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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追根 风继续吹 ...

  •   大殿内,内侍们小心翼翼的站成一排,点点昂首挺胸,像一个骄傲的王子,从他们面前走过,可爱的小鼻子抽动着,间或在他们身边嗅一嗅,直到在所有人面前都走完,也没有任何异样。
      马启文小声对裴思齐道:“虽说狗鼻子灵,可让它找出作奸犯科的人,这事靠谱吗?”君前无戏言,可别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啊!
      裴思齐仔细盯着面前一众内侍们的表情与动作的细微变化。说起来,找点点来,他更多的是给所有人一种心理上的威压。
      有一次在逗弄点点时,林珑曾跟他说起过靠犬破案的故事,说是为了侦破杀人盗窃之类的案件,可以靠狗灵敏的嗅觉来帮助人们更快找到罪犯。当时林珑还让点点嗅了嗅竹影的一只鞋子,让竹影藏好,再让点点去找,果然点点不费吹灰之力便找了出来。当时,林珑搂着点点,连连夸它聪明,还奖励了两块肉骨头。
      这次,他便首先想到了点点。即便点点没法找出来,至少也要让他们对点点心生畏惧。
      因此,一开始,当着这些人,他先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言道狗是通灵的,狗的眼睛和鼻子能够看到闻到世人未能看见的幽冥所在。然后才让点点上前,先嗅过那针扎小人,再让它在大殿内四处随意走动。而其时,平侍卫等已经仔细翻找过,没有任何发现。
      点点欢快的摇着尾巴,亲热的围着裴思齐打了个转,仿佛在寻求主人的夸赞与奖赏。
      裴思齐抚摸了它的头顶一把,从梅香递过来的纸盒里拿了块肉干,喂给点点。
      点点摇晃着脑袋吞下肉干,顺便讨好的蹭了蹭裴思齐的腿,尾巴甩得更欢了。
      裴思齐问安福,“除了这些人,还有常在此伺候的么?”点点很聪明,林珑教它作揖、敬礼、起立,它很快就能学会。只要一声招呼,点点便会按照指令做出相应的动作。想来点点应该能找出这针扎小人的始作俑者。除非,面前的这些人里,没有那个人!
      安福道:“平日里伺候的都在这里了。”
      这就奇怪了!裴思齐沉吟,“这几日可有请假不当值的或者与人轮换的?”
      几个小内侍都摇头,“没有。”其中有两个小内侍的反应明显比人慢了一步,一个还侧首看了另一个。
      安福冷声道:“若有什么自己说出来还可从轻发落,若不然,咱家也饶不了他。”
      两旁是杀气腾腾长剑垂腰的侍卫,面前是阴森森的扫视着自己的总管,垂着头的小内侍腿一软,跪了下去,面色惨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裴思齐道指了指方才转头的那个内侍,他倒还算镇定,不过脸色也略显苍白,“你来说。”
      小内侍垂头不敢看裴思齐,也不敢看同伴,低声道:“前日,他与小人换了当值的时辰,本来是白日当值的,换成了夜里。”随着他的话语,那跪倒在地的小太监头垂得更低,身子也簌簌发抖。
      安福破口骂道:“小兔崽子,你不好好上值,竟然干出此等祸事,还要连累你爷爷我!”
      裴思齐拍拍他的肩膀,“公公稍安勿躁,正事要紧,待我来问问。”他笑容可掬的走过去,蹲在跪倒在地的小内侍面前,温和的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那日为什么不当值偏换了值夜的活?”
      小内侍的身子抖若筛糠,一边磕头一边结结巴巴的道:“回统领,奴婢叫崔安,一般都叫奴婢小安子,奴婢十五岁。那日早起奴婢的肚子便不舒服,跑了好几趟茅房,实在支撑不住,才与人换了上值的点。”
      “一派胡言!你们这些人都在一块用饭,怎么只你腹泻?分明是想找借口妄想搪塞我们,以期蒙混过关,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安福气愤的骂道。这些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圣上的寝宫中发现这等邪恶之物,自己这个总管太监,无论如何都推脱不了干系,若不是裴思齐几句话安抚住了圣上,自己此刻说不定已经下了大狱!“来人,给我拖出去。”
      虎视眈眈的侍卫扑上前来,小安子胆战心惊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蜷缩着尖声求饶,“安总管饶命!安总管饶命!真不是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并不是故意使身子有恙,只是实在支撑不了,怕君前失仪惊扰了圣上,才同人换班的。”
      安福嗤之以鼻,“都到了这会儿,你以为你还能蒙混过去?真是……”
      裴思齐制止了他的发泄,“安总管,安总管,你且息怒,暂且稍候一会,可好?”
      安福自知情绪激动,扰乱了裴思齐办差,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人头落地,他就无法安静下来,有些歇斯底里的道:“裴统领,对不住对不住,可方才,你瞧圣上怒火冲天,我就是首当其冲啊!你看看,我这身上到此刻还是冰凉凉的呢,还有着茶水味道。”
      “我知道,我明白,大难临头时谁能坦然处之呢,不过此刻毕竟还没搞清楚呢,他们在你手下也几年了吧?依我看,以此人此刻的表现,怕是做不出此等大事。”裴思齐闻声劝慰,又对马启文使了个眼色。
      马启文心神领会,开解着安福拉他去旁边坐了。
      裴思齐仍温和的问那小安子,“那当日夜里你当的值?”
