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tery[大振、A3、田三]》阡落落

6、夏季大会

　　[6]

　　毫无容赦的炫目阳光直投下来，棒球场内的沙土在微风中轻轻飘浮，单纯被晒上一会儿，皮肤就产生异样的灼痛。
　　远远看过去，内野中心，身着西浦制服的九名队员正集中在投手丘围成一圈，用手套遮住口鼻商量战术。

　　很自然地就会想起去年的今天。回忆里的阴雨与现实中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上午9点，全国高等学校野球选手权大会地区选拔赛，于琦玉县正式拉开帷幕。

　　首战，琦玉高中先攻。

　　母亲亲手端正贴上背号的西浦棒球队衫。
　　充满感谢之心地穿在身上，却抑制不住想要将后背遮住的冲动。

　　结束双方队员列队致意的环节，三桥廉快步溜回板凳区，急忙披上运动外套，将“1”牢牢覆盖，这才放松下来。尽管没有办法上场，作为后援队员仍有需要做的事情，拿起两枚塑料喇叭，他将其中之一递给身边同样神情复杂、稍显低落的队友。

　　“水、水谷君…这，个。”

　　“啊啊，Thank You。”

　　将扩音器捏在手心，三桥与水谷并肩向前，贴近板凳区的边缘。
　　手指紧紧扣住防护用的铁质栏杆，冰凉迅速渗进皮肤里。

　　正前方的投手丘，个头最高的队长正屈膝，向圆圈中伸出手：

　　“西浦——”
　　“加油！”

　　声音整齐划一，随即队员们转身散开，跑步前往自己的守备位置，只留投捕搭档还在原地。
　　强烈的日光晒得眼睛发痛，视野里的投捕手像是被光晕环绕。

　　眼前，投手向捕手说着什么，嘴角衔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是听到什么可笑又可气的东西，捕手单手叉腰，玩笑般的敲了敲投手的额头。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上衣背番号恰好落在阴影中，因而看得一清二楚。

　　捕手阿部隆也，2号。

　　投手丰原英二，11号。

　　明明是先发投手的后辈，却只能负上两位数的背号。

　　只能站得遥远，羡慕地去看，三桥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阿部的脸。

　　早晨来赛场的路上，在行进的队伍中刻意放慢步伐等到走在最后的自己，以好久没有听到的和缓语气这样说道：
　　“三桥，今天比赛之后有话要对你说。”

　　看向自己的黑眼睛露出前所未有的犹疑与温柔。

　　大概由于自己是前辈的原因，监督和阿部君才将王牌投手的背番号留给了我。
　　其实这个数字应该是属于丰原君的，吧。

　　为什么，我不肯把这个背号主动还给丰原君呢？
　　难道阿部君是想找我谈这件事情吗。

　　啊啊…好想登板。
　　我，我也不是没用的，投手…

　　悠长的防空警报响彻天际。
　　阿部用力拍拍丰原的背脊，两人对视点头后方才跑回本垒，转身站稳，拿那句熟悉的话展开第一轮防守：

　　“第一局，稳扎稳打地上吧！”

　　***

　　投手丰原英二目睹琦玉的第一棒走上打席，拉伸手臂，摆出击打姿势。

　　夏季大会一回战的第一球，必须投得精彩。
　　气温好高，阳光好晒，光是在场上站了几分钟，就觉得汗水开始潮湿棒球帽里的头发。

　　对方并不是值得太过担心的对手，就按照自己平常的节奏来。
　　这名打者是比较谨慎的类型，虽然脚程很快，却习惯在第一次打席频繁待球。

　　啧，怎么离好球区这么近。

　　在为琦玉战进行准备时，听前辈们说去年打出裁定赛。而今年由自己代替了三桥前辈，田岛前辈也回到了中心棒次，队伍的整体实力绝对比去年还要更强。

　　所以也要打裁定赛，精彩完封对手。

　　就像每次练习比赛时那样，隆也前辈果断给出暗号了。

　　外侧的偏低直球。
　　第一球就给好球、所以要注意速度。

　　在手套里好好确认球的握法，嗯，手指状态不错，没有打滑。
　　手套越过头顶，踏脚，挥臂，移动重心——

　　——打者好像是要挥棒的，不行，绝对不想让一棒上垒！

　　——糟糕，挥过头了！

　　棒球脱手而出，以自己都不曾想象的快速飞向本垒。

　　——拜托投进手套！！

　　重重击中琦玉一棒的背脊。

　　“触身球？！”

