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神启卷》小林绯花

8、第七章 启示之君 冷月，夜未

　　冷月，夜未央。
　　祭司院的大殿内此时正被鱼贯而入的花灯照得透亮，而提灯的都是些灵动似仙的女子，她们如一缕缕轻盈的倩魂，来去如风。而在这长长的花灯仪仗尽头，是一顶雪白的花轿，而花轿里坐着的正是薛人凤与萧寻忆。
　　只见他们被四名女子带领着来到了祭司院的大殿内，而此时大殿里已有人在等着他们了，那人正是祭司院的大祭司，也是贲王朝法力最高强的巫师——巫契。他是羽族的后裔，但也有着中州人的血统，所以他长着一张神铸般精致的脸，看上去美得雌雄莫辩。而此时他正站在大殿的中央，手持法杖，一身素雅的白袍和长及脚踝的银发，让他看上去似云端上的神。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目光在大殿里来回扫视了一周，最终落在了萧寻忆的身上，眼里一时生起了探寻的意味。他从未认真地看过任何一个人，但眼前的这个人却让他不得不另眼相待，因为他能从那人的眼里看到燎原的火。
　　“你可想好了，一旦你做出决定就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巫契直直地看着萧寻忆，似乎想要望进他的眼底，找出一丝畏惧的情绪。
　　但萧寻忆毫无避讳地回望了过去，眼底尽是一片赤诚的坦荡。只听他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我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留任何的退路，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我自己。”
　　巫契听他说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隐约的笑，他果然没有看错，眼前这个人真的不简单，他就像一把深埋谷底的剑，一旦拭去尘封的灰，那么谁也抵挡不住那一出鞘的刹那芳华。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跟我来。”
　　就在萧寻忆准备跟上巫契的那一刻，身后却传来一声“且慢”。萧寻忆不由得回过头，看到的却是母亲那焦灼的眼神，那眼神如天边的流星，带着一闪而过的光芒，划破了她漆黑如夜的双眸，但最终还是渐渐地寂灭了下去，留下连绵的伤痛，锥刺着萧寻忆的心。
　　“母亲”
　　薛人凤慢慢地走上前来，她在巫契的面前站定，眼神已恢复了平静，只听她缓缓地说道“：祭司大人，还容我跟我儿子说几句话。”说完，她抬起头来望着巫契，那是一个母亲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
　　“尊夫人既然还有事交代，那我便在侧殿恭候令郎。”说完，便一转身，离开了大殿，而那华丽如云的花灯仪仗也随着巫契的离开渐渐地退了出去，大殿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岑寂。
　　“母亲，您”萧寻忆刚想开口询问，就被薛人凤冷冷地打断了。
　　“你先别问，我让你留下在这儿是想让你静静地听我把话讲完。”此时，薛人凤的眼里仿佛溶进了这无边夜色，变得讳莫如深。
　　只听她娓娓道来“：你知道吗，其实早在贲王朝初期圣堂是唯一一个凌驾于皇权之上，让皇帝敬畏三分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天驱宗主们拥有强大的武士军团，他们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他们只接受神的旨意。然而他们这种不顾乱世烽火，只为神和宗教而战的做法，在天驱的内部也逐渐被人所质疑，引起了长达百年的纷争，而这样的纷争一直持续到四年前那场变节。”
　　薛人凤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她仿佛看到了那血与火织成的画面，眼神变得遥远而飘渺了起来“：还记得那一日正是启示之君的降临之日。启示之君在天驱的教义里被视为古神，而他的降临就是指神离开了神座，降临到一个凡俗的躯壳里，踏上尘世的路，预示着变革与新时代。而被神选中的躯壳就是启示之君，他拥有神的意志与能力，地位远远地高于天驱的宗主们。但显然天驱的宗主并不希望有这个神，他们自认为可以管理好这个天下，所以当启示之君降临的那一日，天驱的武士们便向神举起了武器。最终，启示之君被焚烧成了灰烬，他的金属面具被高挂在城头。宗主们便正大光明地宣称这个启示之君是假的，但他们自己也感到无比的恐惧，人能杀死神吗？如果不能，那么杀不死的东西，终会回来。”
　　“可是如今的天驱大宗主是陆宗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先前不过只是天驱宗主的信使，就算启示之君死了，那么也不会轮到他当大宗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萧寻忆不由得疑惑起来。
　　薛人凤摇了摇头，她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件事肯定与你父亲有关。”
　　“父亲？”
　　“没错，因为在那七天后，暴雨清洗了大地，陆宗吾一手摘下了启示之君的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而他的身后，是七百七十名手持魂印武器的下层武士。而这些魂印武器都是被封存在天驱武库里的太古时期的神器，而唯一能打开天驱武库的钥匙，就是传说中的重剑——苍云古齿！”
　　“可这与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父亲是唯一一个知道苍云古齿下落的人，虽然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薛人凤的语气里尽是疲惫之意，只见她微微侧过身，望着萧寻忆的眼里，仿佛燃起了两团炙热的火焰，在这深沉的黑夜里，看上去熠熠生辉。
　　只听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寻忆，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它甚至关乎一个王朝和天下苍生的命运。但你如果还是执意要管，那我也不拦你。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人有时候是不能与命运抗衡的，所以不可为的事，千万不能强为！”
　　萧寻忆静静地听母亲将话讲完，心里一时涌上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他又何尝不知其中的艰险，但他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棋，又怎能半路弃局，他只有继续下完这盘棋，完成与命运的对弈，谁输谁负，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他决不轻言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