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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自从那天二人醉枫亭中畅谈过后,无论是慕卿泠还是木清辰,都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了些微的变化。木清辰向来独来独往,世间除却从前的祁少零之外她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而慕卿泠的出现让她有了期盼。或许是忘却了从前的一些事情,或许是为慕卿泠的豁达开朗所感染,那个向来自怨自艾,自怜自叹的木清辰第一次无条件的相信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其实也谈不上是陌生人,虽然木清辰和慕卿泠相见不过两次,但是二人却大有着相见恨晚的意味,木清辰性子略凉薄,慕卿泠却总能让她保持着笑意。在慕卿泠眼里,木清辰更是与别人不同,他与木清辰经常会要说同样的话,要做同样的事情,有时候二人在一起,他什么都不说木清辰便知道他要什么要做什么,这种时候慕卿泠眼里的笑意就更浓了,二人的默契仿佛是与生俱来般存在着,让二人愈发的像相知多年的旧友。
      于是只要慕卿泠忙完了清颜府上的事情,他便会邀清辰出去,或是小坐,或是到郊外走走,或者只是在城中某个景色怡人的地方共赏。慕卿泠甚至有错觉,若是半日不见木清辰,他便会觉得隔世一般长久。
      这日木清辰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头隐隐的痛,想是伤没好彻底昨晚又在院子里赏月太久,未曾注意着了风的缘故。
      梳洗过后,木清辰便到处走走,路过清姑娘住的雅苑之时,听到了争吵声,听上去是慕卿泠和清姑娘的声音。她本来想转身走开,却因二人争吵的内容而微楞,想了想,虽然偷听不是什么好事,却也驻足多听了几句。
      “阿泠,你知道我盼了你多久?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挂念过我没有过我的位置,你可知我盼了这么些时日盼来你我有多欢喜。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放在心里。阿泠,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清颜的声音中细听有几分无奈,更有几分痛苦和歇斯底里。
      木清辰摇了摇头,唉,这个慕卿泠,自己早先便问过他,他只是那副能混一时是一时的态度,这下可好,惹得清姑娘伤心了不说,他自己这阵儿怕是心里也不好过。
      ”阿清,别这样。我知道你为了我做的一切,可是我不知道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我也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答复,可不可以别逼我?“慕卿泠的话语中明显带着几分闪避的意思。
      ”阿泠,慕卿泠,我逼你什么了?!父亲去世之时已经言明了托你照顾我以后的日子,这医馆也是你帮着我撑起来的,我不信你心里一点都不在乎我!“清颜依旧咄咄逼人。
      ”我是在乎,可是我分不清我的在乎是哪一种,阿清你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心里真的乱的很,现在我只当你是我妹子罢了。”慕卿泠的语气却变了,有几分一反常态的镇静,但木清辰听得出来,那是他疏离的表现,怕是这番说辞在清姑娘听来,更像是委婉的拒绝吧。
      接着是响亮的一记耳光声,木清辰听了后愣了一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木清辰对于感情之事向来是看的通透,一个人在世间惯了加之此次失忆太多的事情想不起来,心纵使空落落毫无依靠,但也无可奈何,这一来二去便也多了几分红尘之外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是想的,想着这世间能有一个人,与自己心意相通,视自己若珍宝,陪自己走遍天涯看遍红尘,笑谈浮生,相携到老。
      可世间的缘分便是如此,遇到了心意相通之人,却未必是那个能陪你红尘逍遥之人,想来想去倒是平白给自己多添了几分惆怅。
      也不知道要走向哪儿,便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出了府邸,走过了街巷,走出了城到了城郊。木清辰也不知道自己在惆怅些什么,但是她无法否认的是她听到清颜和慕卿泠争吵后心里的落寞,除却少零,慕卿泠是自己遇到的与自己言谈相合的第二人。初时在桃花林里,慕卿泠的无双风姿便已经落在了木清辰眼底挥之不去,再见时自己确实是有着几分欣喜的。
      有时心念着,若是自己早些遇到他就好了,但随即就会有道声音告诉自己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女子,像钟鸣一样敲醒自己。
      木清辰不是个迟钝之人,她知道自己怕是对慕卿泠太过上心了。
      城外河堤旁夹案的绿柳排开,天如水洗一般澄澈,却涤荡不净木清辰的心。
      他是清姑娘的心上人,还是离他远一些吧。清辰,你不过只是落寞的太久,一个人太久,才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而已,清姑娘和他挺好的,你又为何要多生是非呢,在这样下去,你知道,你和他...
