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6、 夜 月黑风高 ...
-
天已经黑透,公婆两个已经睡下,裴思齐还没有回来,饭菜已经热过一遍,再热便没有味道了。听着窗外传来风吹林梢的细细簌簌声,林珑心里担忧,来山庄的路只是乡间的土路,高低不平,夜里往来自然不如白日里方便。下了值过来,这会儿也应该到了。不知是因公事耽搁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石榴走过来,“少夫人,您还是先用上一些吧,公子身有武艺,依奴婢看,即便没有打虎之力,对付几个蛮夫根本不在话下,又有闪电少侠在旁卫护,您尽管放心好了。您不用饭,小公子可该饿了。”
想来那人是有些本事的,当日数次进出她的香闺,都能悄无声息。但愿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吧,林珑依言坐到桌边去。
石榴见她神情松弛下来,当下和萱草两个手脚轻快的撤掉了桌上的饭菜,重新换了新做出来的。
热气腾腾的饭菜鲜香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漫,林珑这才觉得腹中饥饿,用了半碗饭,直到熟悉的恶心感觉涌上来,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边随口与石榴她们闲聊,分散注意力。
时辰悄悄的指向巳时,林珑已经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想裴思齐必定是有事耽搁了。林珑死了心,进净房洗漱完,正准备上床,外面报流风回来了。连忙让萱草出去问。
萱草回来秉告,说是宫中一个小内侍死了,皇帝留了裴思齐值夜,让林珑早点休息,莫要挂念。
“一个小内侍死了?”林珑蹙眉,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公爹会愿意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如今京城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过,他是来避风头的。可裴思齐呢,如今恰恰在漩涡的最中央。
“流风可有说是哪个宫的?”林珑问。
萱草道:“说是储秀宫的守门的。”
林珑不清楚储秀宫里住的是谁,但知道宫中人事的敏感性,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大事件的发生有时起源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偶然。
“嗯,让他下去用了饭,早些歇息,明日仍回宫外去候着,有什么消息赶紧回来禀报。”林珑道。上班就得听老板的,老板有命,便是不想加班也得加班。
“插了门,你们也早些歇着吧。”林珑往被子中缩下去。没有了大暖炉,只能抱紧被子取暖了。
“是。”石榴给她掖紧了被子,悄然退出来,与萱草两个在临窗的榻上铺了被褥。既然公子不回来,她们自然要在这里值夜。
郊外的夜,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掠过万物的声响,庄子沉静在一片黑暗中。
寂静中只见一队身影出现在庄子外,他们的身后又有一队人尾随着追击而来,前面的那队人马且战且退,离庄子还有廿丈远时,庄子上蓄养的看家犬警觉的大声吠叫起来,随即邻近庄子的狗也大叫,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惊醒了庄子上沉睡的人们。
惊雷第一个冲出来,随即是马侍卫,身后是流风,陆续又过来几个侍卫和庄子上的守卫。
惊雷几步便上了墙,探头望外面的动静。黑暗中,只见两伙人缠斗在一起,杀得难分难解。刀光剑影中,狗叫得更加狂野。
“怎么回事?”马侍卫一边问着惊雷,一边催着庄头拿梯子,准备也登上去看。
“好像是两方人马在火拼啊!许是夺地盘?还是要谋财害命啊?”惊雷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爬上墙头的流风指指点点的道,“你看你看,那人被砍了,啧,这刀法还真是够衰的,只拉了道口子,呵,砍人光砍胳膊有什么用啊?要朝脑袋砍啊!”
庄头拿来梯子,马侍卫在墙上一搭,就迫不及待的爬上去,那混战中的一群人已经到了庄子外,借着雪亮的刀光,他也不过模糊的看出两伙人,大概有七八个,斗得正凶,其它的就看不清了,但惊雷在旁如数家珍的或贬或褒,仿佛此刻是白昼,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皆在眼前。马侍卫侧首看了惊雷一眼,别看惊雷平日里看着傻乎乎的,跟个乡下人似的,竟然还有此眼力。或者三公子爷也不象平日里所表现的那般纨绔与无为?所以才青云直上?
