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神启卷》小林绯花

6、第五章 落花遇归人 南淮的胭脂

　　南淮的胭脂里是下唐有名的烟花之地，来到这里的都是中州数一数二的达官显贵，他们不惜一掷千金为的就是能在这醉生梦死的地方有一夜的风流，“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说法在这里可一点儿也不假。
　　月华如练，华灯初上。
　　柳扶岑此时正坐在落樱小筑里，神色宁静地抚着一把古琴，琴音清冽，如深谷幽兰，而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却在一旁默默地喝着酒，他不是别人，正是萧寻忆。只见他安静地靠坐在小筑的阑干上，一身白衣染尽了风尘，微醉的眼神里也透着几分凄迷，但他的眼睛却还是清澈的，如一汪温软的湖水，仿佛轻轻一吹就会荡漾起无限的柔情。
　　而此时他正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小筑外那株繁花锦簇的落雪樱，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温柔的眼神一时变得遥远起来，只听他轻柔地呢喃着“：伊人浅醉花月下，落樱如雪轻沾衣。”那是他弱冠之年为他心爱的女人题的一句诗，这么多年来，那些回忆仿佛已经渐渐地融入了他的骨血，稍微一牵扯，就是刻骨铭心的痛，至死方休。他不由得拿起手中的酒壶，对着天边的那轮孤月，长长地饮了一口酒，酒入愁肠的滋味，原来是那样的痛彻心扉。
　　柳扶岑望着眼前这个微醉的男人，原本平静的心里也浮起了阵阵波澜，她又何尝不是饱受相思之苦的人呢，只是有苦说不出罢了，其实他们都一样，都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所以注定被情伤透一生。想到这儿，柳扶岑不由得苦笑起来，她放下了抚琴的手，清冽的琴声便戛然而止。
　　萧寻忆不由得转过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弹了？”
　　柳扶岑微微一笑，回答道“：没有人听，我又何必再弹呢。”
　　萧寻忆轻轻地蹙了蹙眉，他蹙眉的动作其实很好看，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感觉，只见他不由得一笑，问道“：我不是还在听吗？”
　　柳扶岑从几案中起身，慢慢地走到他面前，看了他良久，才回答到“：你人是在听，可是你的心没有，你的心里在想着一个人。”
　　萧寻忆听她说完，便沉默了下来，眼前这个女人总能轻易地看透他的心思，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他们之间已经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默契，甚至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代表千言万语。他想起了十年前他为了心爱的人远走天涯，对她不告而别，心里竟生出了深深地愧疚。在这十年里，他在大漠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音讯，他就这样孤单地活着，但却并不寂寞，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情谊还在，而那种感情却不是爱情，但它却比爱情更长久，它就像一种友情，更像一种亲情，是彼此一生中至死不渝的牵绊。
　　就像这十年来，当所有风景都已变了，但等在风景里的人却仍没有变，落樱小筑还是十年前的落樱小筑，她还是十年前的她，就像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无论他在外面受了多少伤，这里永远都是他可以停靠的港湾，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永远有这么一个人在等着他，这是他十年来心中唯一的慰藉。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柳扶岑望着他，脸色沉重地说道。
　　萧寻忆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但柳扶岑听得出笑声中的无奈，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其实她比谁都明白他的无奈与心酸，但却总会情不自禁地要为他担心与牵挂。她记得曾经有人说她目空一切，其实并非如此，面对萧寻忆，她冷傲，她的不可一世，统统都化作了一腔柔肠，她甚至是自卑的，是渺小的。
　　她轻轻地叹口气，故作轻松地问道：“晓芸那丫头呢？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萧寻忆喝了一口酒，才开口回答道：“我让她先回府了，她在的话我就一刻也不得安宁，呵呵。”
　　“那小丫头是有点刁钻泼辣，不过看得出她很喜欢你。”柳扶岑望着他，平静地说道。但眼神却是深深地望进了他的眼底。
　　萧寻忆拿酒的手不由得一抖，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但我无法做出回应。”
　　“如果你无法回应她的感情，那也不要回避，你应该给她说清楚。”柳扶岑冷静地说道，语气里也还带有一丝无奈的心酸。
　　萧寻忆侧过头来望着她，柳扶岑却将头偏了过去，她害怕他看见她隐藏在眼底的情绪。萧寻忆看着她鬓角的发线，心里一时说不出的难过，那种怜爱的心情让他想将眼前这个寂寞的女子拥入怀中。但他却不能这样做，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引起任何误会，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而这个怀抱也是为那个人而留的。
　　“我会的。”说完，萧寻忆喝完了壶中的最后一口酒，便转身离去了。
　　而他却不知早在她转过头的那瞬间，她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