      木清辰就遥望着浩瀚的苍穹,突然觉得自己好无力,茫茫浮世,竟然没有一处自己可以容身之所,没有一个能明了自己内心与自己相知相伴的人,或许已经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但是却早已经心有所属,不应纠缠。
      接下来的几日她便计划着离去,但想到如果告诉清姑娘,那么清姑娘一定会告知慕卿泠,只会多生不必要的事端罢了,几番度量决定过几日悄悄离去。
      而慕卿泠,自从与清颜争执过后,他便更是想待在木清辰身边,他是弄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在不在乎清颜,只是觉得自己有义务疼她保护她。但是他知道自从再遇到木清辰开始他便一刻都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如果说醉枫亭的时候他将她看做了知己好友,那么此时这些时日相处以来,这般占有欲之下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是喜欢上了木清辰。但慕卿泠却不敢向木清辰开口害怕自己唐突了佳人,也不敢和清颜表明因为她毕竟是木清辰的救命恩人,这样只会让木清辰处境变得复杂。
      于是干脆不去清颜府上,逃避似的不见清颜和木清辰中的任何一人,只是想让自己静一静,理清楚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情。
      但他害怕木清辰离去,便托人给木清辰带了封信,说他有些事情要忙,交代让她务必多休养一阵儿过段时日再走。却不知,那封信清辰拿到手之后犹豫了很久,便放在烛火之上烧去了,未曾拆封更不见内容。
      待到他再踏进清颜府中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清颜这日不在,慕卿泠将上月核对的账簿放回,本来想直接打道回府,却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见木清辰的心思,踌躇了半天还是走向了木清辰住的院子中。
      可当他走到木清辰的屋子前,却觉得不太对劲,推开门进去之后,更是呆住了。
      所有的一切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清颜为她备好的一些贴身的细软已没了踪影,桌上甚至都有了淡淡的灰尘,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与不知所措漫上了慕卿泠的心头。
      他转身飞奔就要去寻,跑了几步看到了清颜府上的老管家,一问得知,木清辰走了已经有七八天了。
      她什么都不说,就走了,自己给她的信里嘱咐她莫急着走她也不理会,便一声不响的离开。一时间众多的情绪涌上了慕卿泠的心头,是懊悔、是焦急、是无措、甚至是气恼,他想也不想,便一路奔回了自己的住所,短短交代了几句之后,便策马出城。
      他不知道要怎么找,可是他一想到他可能此生再也不会见到木清辰,他的心就像深深的被刀子划开来一样的刺痛,他一路纵马狂奔,脑子里根本已经失了理智,不想这茫茫世间何处去寻她,只是想着必须要找到她!
      找到她,就再也不放她离开自己身边!
