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金玉满堂》赫舞

358、多思 孤家寡人

　　半梦半醒之间，方夫人又听到身旁的裴靖翻了个身，老爷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元宵佳节里，他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又早早的回了房，洗漱安歇后却又辗转反侧的。
　　她跟着翻了个身，用手掩着嘴，未语先打了个哈欠，拿床头的帕子抿了抿唇，方柔声道：“老爷睡不着么？”
　　裴靖侧过身来，声音异常的清醒，“吵醒你了？我有些失眠。”其实自躺到床上，他根本还未曾睡着过。
　　夫妻相处二十多年，虽然之前各有心思，不曾交付真心，但站在同一条船上，长久相处下来，又生育了一个孩子，即便没有倾心相恋，却也有亲人和战友的情谊了。方夫人坐起身，伸手从床榻旁的暖炉边上拿了茶盏，“老爷喝口茶？”
　　“也好。”裴靖也坐起身，顺手先给方夫人披上一件三媳妇送的厚实披袍，自己也披上一件，伸手接过茶盏。
　　方夫人拢了拢身上的衣衫，也斟了一盏，慢慢喝着，一边随意的问道：“老爷是有什么心事么？”
　　暖茶入喉，裴靖清了清嗓子，叹气道：“也不知是怎么了，方才听三媳妇说圣上不过在元宵宴上稍坐就回宫了，心里突然有几分不安。”
　　方夫人也知道，那是思齐使人回来说起的，小夫妻俩感情好，思齐去上值，一日里总要使人来回递信，这不，自从三媳妇有了身子后，那递信的小厮更是跑得勤。今日是元宵，思齐正当值，怕三媳妇寂寞，得了皇上赏赐的几块点心，也让小厮送回来给阿珑。而阿珑呢，更是仔细弄了几道菜，送去宫里，让思齐尝尝家里元宵宴的味道，这俩孩子啊！
　　方夫人唇角含笑，“圣上这一段身子一直不好，再说前方战事不利，元宵宴虽然隆重，不过是粉饰太平，圣上心有忧虑，早回宫也是常理。”
　　裴靖摇头，“方才思齐回来说圣上出宫了。”
　　虽则京城仍是风平浪静一片祥和，但边疆不定，国事不顺，上层波动，自然会引发民众的不安。虽然京兆府也跟往年一样安排了闹元宵的种种庆贺方式，但大户人家还是明智的选择了低调。往年，圣上和皇后出宫赏灯，与民同乐也是常事，今年，皇后为充实皇家子嗣，举办元宵宴，圣上先是提前离席，又孤身出宫赏灯，确实有些奇怪。
　　方夫人接过茶盏放在几上，“老爷是担心圣上出宫另有原委？”
　　裴靖挪了挪身子，方夫人拿了个靠垫枕在他身后。裴靖向后靠着，浓眉微蹙，道：“圣上这些年来，已经不象年青时常微服出宫，他身子也大不如前，又一直听信永德，拿金丹当良药，依我看，这于身子无补益反而有损真元呢。按说这样大冷的天，他既提前离席又再出宫赏灯，必然有事。”
　　“难道又会有什么大事么？”方夫人担忧的道。圣上是万乘之尊，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让他亲自连夜出宫去？去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方夫人只觉得心惊肉跳起来。
　　裴靖拉了她的手，劝慰道：“我也只是猜测，君心难测，或许圣上只是一时兴起出宫赏灯呢。他那次不也突然去了兴国寺么？”皇帝那次去兴国寺，是为了引蛇出洞，想起思齐说圣上和安源一起出宫的，他很难不让自己多思多忖。
　　“或许是战事不利，心情不佳，圣上不想看衣香鬓影的宴席场合，出宫散心呢？”方夫人还是不由的往好了想。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天子一个不高兴，倒霉的还是臣民。老爷虽然不上朝，可思齐就在圣上身边呢，自己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原以为儿子上进是好事，可富贵险中求，就像媳妇说的，这个金饭碗不好端啊！
　　裴靖摇摇头，“且看着吧。”只能等明日的消息来证实了。只是安源在，他总是觉得不太对劲，圣上这些年格外关注皇权的安稳，便是亲信大臣们那里也安插了眼线探听动静。攘外必先安内，此时可不能内斗啊，但愿不会发生如他所想的那类事。
　　门上几声轻响，随即传来尹妈妈的声音，“国公爷，夫人，奴婢进来了。”
　　方夫人侧首望望裴靖，又看向高几上的滴漏，亥时二刻，心里更加的不安，“进来吧。”
　　尹妈妈轻推开门，进来见主人夫妻两个双双披着衣裳坐在床上，心下叹服，主子果然是主子！她上前秉道：“国公爷，圣上驾临！”
　　“什么？”裴靖腾得坐起身来，他还在想皇帝去了哪里，皇帝却莅临了他们府上！“赶快拿衣裳过来。”
　　方夫人惊讶至极，却是下意识的起身，顾不得给自己找衣裳，就忙着把尹妈妈拿过来的衣裳帮着匆匆洗漱了一把的裴靖穿戴。
　　裴靖一边着衣裳，一边又问：“来得人多么？有无叫世子去接驾？”
