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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心思 不是我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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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齐一副被皇帝看穿了小心思的模样,老实的点头道:“微臣就知道瞒不过圣上,史夫人可是臣妻的义母,便是不为臣妻,史夫人为人光明磊落,宽厚仁慈,臣虽不曾与史家的人深交——自然若不是圣上厚爱,臣也没有那资格跟史家深交,言归正传,由此及彼,料想史家人也必定忠直纯良,何况史将军确是良将,疆场之事,臣虽是门外汉,对这样赤诚忠心的将士,便是替他美言几句,却也是臣的肺腑之言。”
严明诚不置可否的淡淡哼了一声。
小福子在后面暗暗拉了下裴思齐的衣角,裴思齐有数,“圣上,风寒露水渐浓,为龙体康健故,请圣上归殿早些安歇吧。”
严明诚回身望着那黑黢黢的宫门,自己走后,这长乐宫又恢复成那寂静的模样,因为它的主人早已驾鹤西行了。想到同样西去的惠妃,两个同样温婉的女人,一个沉稳大方柔情似水,一个娇媚可人温情如火,总觉得她俩就像是一红一白两朵牡丹,一个陪伴他奠基,一个陪伴他守成。到最后却还是只剩下他一个,孤独的面对老去的人生。
两个女人,一个为他贡献出毕生,就像是连理枝,互为倚助,支撑起一方天空,却被他亲手葬送;一个是菟丝花,依仗着他的宠爱,肆意的享受着荣耀,安然的故去。
严明诚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他“嗬嗬”两声,一口痰塞在喉咙口让他喘不过气,他伸手抓着前胸,尽力屏气想咳嗽出声,缓解这难受。
“恕微臣无理!”裴思齐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掌拍在他后背。
力道不轻不重,严明诚往前曲着身子,一口浓痰吐出来,终于又活泛起来,脸上恢复了威严,调匀了气息道:“思齐,你说这宫墙高,朕却说人心比它更高啊!”
裴思齐蹙眉,一边扶着严明诚,一手仍替他抚着后背,道:“圣上这话微臣不明白,请圣上明示。”皇帝的心思,私下里猜度就好了,在他的面前,还是直白鲁钝来得安全。
裴思齐太年轻了,进宫又没多久,严明诚微笑,就着他的搀扶慢慢走着,转了话题,“后日便是元宵佳节了,你也来吧,把郑家的二小子带来给朕瞧瞧。”
郑明?裴思齐微微垂首,“圣上说的是益都侯府的郑明吧?微臣听内子说起,他这几日就要起身去书院了,也不知道去了不曾,明日微臣回去问过再来回禀圣上。”
“是吗?”严明诚颌首,“听说是个腼腆内秀的男子,你又怎么看待这个小舅子?”
裴思齐叹气,“说起他,微臣心里甜中带酸啊!圣上,您是不知道,这小舅子虽是干的,对内子却是护得紧,自打当日微臣对内子有意起,他就没给过臣一个好脸色,喏,前几日沐休时去他家赴宴,他又告诫了微臣一番,让臣谨守夫道,绝不许沾花惹草,让他妹子伤心。您说说,世上有这般犯上的小舅子么?再加上,臣妻和他一见如故,兄妹感情极好,臣自然欣喜有人这般爱护内子,可他们两人年岁相当,每当二人哥哥妹妹的亲近,臣这心里,又着实跟喝了两斤老陈醋一般的酸!”
“哈哈!”严明诚从原先探究的望向裴思齐,到后来哈哈大笑,对这个郑明倒是有了初浅印象,“与你妻子年龄相差无几,可是适婚了,他可曾婚配?”
裴思齐笑道:“小舅子早日成亲,有了操心之处,臣便也能松快些,因此这事臣前几日还特意问过内子,据说臣那个干岳母已经相好了人家,只是算命的说小舅子要晚些成亲才好,岳母说等明年才下定呢。”
严明诚眉头微微一蹙,皇帝的女儿不愁嫁,除非对方人才出众,若不然倒是没必要横刀夺爱去。“是吗?你那干岳母母贤子孝,甚是不错!”
