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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抉择 荷塘向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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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向晚,微湿的晚风里传来青涩的木叶清香,一只白鹭远远地飞来,落在池畔的木桩上,翅下的风惊颤了一池的荷花。
萧寻忆来到荷花池旁,远远地便看见了那隐匿在白荷里的凉亭一角,他慢慢地走上前去,但他走路的姿势却无比的怪异,只见他先迈出左脚,右脚再缓缓地跟上去,显然他走得很艰难,因为前面凉亭里坐着的是他阔别了十年的母亲。
而凉亭中的女人此时却不知道她儿子的痛苦,只见她神色宁静地绣着一朵荷花,银针在她纤长的手指间来回穿梭着,看上去手法相当熟练。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只秀荷花,一朵接着一朵,像是一种心结,让她欲罢不能。
萧寻忆终于走到了凉亭前,这一路很短,但他却走得很艰难,虽然他已走过无数的路。他静静地站在母亲面前,想开口叫声“娘”,但他却发现这个字原来如此的陌生,因为他自懂事起就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娘”,他只会叫“母亲”。
“怎么,这么久没回来连人也不认得了吗?”薛人凤冷冷地问道,强硬的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
萧寻忆痛苦地将手握成了拳,只见他慢慢地走到母亲面前,“扑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那一跪很重,沉闷的一声砸在地上,像一声闷雷砸在了薛人凤的心口,让她握针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放下了手里的刺绣,走到儿子的跟前,扬手一挥,狠狠地扇了萧寻忆一巴掌,那一巴掌她催动了内力,打得很重,萧寻忆的嘴角被打破了,流下一缕血丝,但他却毫不吭声地跪着,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柄剑。
“没用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你就给我消失了整整十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薛人凤激动地说道。她的愤懑,她的不甘,并没有因为当年那个女人的死而消失,相反,每当她想起丈夫的背叛,心里总会浮现起那个女人的脸,一眉一眼,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而且就连那人的女儿也将她的儿子迷得七荤八素,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被那对母女给抢了去,这叫她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
“对不起,母亲,孩儿知错了!”萧寻忆跪在地上,闷闷地咳起嗽来,刚刚的那一掌已伤及了他的内脏。
薛人凤见状,心里一时不忍,但她却无法伸出手将他的儿子扶起来,因为她的怨恨已经让她失去了成为一个“娘”的资格。所以她只有默默地转过身,沉沉地说道“:起来吧,我带你去见你爹。”说完,便一甩袖,冷冷地迈过儿子身旁,快速地向前走去。
萧寻忆不敢怠慢地跟在母亲的身后,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母亲,心里一时涌上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他自从懂事起就从来不敢忤逆她的母亲,他对“母亲”这一词的理解,更多的是“敬畏”。而他唯一的一次任性,就是十年前的那次出走,因为他的母亲将他最爱的女人送进了皇宫,成为了皇上的女人,所以他不想再面对她,更不想面对这悲伤的一切,他选择了离开,离开这个令他伤心欲绝的地方,远走天涯。
一路上无言,薛人凤带着萧寻忆来到后王府的一个经殿内,经殿里香雾缭绕,传来阵阵诵经的声音,那声音如超度亡灵的咒语,徘徊在萧寻忆的耳边,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而这样的预感在他看见父亲的灵柩时,得到了证实。他如遭雷击一般呆呆地站在经殿的中央,脚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开半步,只见他张开的手指,慢慢地握成拳,然后便狠狠地砸在地上,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薛人凤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当然更没有落泪,她的眼眶早已干涸,一如她那颗早已干涸的心。
萧寻忆跪在地上,怀里还揣着父亲的信,信中寥寥几笔,只是让他速回天启城,但他却没有想到短短几日,父亲就这样撒手人寰。十年的那一别,也成了永别。愧疚如同一张网,让他的心无处可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你跪在这儿就能让你爹活过来了吗?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薛人凤冷冷地问道。
萧寻忆不由得一惊,他缓缓地转过头去,殷红的眼眶里竟盛满了泪水,但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他直直地望着母亲,那悲伤地眼神仿佛有千言万语,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问起,他在等着母亲告诉他。
而薛人凤此时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针,她望着丈夫的灵柩,眼眸里闪过一丝伤感的情绪,但很快便被阴冷所代替了。只见她舞袖一挥,沉重的棺盖便被一下子推开了,露出了萧衍的遗体,遗体虽完好,但萧衍的脖子却被切开了,一刀破喉,如果再用点力也许连头也会被切下来。萧寻忆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里早已乱作了一团,找不出丝毫的头绪。
他想不到爹是被杀死的,原来爹让他快点回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才会想赶在他死之前交代后事。可是,他还是回来晚了,连爹最后一面他都未曾见到。
“母亲,爹死前给您说了什么,他一定有事交代,对不对?”萧寻忆直起身来,此时他的眼神已不再悲伤,而是清明如月。
薛人凤望着眼前的儿子,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她还是开口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跟我走,但在跟我走之前,你还可以反悔。因为这件事已远远超过了人的承受能力,你可以不管这件事,继续过你想要的生活,但你如果还是要管,那么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在所不惜!”
萧寻忆听母亲一字一句地说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来就无心涉足朝廷纷争,也不惹江湖是非,他只想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和心爱的女人一起白头偕老。但命运的手还是将他推上了这风口浪尖,他注定要在这颠沛流离的宿命里流浪一生。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仿佛松开了他的过去。从今以后,萧寻忆不再是过去的萧寻忆,他将在他自己选择的宿命里,一直向前,忽视左右。
“我跟你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