马侍卫还在沉思,外面的情形更加激烈,前一拨人已经倒了两个,剩下勉强支撑的两个,也已经挂了彩。又一刀迎头砍来,其中一个猛地推开另一个,自己挡了上去,肩头被砍了一刀,衣裳露出一条大口子,喷出大片血花,但他全然不顾,仍一边挥剑奋力迎战,一边大吼道:“公子,您快走!”被推开的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骨碌躲开迎面袭来的刀光,手上的剑舞出一团团剑花,一边大声回喊,“我宁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咦!”惊雷正仔细打量另一边的招式动作,此时惊讶的瞪大眼,仔细望向回话的那人,那身形轮廓,面庞,声音,赫然是四皇子严子凌!怎么会是他呢?还这般狼狈的在挨刀。他挠了挠头皮,这是救还是不救啊?小三儿不在,没人做主啊。若是他一时手痒下去救了,万一坏了小三儿的事,那可真是出力不讨好呢。
流风也道:“好像是四殿下。”
林珑披着羽绒服,带着石榴与萱草走过来,“师兄,发生了什么事?”她睡得正香呢,就被狂叫起来的狗给吵醒了。石榴与萱草立即起身,跑进去围着她。
过了一会,狗叫声仍然没有停歇,她披了衣裳起身,这是山野中,便是离最近的人家也有几百米远。只有狗叫声相闻,却听不到邻家的动静声的,而且这时代夜生活甚少,在乡下更是日落而歇的,这时候狗吠,除非有盗贼了。
这样大的动静,公婆肯定也被吵醒了。公婆在上,裴思齐不在,自己就是主持大局的,林珑迅速带了石榴与萱草出门。一边使了身边的小丫鬟去公婆房里问安,自己则跑去前院。
惊雷喜道:“弟妹,你来了?”他跳下墙,跃过来,“弟妹,是那个四皇子哦,好像是被人追杀,他技不如人,也已经体力不支,我们要不要救?”
什么?严子凌?他怎么夤夜来此?他被人追杀还能为什么事?自然是为了那把破椅子呗。林珑腹诽,慌忙道:“救!当然救!在我们家门口出了此等事,若是不救,那就是掉脑袋的事!你快去救人。”
弟妹下命令了!“好嘞。”惊雷爽快的应了,顺手抄起一个侍卫的剑,对流风、马侍卫道:“快,跟我出去救人。”
四皇子?马侍卫的嘴惊讶的大张,连忙点头,“好。”又急急指了几个侍卫,吩咐庄头让庄上的兵丁们都带上家伙守护好大门,自己急忙带了侍卫们窜出大门去。
惊雷早翻墙跃入了阵中。对着那肩头挂彩,手臂上也挨了一刀仍浴血奋战的人大喊,“带上你家主子退后,我来会会他们。”手上舞出一连串剑花杀将过去。
此时马侍卫也带人涌出门来。马侍卫匆忙的对严子凌点了个头,“四殿下,您快入内歇着。”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过去帮着惊雷一起迎战。流风则是过来一把扶住了严子凌。
严子凌一见他们,心里一松,顿时觉得疲惫不堪,见自己随从摇摇欲坠,连忙上前去扶住,“云海,你还好吗?”
曹云海的腿上也有伤,背部更是一个大口子在往外淌血,但他仍是勉力站着,强撑着露出笑意,抖颤道:“属下没……事。”可是身上怎么那么冷啊?
严子凌与流风急忙扶了他。流风道:“殿下请入庄子。”
“恩。”严子凌疲惫的拖着云海往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惊雷“杀!杀!杀!”的喊声,伴随着清脆的刀剑相击声,门口亮起两支火把,火光照耀下,一个明媚如花的美人如春天里韶光最艳的桃花,娇俏的探出墙来。
“您来了,请进。”林珑含笑,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狼狈,就像是一个盛情迎接客人的主人,今日要宴客,早早在门口迎候。
严子凌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欣然笑容,“林夫人请。”
庄头很机灵,看出后面的云海脚步蹒跚几欲瘫倒,连忙示意两个兵丁扶了他。
这里是林珑的庄子,经过她的精心改造,里面的房子结构、陈设、布置,都是由林珑画图,宜家匠人出品的。房间里有壁炉,有地龙,有干净的净房,沙发,新式的衣柜,箱笼一应俱全,连外面田地里还竖起了蔬菜大棚,冬日里都有新鲜的蔬菜可以吃。
“四殿下先去梳洗一下,妾身去准备酒菜宵夜。”林珑微笑着对严子凌道,随即吩咐流风带他们去客房。
“思齐不在?”严子凌道。
“他在宫中值夜。”林珑笑容不变,“殿下请。”亲自引着他往客房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严子凌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微一颌首,在流风的搀扶下前行。他们的后面是庄头与守卫勉力扶着半边身子都染了血渍的侍卫。
林珑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厨房去。
厨娘刚得了吩咐,几个人正忙活着续火做菜,又使人去客房送热水,林珑满意的颌首,又亲自指点了几个菜蔬,让厨娘赶紧做了。随即又往公婆所居的房中去。
裴靖已经坐在了床上,因担心外面的情形,正努力要自己下床,方夫人温柔的劝阻着。裴靖道:“庄子上大都是妇孺,不是说思齐没回来么?媳妇有身子,又是个纤弱女子,我不去主持大局,怎么行?”他慢慢的挪到床边,用林珑使人特制的助步架支撑着,想自己站起来。
“山野庄子,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盗贼罢了!外面有惊雷,又有那么多侍卫,杀鸡焉用牛刀,您便是去了,也没您什么事。”方夫人笑道。
“狗叫了这么长时间,必不是普通的盗贼,我怎能不亲去?这些个丫鬟婆子,出去打听消息也不知道来回报一声。”裴靖急道。
方夫人正待再劝。
“父亲,母亲。”林珑跨进门来,含笑道,“儿媳便是来请父亲的,四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