裴思齐见他脚步虚浮,对小福子使了个手势,小福子匆匆跑远,须臾招呼着肩舆过来。
裴思齐和他合力把严明诚扶了上去,二人跟在一旁,往寝殿去。
刚到寝殿门口,安源也正好过来,严明诚看安源一副安泰的模样,便知事情有了突破,挥手对裴思齐道:“你且去吧,闲了再来陪朕闲话。”
“是,微臣告退。”裴思齐躬身,转身对安源抱拳,“安将军。”便退了出去。
夜色又浓了几分,裴思齐缓缓走下台阶,安源此时而来,怕是什么事情有了进展的故。家中,为着雷芸秀失踪的事,阿珑今夜怕是操心的又要睡不着了,自从成亲,每次有事的时候,自己总是不在她的身边。裴思齐心里叹息着,师傅要去找时延,其实他是反对的,不是他看不起时延,只是依时延现在的处境,不至于要拿了雷芸秀来要挟,当日他虽狼狈的退去,却还巴望着自己在元宵时给他提供便利呢。没有上头的指使,他此刻得罪了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不过他后来却支持了师傅的做法,主要是目前他的身手,也只是在时延跟前露过,让师傅去找他,而父亲已然知会了京兆府,那么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加之两处下手,追查起来也能加快速度。
到底是什么人带走了雷芸秀呢?而那个蠢货,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拦截,竟是乖乖的不哼不哈的跟人走了,真是……还有郑明的事情,也得尽早带话过去。
裴思齐蹙着眉,往前面偏殿的值房走过去。前面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望过去,却是严子凌。他躬身施礼,“四殿下。”
严子凌眉间微蹙,“你怎么没回府?”他那师妹半途失踪,他这个做师兄的却安然在宫中,就这般把家里的烂摊子扔给了林珑,他不知道她怀着孩子么?
裴思齐对于当时送来一批厚礼的严子凌,根本未曾多想,但此刻面对莫名的质问,心里却是突然有几分吃味。若说是担心师傅和师傅的手艺,严子凌紧张,应该不会用回府这个词——因为师傅已经搬出去了。
或许是因了男人的直觉,还是潜意识里对林珑的独占欲望,裴思齐感觉严子凌这话似乎是在指责他对阿珑少了卫护。这让他联想起严凤娇的厚礼来,如今严凤娇虽比之前圆滑不知多少,但骨子里还是难改身为皇室公主的傲然,那厚礼,真的是她送的么?
裴思齐淡淡的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严子凌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不快,皇宫里侍卫这么多,他一个游手好闲只会在父皇面前阿谀奉承的人,难道缺了他,别人就做不成事了不成?平日里总显摆他浪子回头,对林珑情深义重的样子,其实私底下还不是把林珑当成一个花瓶,当作敛财的工具。
“我已经使人知会过京兆府,让他们暗中关注,想来雷师傅老来得女,必定心急如焚,你要多多劝慰,他最看重你,你可别让他失望。”林珑那里他把云海派去,为的是合情理,而且云海做事稳妥,有他帮衬着,自己对她的担心也能少些。
裴思齐笑容异常的灿烂,“四殿下有心了,只是恕臣多嘴一句,此事的缘由恐怕还在殿下身上呢。”
严子凌扬眉,一听说雷芸秀出事,他当即就想到对方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明白,自己能想到抓住雷震天,其他的人也能想到,大哥把持着兵部,近水楼台,用不着算计这个,谋算自己的无非是老三,他已经使人盯紧了,只是一时还没有消息。
裴思齐是个聪明人,只是太惫懒。严子凌颌首,“我正是想到了这点,因此立即撒出人手去,你若有确切的消息,使人过来知会一声。”因了林珑,他再也无法和裴思齐如以往一般的亲近,彷佛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变质,再也回不去从前。
他转身往殿前走。
裴思齐眼神一闪,磨难催人老,如今的严子凌,似乎自上次从庄子回来后的阴戾气息中走了出来,行事更加沉稳,眼神中也多了几许冷厉和晦涩难懂的意味。“殿下这是要去见圣上么?圣上正召见安大将军。”趁着夜色,裴思齐放肆的盯紧了严子凌的脸,不漏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安源?严子凌的眉头不自禁的蹙了起来。裴思齐总领了禁军的事务,安源则是全情投入到暗卫的刺探和监控上。如今听到安源出现在父皇身边,便知道必定有什么人又要倒霉了。自己暗地里的动作不少,何况有康宝这么个活死人在身边,此事若是泄露,便是天大的祸事,怕是九泉之下的母妃,也要不得安宁。
“是吗?左右我也无事,只是过来给父皇请个安的,那我明日再来吧。”严子凌道。京城康宝暂且是留不得了,还是放他去江南吧,抓实了柳家,给自己做好后盾便是了。
“殿下好走!”裴思齐目送他清瘦的背影远去。
而此刻,收了雷震天去而复返送来的金条,时延满脸苦笑,“师伯,时延便是再重利,也断断不敢收师伯的钱,寻找师妹本是我的份内事,我已然吩咐下去了,让各档口的人注意着,有了消息定然使人火速禀报师伯。……这钱么,还请师伯带回去,您老用来颐养天年也好,或是给师妹做嫁妆也好。”
不过短短几日,时延原来圆滚滚壮硕的身材便消瘦了一圈,面色腊黄眼眶深陷,肩膀和身上缠着伤布的地方都鼓起了一块,刚重逢时的踌躇满志也不见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踏实了不少。
“我早不是影门的人啦,但江湖上的规矩还是要的,哪有空手使唤人的道理?”雷震天把盒子重新推回时延面前,“你要支撑着场面,养活这一帮子人,也不容易,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