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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滑头 三顾茅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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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严子凌知道谢侍郎的公子叫谢天扬,正是林珑的前夫,此人狗眼看人低,当年对林珑各种虐待,之后和离时却又反悔,之后还多次骚扰与她,在二哥的梅花宴上,还曾挑拨离间她们夫妻的关系。谢侍郎贪墨朝廷银两,还大肆搜刮钱财,而且玩忽职守,连国库存粮帐实不符这般大事都疏忽不管,这般巨贪,就该严惩不贷。
安乐王爷严明诚站在花厅门口,双手插腰,踢着腿,听了一下午的戏了,也该抻抻筋骨,免得夜里酸疼。
“皇叔。”严子凌笑脸上前,躬身行礼。
“你来得正好,我这请了个名伶在家,正一个人听得无趣呢,你来了正好陪我。”严明诚拽了他的胳膊,“来,来,看看,可是个江南来的尤物哦。”
两人进了特意辟出来赏戏听曲的花厅,严子凌一眼就瞧见前面高台上穿着淡青色纱衣的娉婷女子,见了他们便含笑福身,一举一动,都有一种风流韵味。严子凌望着她的脸,那轮廓,下巴还真有几分林珑的样子,可是她的眉眼太灵活,太妩媚,不象林珑那般清丽出尘。
严明忠搂了他的肩,戏谑的道:“你看她长得象谁?”不等他回答,他就大笑道:“像裴思齐的夫人,对吧?这脸盘,身形,哪哪都像,那小子还死不承认,竟说是东施效颦!说人家连他妻子的一根小手指都不及,那小子真是死鸭子嘴硬,昨日初见第一眼,他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严子凌无语的望着他。皇叔就是太闲了,才拿这种小事寻开心,这般日日守着丝竹,每日里风花雪月,不也是为了安父皇的心。
两人落了座,严子凌指了指许香君,“听说是江南来的名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皇叔怎么金屋藏娇,也不找些亲友一起欣赏呢?”
严明诚道:“好东西自然得自己先享受过啦,才推荐给众人啊。再说了,春节里,都忙着应酬,要找个像我一般的闲人出来还真不容易。”
严子凌扬眉侧目瞟了他一眼,随即垂了眼帘,若是自己不争,是不是自己也得学皇叔的样子,一直无所事事直到白发苍苍?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绝不能也落得这般下场。
喝了几口茶,掩饰着他突然涌上心头的杂乱情绪,压抑住了,才又含笑道:“方才听门子说谢侍郎的公子过来求见皇叔,虽知皇叔定然不会理这等俗事,但小侄还是多一句嘴,这事大理寺很快会有明断。”
安乐王靠在大沙发上,笑容豁达,“朝堂上的事我才没有兴趣理会呢,大军在外打仗,这粮草自然是重头,他谢侍郎竟敢拿这等朝廷的大事当儿戏,便是杀头也是活该!我一个闲散之人还这般生气呢,更不用说皇兄了!……唉!疆土若是失守,可是要亡国的,这些蠹虫,竟是连朝廷、天下百姓都不放在眼中了!”他连声感叹。
云板一声响,那许香君下去换了一身衣裳,又身姿翩迁的上台来候场。
严明诚立即换了轻松的脸色,挥手道:“算了,这等朝庭大事,自有皇兄操心,我还是少胡扯吧,看戏,看戏。”
“皇叔怎么是闲扯呢?父皇为国操劳,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外忧内患,正需要皇叔这样的自家得力之人鼎力相助呢。”严子凌正色道,“皇叔可不能推辞啊!”
严明忠呵呵笑,“子凌啊,你正年轻,正是展抱负创鸿图的时机,叔父我可是老了,你们兄弟齐心,为你们父皇分担大任吧,叔父还是陪着你婶娘,享享天伦之乐罢了。”
自己多次游说,皇叔就是咬紧了牙关不肯相助,可是康宝的消息应该不会有误,而且当年母妃也曾说过,皇叔明哲保身实属不易,那就是说其实皇叔有大才,却是隐忍不露,或许是自己平日里说的还是太含蓄,应该说的明白些的。严子凌笑道:“皇叔正当盛年呢,怎么就妄自菲薄?皇婶的身子有御医调养着,慢慢会好转的。若不然,就请永德道长来看看,父皇总说他的药有效。”
他顿了顿,看台上的许香君专心与一旁的乐师们交流,而且距离远,她们那边应该听不到他的话,但还是谨慎的压低了音量,“不瞒皇叔,小侄是想有所作为的,即便不能流芳千古,也不愿碌碌无为,虚度年华。只小侄没有强援,外家也指望不上,因此想让叔父助小侄一臂之力。”他算是开门见山的说明了自己的企图。
来了这么多次,这次终于开诚布公了。严明忠望着严子凌,微微一笑,“你有心了,年轻人心怀天下,只是我过惯了闲散日子了,人生一世,不过短短数十载,各凭心意过吧。”
“叔父,小侄不会强人所难,只是恳请叔父力所能及的助小侄一把,他日,小侄若有造化,愿将叔父当亲身父亲般看待,若是落败,绝不牵扯叔父一丝一毫!若有违此誓,小侄愿意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严明忠嘴角浮出一丝讥嘲。他也曾年轻过,那时血气方刚,仗着父皇的宠爱,又有几位大臣趋炎附势的附庸挑唆他,便想为自己争一个无上的前程,头脑发热的忙活了一通,到头来是什么?若不是皇嫂心地良善,为他求情,自己也沉湎曲乐,这么多年过去了,才算活得宽泛了些。
成王败寇,这一条道,太凶险了,到了他的年龄,说真的,要不是为了孩子们,他绝不愿再踏进这潭浑水。坐拥天下又如何?像皇兄似的,做一个孤家寡人?各怀鬼胎,妻儿离心,尔虞我诈的活在一大堆所谓的亲人当中?就像裴思齐说的,能够妻儿相伴,一家其乐融融相伴左右,才是人生真正的福气!
