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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暖 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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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帷幕静静的半垂,原木色的家什干净清爽,壁炉已经熊熊的燃起,桌子上茶水齐备,让人连身子带心里都升起暖暖的气息。打造的舒适洁净的净房里,热气氤氲,水晶盏里放着芬芳扑鼻的澡豆,衣架上放着干净的衣裳。
严子凌双手蒙脸,深深的吸了口气。方才还在冰天雪地中鏖战,以为自己很可能会丧命,如今却是回到了温柔乡,仅一步之遥,方才的血战仿佛只是一场梦!
流风进来,“小人伺候殿下梳洗。”借着火光,他看到严子凌也受了几处刀伤,虽然没有曹云海那般严重,却也要赶紧处置才是。
严子凌拿布巾擦了把脸,站起身道:“你去帮着云海吧,我看他伤得不清,赶紧使人救他。”
“您放心!这庄头是个猎户,对伤也有些经验,他会帮曹侍卫处置的。”流风说着帮严子凌去了沾染着血迹泥土的破损外袍。
待脱了衣物,看清伤口共有三处,两处在手臂,只是浅伤,是被刀锋滑到的,严重的一处在肩上,裂开了一个光滑整齐的切口,血已经半凝固。
严子凌跨进浴桶,流风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帮他清洗过,又仔细的上了药,包扎好,服侍他穿上裴思齐的衣物。因裴思齐比严子凌高,那外袍略有些长,石榴方才已经粗粗的缝起了一圈边。
恢复了神清气爽,严子凌没来得及稍歇,便去看曹云海,庄头已经帮他洗梳过,换了身衣裳,身上的伤也都妥善处理过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曹云海昏迷了。
严子凌坐在榻边,看着昏昏沉沉的曹云海,满腔的愤怒里夹杂着一丝悲哀。即便他万般努力,却还是受困于自己的力量太薄弱。这一次,他是听闻锦州节度使即将到京,佯装去陵寝视察,特意过来会面的。锦州地处京城东南角,扼京师的守卫与东北边境之要冲,地势险要,距京城不过两日的路程,是京城外层防卫圈的不二人选。
锦州节度使具煜亦是父皇的心腹,镇守锦州多年,之前母妃在的时候,曾说过这具节度使比裴靖圆滑,佣兵自重多年,尚没有泯灭本性,他日或可一用。
这两日康宝没有动静,只前日厉海给凤娇传了口讯,说是在安排人去江南的事宜。江南有母亲的娘家,若是能联络上一批官员,也是个大助益,还能趁机拆老三的台,这些日子,江南可没少进贡,老三腰包鼓了,动作也愈发激烈。
像具煜这种人,若是没有打算那是不可能的,他心里必定是有考量,自己并不是最具优势的,因此要打动他,筹码要足够,而且必须展露出足够的力量与诚意。他这才决定亲自出马。
只可惜,还没见到具煜,自己却中了埋伏。对方有备而来,不仅武艺高强,且手段狠辣,一出手便是杀招,若不是自己的侍卫们拼死保护,才且战且退到此地。身边最后的护卫也已是强弩之末,本来以为自己的命就要断送在此了,没料到碰上了林珑,是自己命不该绝吧?
严子凌握紧了拳头,前仇未报,又添新恨,虽然上次大哥惩治贪腐时他已经趁乱阴了老三一把,却是没有伤及他的根本,话说回来,大哥也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就像当初黄美人初进宫时,处处讨好凤娇,期望她能提点她,如今得宠了,情势立即不一样了,只是皇后处处刁难,她才不得已与凤娇联盟,严子凌相信,若是有一日黄美人诞下龙种,她的气焰会更加的高涨。
宫中一向就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外面,惊雷与人缠斗不过几招,便觉对方的实力怕是不下于自己,而且对方的招数似曾相识,他正心有疑虑,那边厢对方见一群侍卫次序井然的出击,人数远超己方,抵挡了几招,偷了个空子后退数丈,招呼手下们离开。
惊雷欲追,马侍卫叫道:“不可,我们人手有限,可不能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有道理,此刻他们精锐尽出,而对方却不知到底有多少人,若是他们追出去,被人抽冷子偷袭,庄中只有些老弱妇孺,可不是被人掏了窝?而且此时庄中还有四皇子在,若是他在庄中出了事,小三儿和弟妹小命休矣!惊雷收住脚,“快,我们回庄子。”
一行人回进庄子,关上大门,同时加强了巡逻防卫。惊雷甚至亲自坐镇,督守在门房里。粗线条如他,也觉得事情不同寻常了,肩负着保卫弟妹与皇子的重任,他不能不提起全副精力。
林珑使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犒劳众人。