      “白日里让小林上值,”小安子又接着道,“夜里,不好意思再让他替,但身子实在不行,后来是储秀宫的小祥顶的值,我们是同乡,平日里有些来往,那日他过来见奴婢身子不好,便替奴婢值的夜。”
      储秀宫?储秀宫是四皇子严子凌与七公主严凤娇的生母,惠妃柳月婷的寝宫。裴思齐颌首,“哦,他替你值夜,嗯,这个小祥进宫多久了?何时起在储秀宫当差?”
      小安子想了想,“小祥约莫是四年前进宫的,原只是尚膳间打杂的,后来惠妃殁了后,储秀宫要两个守门的,小祥便调了过去,只是储秀宫的活虽清闲,但没有油水也没有前途,之前小祥曾说要走走路子调出去,还曾想让奴婢求恳安总管,只是奴婢自己也只混到洒扫的份上,哪有那么大面子?因此也拖着没跟安总管说。小祥时不时的过来,催我帮他,那日白天我跟小林将白日的值换成了值夜,但奴婢在床上躺了一天,至傍晚时还是浑身无力腿脚发软,因此小祥自告奋勇要替我上值,奴婢便答允了,一来想是夜里,差使少,二来,也省得扣了月例。”
      裴思齐追问道:“你那日是突然病的?还是头日夜里便开始不适?”
      “当日奴婢是早晨起来之后过了会才有症状的,而且一发就不可收拾,因此才急忙求了小林帮忙换的值。”小安子道。
      “走,带我去找小祥。”裴思齐道。这个小祥既然能从一个杂役突然调到储秀宫做轻省活计,又借着同乡之谊时时来找小安子,他直觉便觉得其中有蹊跷。
      “是。”小安子想起身,腿却是软得直打颤,还是平侍卫拉了他一把,才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点点正在青铜香炉前打转,东嗅嗅,西嗅嗅,梅香在旁想要制止它,它也不理会。
      这个福喜双全紫铜香炉乃是先朝时的遗物,此刻,里面袅袅的冒着龙涎香。
      裴思齐转身要走时看见点点徘徊在香炉四周,倒是心里突然一跳。他走过去细细打量。香炉为铜铸,鼓腹,下承以三象腿形足,以龙为耳,炉身上饰寿星与喜鹊图案,炉盖部镂刻着篆体的“寿”和“喜”字,蝙蝠纹样遍饰周围。
      裴思齐上下打量了一阵,伸手往香炉的三足中间摸过去,触手是几枚尖锐的针,随之是鼓囊囊的布偶,又是一个扎的小人。他拉了一把,那布偶便被扯了出来,小人上还沾着厚厚的一层已经干了的糊糊,怪不得能黏在香炉底。
      所有人几乎不敢置信。平侍卫道:“这香炉一直燃着,我还真没想到那里竟然还藏着物事。”
      安福惊呼着扑过来,胆战心惊的道:“怎么还有啊?……真是要了咱家的老命了!……幸亏有这犬!林夫人的这条犬还真是聪明啊!”他双手合十,对天拜了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这个点点,方才没动静,原来是在撒娇啊!裴思齐抚摸着点点的头,亲自喂了它两块肉干,“点点,好样的!你帮我找到那作恶之人,今晚给你煮肉骨头。”
      点点“汪汪”了两声,摇着尾巴急欲往外去。
      裴思齐接过牵引的绳子,率先跟着出去。平侍卫带着小安子,马启文扶着安福,几人往安福宫而去。
      安福亲自带着人来到,储秀宫守门的不敢怠慢,急忙推开宫门,请他们进去,得知来意后,又殷勤的领着到小祥所居的厢房去。
      安福沉着脸,“他怎么不上值?”
      守门的内侍尴尬惶恐的道:“此地现如今一直也没什么人来,又只有奴婢两个守着,我们俩就轮流看守。不过奴婢两个认真办差,绝不敢懈怠。”
      这叫认真办差?安福翻了翻白眼,没有心劲再骂。想当日此地多少的热闹?皇帝三不五时的摆驾过来,妻贤子孝,笑语喧哗,如今,恢弘的宫殿里人去楼空,院里的花和树也经了枯荣。
      皇后打着节俭的旗号,只派了两个内侍守着,而圣上,是怕睹物思人,也不再踏足此地,四皇子在外,七公主也忙,或许也是怕来此地思念伤神,这里比那冷宫都沉寂。
      裴思齐随着内侍走到后面的偏殿厢房,点点一直跑在他的前面,此刻越来越兴奋,直拉着裴思齐往左边的厢房去。
      平侍卫拔出长剑,率先上前推开门。厢房内陈设简单,不过一张几案几个木箱,还有一张床,一个灰袍的内侍仰面朝天躺在上面。平侍卫抢上前去,用长剑抵住了他的下颚,喝道:“起来!”
      那眉目清秀的小内侍没有动弹,闭着眼睛仿佛沉睡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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