      而木清辰那边,自从那日不告而别后,她便又开始了漫无目的旅途,从前入夜的梦中,她只是梦到那个玄青色长袍却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形,可从别后,每夜梦回她都会见到慕卿泠温暖的笑容,梦中他陪着自己,站在漫天的桃花雨中,他吹着笛子自己就那样静静的听着。
      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始终还是一个人,不禁自嘲:他是清姑娘的心上人,木清辰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在想要去向何方时她突然想起慕卿泠的家在南州的一座叫做宁南的古城,自己也从未去过南州,于是便想去看看,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那样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他又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成长的。
      但南州距离这西州的凝芳城相隔万重山水,又岂是说到就能到的。她便一路走走停停,沿路路过些小的城镇村庄,也不急慢慢的前行着。
      于是又过了一个月,她终于来到了宁南城,只是一眼她便喜欢上了宁南这座城,不似凝芳城的华美绚丽,更不似自己的故乡溟夜城那般冷寂清幽,更像是山水磅礴而成的一座古城,临着一条碧绿的江水,古朴而素雅的城墙,整齐而有规则的布局,整座城都透着几份凌然大气的意味,又有几份洒脱悠然的闲逸。
      沿路上她时常在酒楼里弹琴以换得些银两,这一路她没住什么好的客栈只是找普通人家借宿一宿,倒也攒下来了不少的一笔。她决定在这里多待些时日,便前往城中的客栈定了间房,又为自己置办了几套换洗的衣裳,每日四处走着看着,有时去茶社听书喝茶,有时去街角巷尾看当地的人文风貌,有时站在江边看着两岸的青山和蜿蜒的碧绿江水。
      这日,木清辰决定前往中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采办的,她穿着在凝芳城中清颜给她的衣裳,白霜的里衣,青白色的外衫,发丝依旧如初用白色的丝带随意束在身后,天色略微阴暗,刚刚下完雨街上人并不多,她就这样慢慢走着,看着,直到——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一股凛冽干净的气息漫入鼻中,有几分熟悉。那人的手微微的颤抖,清辰想挣脱,他却只是死死的从身后搂着她紧紧的环着她好像是孩童抱着一件得而复失的宝物一样。木清辰恼了,正欲出手,一低头,却看到了他紫檀色的外衫还有露出的绣着黛蓝色精边的袖子,心里好像是被震了一下,脑中的念想也开始停滞,手缓缓垂下没有再挣脱。
      接着她听到身后几乎是已经沙哑的让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阿辰,我总算找到你了。”
      街上的人恻目,木清辰便又挣了两下,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她微红着脸,带着几分恼怒转过身,抬起头,慕卿泠好看的面容便出现在了眼前。只见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血丝,憔悴和风霜交织在他的面庞上,哪还有风姿淡雅的翩翩公子的半分姿态?他的眼神中掺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拉起木清辰的手,木清辰脸一红想要挣脱,他却抓的更紧,正当木清辰不知该如何自处之时,他的一句话让木清辰脑中瞬时一片空白。
      “木清辰,你走了,我的魂都没了,你知道么?”
      木清辰不记得他是怎么带着自己走出中街的,也不记得怎么就走到了江边,她所有的意识都停留在慕卿泠紧紧拉着自己的手,还有那句不停回放着的话。直到慕卿泠松开了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木清辰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和疑虑,轻轻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木清辰不敢抬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莫名的心虚不敢抬起来头直视慕卿泠,但是她感受得到从慕卿泠身上发出的那份微微的怒气。
      “你一声不说就走了,我就跟疯了一样满天下的找你。”慕卿泠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传来。
      木清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得沉默。
      他见她不言语,又道:“我留给你信,让你等些时日等我忙完了再考虑离去的事情,你却一声不响就离开。你可曾真心把我当做朋友,难道我慕卿泠就那么像洪水猛兽让你木清辰避之唯恐不及?!”
      木清辰头低的更低了,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她那天听到的他和清颜的对话,更不知道怎么来解释自己纷乱的内心,细声的说道:“那封信...我没看...所以不知道。你找我可是有事么?”