“子凌,你能这般坦诚的跟我直言,说明你看得起叔父,可叔父真的老了,没有这等雄心壮志了。再说,叔父不过是个闲散之人,能成什么强援?”他苦笑道,“若不然,依着皇兄的性子,这么多兄弟中,我也不可能硕果仅存,平安活到今日。”
即便是坐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严子凌仍觉得身上有些阴寒。是的,他早该习惯了宫廷争斗的残酷,可是在听到泯灭了本性,冷酷无情的对待任何人的惨烈情状,难免还是觉得一丝心寒。
严子凌庄重的颌首,“叔父的担忧小侄都明白,不成功,便成仁,小侄不会由着性子胡来的。老骥思千里,饥鹰待一呼,叔父难道到老都要守着这个小院过日子不成?子凌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自然,口说无凭,子凌愿意立一个字据给叔父,他日若有大成,愿与锦哥共享成果。”
锦哥是严明忠的嫡长子。严子凌这般说是想去除严明忠的顾虑。他知道锦哥聪明伶俐,是皇叔的掌上明珠。虽然皇叔一再说没有权势,但他掌着宗正寺,若是父皇有个万一,没有立储的情况下,宗正寺卿的一句话却是能顶半边天的。二来,皇叔与大半朝臣交好,世家大族中的许多人都是他日常听戏的票友,时常在一起走动,因此他的影响力其实不容小觑。只是叔父平日谨小慎微,从不越过父皇的底线。
严明忠淡淡的推脱,“锦哥不是那个料,你皇叔我这辈子享得福也足够了,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自然是要花时间去细细思虑的,何况皇叔这般被磨的去掉了棱角的,严子凌含笑,“不是说这许姑娘唱得好么?我陪皇叔听一折,戏单子呢?皇叔指点指点,许姑娘唱什么曲子好听?”
几番挫折,严子凌脱胎换骨了,少了以往那种天子骄子的飞扬之态,多了几许沉稳与圆滑,到底是年轻人,慢慢历练出来了。严明忠含笑指着戏单子同他指点。
严子凌直盘桓到入夜,给安乐王妃问了安,陪着安乐王爷用了晚膳,才告辞走了。“许姑娘唱得果然不错,改日再来陪叔父听曲子。皇叔慢慢思量,侄儿等着您的好消息。”
严明忠背着手,仰着头,望着星辰明灭闪烁的天际,母亲那时曾说,人死后,会化为天空中的一颗星辰,遥远的望着地上所爱之人的踪影。父母,兄弟们,他们都化为了这漫天星斗中的一颗么?
王府总管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四殿下老成了许多!”
严明忠淡淡一笑,转身进房,“经过了几番风浪,若是还没长进,他还是趁早别肖想那个位子的好!”
总管应和着跟进来,一边秉道:“方才四殿下在,小人就没来得及禀报,安将军跟丢了那个影门在京城的匪首。康宝的消息倒是有了。”他低声在安乐王爷耳边说了个地址。
“消息确切么?”安乐王爷眉毛高高扬起。
“已经派人确认过了,只是康宝小心异常,狡兔三窟,不敢跟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若是时间过长,小人怕他又溜了。”总管小心的建议。
严明忠笑,“怕什么?既然是裴思齐送来的消息,即便你的人跟丢了,他的人也绝不会跟丢,万一跟丢了,他早晚也能再把他找出来。”
总管苦笑,“王爷有所不知,裴统领送了消息来,等我们的人手接上,他的人便撤离了,说是今日林夫人要去益都侯府,让他们过去护卫。”
严明忠一愕,随即哈哈大笑,“这个滑头!还真是……”他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