老远就喊道:“三公子,您总算回来了!”
      “咋咋乎乎做什么?没的惊吓了少夫人!”裴思齐呵斥了一声,道:“什么事?老爷有什么吩咐?”
      三公子平日里虽然和气,但他在府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小霸王。小厮连忙收住脚,小心翼翼的道:“圣上驾临,正在国公爷的书房,请公子和少夫人过去见驾。”
      “圣上?”裴思齐诧异的反问,见小厮连连点头,他不由得蹙紧了眉头,追问道:“圣上驾临,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厮道:“大概是亥时两刻到的,圣上微服,小福子和安将军随侍在侧。”
      裴思齐又问道:“少夫人也要过去?可有宣召世子?”
      小厮摇头,“是,只请了您和少夫人两位,并无宣召其他人。”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过去。”裴思齐颌首。打发小厮先回去,他仍脚步沉稳的牵着林珑进门。
      范妈妈已经在屋里准备好了洗漱的温水,一见主人回转,连忙迎上来道:“方才……”
      “嘘。”林珑阻止了她的话,扭头指了指沉默的坐在榻上的裴思齐。自己进去洗漱了一把,又亲自绞了帕子拿来帮裴思齐擦脸。
      “啊,我自己来。”裴思齐惊醒,歉意的接了帕子,“你且坐一坐,我马上就好。”他进了净房。林珑也坐到梳妆台前略略涂抹了些面脂。
      等裴思齐出来,林珑已然披上了狐裘,裴思齐暗叹了口气,对林珑道:“康宝身死,圣上定然愠怒,这时刻请我们过去,必然没有好事,你得心里有个数,到时见机行事。”
      “我明白。”林珑颌首,不用他叮嘱,她也明白皇帝此刻的心情必然不佳,此刻到国公府来,对他们来说是祸不是福。两人重又牵手往裴靖的书房走去。
      裴思齐握紧了林珑的手,柔声道:“别害怕,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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