      问罢自己都暗啐了自己几下,他都寻到了此处,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
      “就算你没看也不用一声不响就离开吧...木清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慕卿泠的语气似是更恼了。
      “我...没什么,只是不好再叨扰你和清姑娘而已。”
      慕卿泠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甚至握的她有些生疼:“木清辰,你听好了,清颜那边我无权干涉,但我个人来说我并不觉得你哪里叨扰我了。木清辰你知道么,当我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就变得不像是我,我慕卿泠二十年来第一次,跟疯了一样的骑着马就遍天下的寻,寻一个一声不响就离开的人。我跑遍了整个西州,一路都在担惊受怕,心念着你受了重伤没有好彻底,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他见木清辰不言语,又接着道:
      “从我骑上马开始寻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其他的,我只知道我想到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不如死了的好。所幸这山河如此浩瀚,虽然我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老天开眼竟也让我找到了。还好让我找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自己会成什么样子。”
      “你……你干嘛非要寻到我不可......你这样清姑娘...她...”木清辰心头杂乱不堪,他这般,清颜又该如何。
      却不想慕卿泠说出了让她更惊异的一番话:“木清辰,你听好,我慕卿泠生平第一次遇到一个人,她让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我犹豫过,但是当她走的那一刻我所有的犹豫都尽数成灰。她走了我觉得我的心都空了一大块,我没想过找不到她怎么办,我只是想,倘使让我找到她,我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我半步,而这个人就是你木清辰不是清颜。”
      木清辰心头早已没了思绪,他的声音却还在源源不断的传入木清辰的耳朵:“从前我只想着或许我是喜欢阿清的,可是你出现什么都不一样了,你的笑意,你的声音短短时日就全数刻在了我的心底,如果说我犹豫过,那么你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明白了,无论什么,不论何时何事,我只想你在我身边陪着我,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木清辰的脸早已经红透,所幸带着面纱看不到,但是红红的耳根依旧可以看出她的局促。慕卿泠见她不回答,手一拉一把将她带入怀中,紧紧地圈着。
      她只听得他声音沙哑的道:“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我都不会放手。阿辰,我喜欢你,你呢?可曾有那么哪怕一丁点儿,喜欢过我?”
      他的语气变得那样的委婉,饶是镇静如木清辰,在他这番话语下也无法继续漠视自己的内心。
      她就任由他抱着,正当慕卿泠想或许是自己太过急躁吓到了她的时候,感觉到了怀中的人儿微微的点了点头,顿时欣喜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慕卿泠没再说什么,只是依旧紧紧抱着木清辰,木清辰挣扎了几次都挣扎不开,又羞又恼,嗔道:“慕卿泠!你放开我啦...”
      慕卿泠身子稍稍向后斜,眼里早已经堆满了满满的笑意,只是他的手却依旧紧紧地抱着木清辰。
      “你喊我什么?”
      “慕卿泠……”
      “恩...那你换个称呼我就考虑松开你,怎么样?”
      “换……什么称呼啊……”木清辰幽幽的问。
      慕卿泠眼底笑意更浓了,清辰从前见过的那种调笑的意味又漫上了他的眼底,看的木清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木清辰用手轻轻地锤着他,道:“喂,你这人,怎么这才不见了多久,就这么没个正经了啊…”
      “那要看对谁了……”一句话又把木清辰堵的面红耳赤。
      “那...我叫你...阿泠?”
      “好啊。”还没等他继续说她却又摇了摇头。
      “不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为什么不行?”慕卿泠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她却也不说话,只是想这些什么,慕卿泠以为难为到了她,便笑着放开了她,转而牵起她的手。
      “没事,等你什么时候乐意喊了再喊,无所谓。只是一个称谓而已。”
      他却不知道她不愿意喊是因为清颜便是这么称呼他的。
      他便这么牵着她,看着缓缓流淌的江水,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的人儿完全放松了下来,他们两个就这样没多说话,只是一同看着眼前的景色,直到她突然开口,温柔的声音让他的心也随之软化。
      她说:“阿卿,谢谢你。”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孤寂的月依旧独自悬挂在高高的夜空中,照彻着漫漫的黑暗,他本来在处理新呈递上来的公文,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年少她有一年生辰之时,她如记忆里一样穿着鸭卵青和苍青色相配的衣衫,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
      然后自己将一个苍青色的掌套递给了她,她笑了,笑的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温暖,让人想就此沉溺下去。
      然后突然他就惊醒,发觉身边依旧是空落落的,偌大的屋里哪里还有她的踪迹可寻...有的,只是梦醒时停留在耳边未曾散去的她的声音。
      “阿卿,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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