　　尹妈妈道：“门房的说圣上素衣简从，身边是小福子公公和安源大将军，且只是宣国公爷见驾。”
　　裴靖心里略松，随即又是一凛，皇帝早已出宫，却是此刻才到他家来，那他方才去了哪里？突然驾临，又为得何事？总不可能是想他这个老臣了特意过来看望的。
　　方夫人正打结的手一抖，欲言又止，帮着系好了腰带，终于还是忍不住道：“老爷，不会有什么事吧？”
　　唉！裴靖在心里叹了口气，记得自己曾经和三媳妇就未雨绸缪说过几句闲话，当时她说兵和匪对百姓来说都是祸水。他们都拥有武力值，且都不讲理，面对匪，你还有逃避、对抗的权利，可面对着兵，你却只能是鱼肉任人宰割，若是反抗，便是罪。
　　三媳妇言语、行事，常有出奇之举，这番言论着实犀利，可静心想来，却是大实话。即便权力通天，富可敌国又如何？也经不住世事的变迁，或许在皇帝喜恶的一念之间，就是大厦将倾的那一刻。
　　“能有什么事？按三媳妇的说法，我是个退休的老头子，又不上朝了，圣上能跟我一个不理事的老臣计较什么？”裴靖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又不能避而不见。“安心歇着。”他拍了拍方夫人的手，头也不回的拄着拐大步出门。
　　冷风拂面，让还处于亢奋中的他静下心来，遥望着天上高挂的一轮圆月，深深的吐纳了几遍，便迈着稳稳的步伐往书房去。
　　书房的炭盆端进去尚不过一刻，温度还没上来，严明诚身上还披着孔雀毛的大氅，站在炭盆边，打量过墙上挂的字画，又随手翻了翻架上的书，随即又坐到那看起来异常宽大的几案后，那宽大的软呼呼的靠背椅，让他觉得新奇的同时，也有几分艳羡。
　　这个平常一向古板的老头子，以为他病痛缠身，又没了正经的差使，只能窝在府里黯然神伤呢，原来竟然也这般享受。是啊，他有娇妻美妾，又有儿孙承欢膝下，哪像自己，是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严明诚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人人都道他是一国之君，后宫佳丽无数，儿女双全，他自然是万事如意的，可哪知他其实犹如是热锅上的蚂蚁，日日受着煎熬，内忧外患不断，为了身下这张皇位，他又牺牲了多少的血和泪呢？
　　裴靖进来，门一开一合，带进一股清冷的风，他躬身行礼，“圣上驾临，微臣接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严明诚注视着这个跟了他多年的老臣，当日自己和元后青梅竹马，他曾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后来又见证了他对惠妃的宠爱。想到记忆中那娇媚的女子，他深深的叹息。“起来吧。”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
　　“是。”裴靖站起身，又同上前过来扶他的安源见过礼。虽说已经有些日子没上朝了，但皇帝的喜怒哀乐，他还是能把握几分的，听皇帝那语气，还有那满身沉郁的表情，就知晓皇帝此刻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极差。自然，能让皇帝夤夜来访，作为主人和臣子，他的心里愈发的忐忑。
　　小厮送上茶来，裴靖亲自端了一杯，艰难的端给严明诚，“圣上请用茶。”
　　严明诚瞥了眼他的拐棍，淡淡的道：“你不用忙，且坐吧。”伸手端了茶盏，瞧见黄绿色的清澈茶汤，“这是什么茶？”
　　裴靖连忙道：“圣上，此为岩茶，香气浓郁，因此只拿玉泉山来冲泡，味道香浓适口，圣上且尝尝。”
　　严明诚呷了一口茶，吐出一口浊气，“果然香浓，还带着回甘。……你这日子，倒是过得惬意！”他轻轻的转了转椅子。这椅子，可是比他的龙椅来得慵懒舒适啊。
　　“臣惶恐！”裴靖立即要下跪行礼，可他的腿脚哪禁得起那样的动作，只能慢腾腾的艰难的矮下身去，嘴里告着罪。
　　裴靖这人是越来越迂腐，小心过头，真真是无趣。严明诚是来散心的，老年人常思过去，未尝没有想跟知根知底的老部下聊聊往事的念头，这会儿却被木讷的裴靖弄得全数收了回去。顿时想起妙语如珠风趣幽默的裴思齐来，他挥挥手，“起来吧，不必如此。……思齐呢？朕给了他假，他这会儿都做什么去了？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方才只叫自己，这会儿又想起思齐了，皇帝的脾气如今是越发捉摸不透了。纵然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了，裴靖还是觉得心里一跳，急忙回身吩咐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