马侍卫欲往后院去见国公,却被送饭菜过来的石榴婉言拦了下来,“国公爷正款待四殿下,马侍卫还是待会再过去吧。”
马侍卫朝内院望了望,转身回门房。
内院,裴靖与严子凌相对而坐,面前是几个小菜,外加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方才疲于奔命,不觉得累与饿,这一刻,在温暖的环境中歇息了片刻,顿时腹如雷鸣。严子凌也不客套,举起筷子闷头便吃了大半碗面条,才觉得心里的那种因饿肚子产生的惊慌才总算缓和了下来。
裴靖也默默的吃面。方才儿媳妇说的情形,让他的心里异常的沉重,宫中内侍死亡,四殿下遇袭,这一切,以他一个在朝堂上混了大半生的看来,绝不是简单的巧合。下手的无非是那两方,但你要出人头地,要想站到高处,原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圣上当年也是经历了腥风血雨才登基的。
见严子凌吃面的动作迟缓下来,裴靖拿起放置在冰桶里的葡萄酒,在严子凌面前的夜光杯里斟了一杯。
血红的葡萄酒,如严子凌喉头哽着的那口热血,又如方才激战时在云海肩头上盛开的血花,严子凌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楚。他伸手拿起杯,注视了一阵那比血还红的酒水,一仰脖,冰冷的酒液滑过他的喉咙,胸口一阵凉气上涌,嘴里微甜中带着难言的酸涩,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裴靖又默默的为他斟上酒。对于严子凌,他的感觉很复杂,原先他是不看好这位皇子的,尽管他很尽力的去辅佐他督办陵寝的事宜,但那是差事,无关心底的感情。
论能力才干,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比四皇子有能力,别人都早已独当一面,他还在皇帝与惠妃身边承欢,论人品,他还是一个未曾长大的孩子,并不能真正服众。只不过因为他的母亲很聪明,知道如何抓住一个男人,而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也不负她望的给了她的子女青眼有加,才让一个庶子起了夺江山的渴望。诚然,这个男人自己也是庶子登上了大宝。
但裴靖自认是一个正统的人,他比较属意于大皇子问鼎天下,三皇子虽然也算不错,但皇后对他的影响甚大,皇后其人又太阴沉,若是三皇子登基,说不定皇后会垂帘听政都说不定,即便不能,也定会在朝政上指手画脚。
严子凌又喝了杯酒。这一刻,他有说不出的疲惫。前些时日的自信与希望,又前所未有的迷惘起来。他真的有那个能力来角逐皇帝的宝座么?为什么,在阴谋与暴力的争斗中,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能与孱弱呢?若不是母妃突然的薨逝,他相信自己还是如很久之前一般,风流倜傥的走马章台。
而今,母亲原本苦心营建的势力他都无法收拢,凤娇一个女子都在拼命替他打算,而他呢,连出个门,都能让自己处于亡命的境地,除了曹云海,还把身周的精锐葬送殆尽。
他又举杯喝了一盏。
裴靖示意流风把酒撤了,委婉道:“殿下,酒足饭饱,臣腿伤未愈,就告罪失陪了,您一路奔波,也请早些安歇,曹侍卫那里臣自会派人守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如何?”
云海还生死未卜呢,严子凌哂笑,叹了口气道:“知道了。”那叹息里竟然有一种历尽沧桑的苍凉味道。“今日来得突然,连累国公带伤相陪,对不住啊!”
裴靖微微躬身,“能与殿下把酒夜话,是臣之幸!”亏得惊雷眼尖,若是四皇子在自家庄子前身死,那后果不堪设想啊!自己这几年来一直韬光养晦,脚伤后更是轻易不露面,是谁在谋算自家府上?到底是谁?这般居心叵测的想坑害他们?裴靖心里着急,面上却仍是一派镇定。“臣告退。”他推着助步架佝偻着身子慢慢的回房。
严子凌站在院子里,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冷风吹在身上,让原本在室内已经烤得暖隆隆的身子迅速感觉到清冷,内心却火热,如血在燃烧。
公爹去了书房,他要亲自守夜,方夫人苦劝也不听,林珑柔声细语安抚了方夫人睡下,这才缓步回房去。庄子已经有了好些年头,改装房子的时候林珑并没有改动花园里的一草一木。只是安了些秋千架之类的活动器具,修缮了小径,全部铺上青石板或鹅卵石,即便是雨天,走在上面也能足不沾泥。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左前方斜插过来,“谁?”拎着灯笼的石榴警觉的道,走在林珑身边的萱草已经摆出护卫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