　　尽管露出相当疼痛的表情，对方打者还是掩不住激动，朝队员示意之后，扔下球棒轻快跑向一垒。背后的荣口与巢山交替喊着“投手别在意”和“放轻松”，然而捕手面罩下，阿部隆也的神情还是变得有点阴沉。

　　明明在进入高中换打硬式之后，自己还不曾投出过触身球。
　　为什么偏偏是在正式比赛的时候！
　　可恶！

　　直接让对方无出局一垒有人了！

　　二棒打者在打席上的压迫感不亚于一棒，况且现在跑者已经出现，接下来的投球要尽量谨慎一些，不让对手在垒上继续推进。

　　隆也前辈的手势，内侧，直球。
　　注意不要太过用力，控球，到捕手的手套里——

　　打者换姿势，触击，三垒前。
　　“一垒！”

　　迅掀掉捕手面罩，阿部迅速立起身来指挥，田岛拾起球调整重心，挥臂扔向严阵以待的一垒手冲。

　　“OUT！”
　　裁判举手宣布。

　　“Nice Third！”听到击打的清脆声响便心惊胆战，心跳快得几乎令脑内都产生眩晕。目睹球准确投入冲的手套，丰原这才放下心来。

　　“投手状态不错哦，继续让他们打吧！”
　　田岛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扭过头重又面对本垒，丰原皱起眉头，咬住下唇。

　　什么状态不错……
　　刚才那球太在意准确性，所以完全牺牲掉速度。

　　这下，跑者就推进至二垒了。

　　对方的战术偏于稳重，接下来的三棒继续实行扎实的牺牲触击，直送跑者上三垒。
　　两出局，三垒有人，轮到琦玉的四棒佐仓大地。

　　汗水从鬓角滑落，汇集到下颌。
　　丰原抬手用袖子擦擦额头，调整着帽子的角度。

　　刚才那几球都投得太过天真，要不然就是控球力不足，要不然就是球速不够，每次都会被对方轻易打出去，多亏了前辈们在内野的默契配合，尤其是田岛前辈和巢山前辈的防守，否则就不只一名打者上垒。

　　接下来的佐仓大地，去年把三桥前辈的球打出全垒打。
　　不论是从身形还是从姿势来判断，都看得出是非常有力的打者。

　　如果想要向隆也前辈证明自己才是西浦真正的王牌投手，那么今天就要三振掉他才行。难得有一次正式比赛的先发资格，对付了之前的三名打者，肩膀也热得差不多了，感觉自己可以做到。

　　……不对，为了不依赖前辈，这种事情必须得做到！

　　暗自下定决心，丰原再度看向捕手。后者在思考片刻之后，在腿间打出暗号。

　　……哎？

　　在原地呆愣了几秒，丰原猛地开始摇头。

　　不要。

　　对面的捕手仍然在坚持他的引导，而丰原还是强硬地摇头拒绝。

　　不要，我不要。

　　我绝对不要敬远这个打者。

　　***

　　太阳炙烤着场上的选手，身在板凳区的三桥廉尽量远地伸出脖子张望守备情况，好像这样做就能够与其他同级生一起站上赛场。

　　这是正式比赛中第一次留在场外，如同去年的西广君。

　　原来比起场上失误或是球被击打出去，插不上手，才是最令人无能为力的事情。

　　佐仓君是一名厉害的选手。

　　这个时候，如果是我在投手丘上的话，阿部君应当还是会跟去年相同，选择敬远。
　　现在的投捕搭档却迟迟定不下暗号，必定是选择正面对决了…吧。

　　偷眼看看百枝监督，三桥却意外地发现监督的表情同样严肃。
　　下一秒，最终确定下暗号的丰原背身，抬腿，挥臂，白色小球急速飞向本垒。

　　对方选手全力挥棒的同时，三垒跑者起跑。

　　“乓——”
　　球心正中金属球棒。

　　已经不用在意冲回本垒的一棒了。

　　阿部将捕手面罩掀到地上，起身死死盯住高高越过投手头顶的白球，再度越过早已退到最底端的中外野泉，飞出场外。

　　原本屏气凝神的观众席瞬间爆发出猛烈的欢呼。

　　——“全、全垒打！”

　　手指间不知不觉地渗出黏腻的冷汗，三桥廉猛地将视线转回内野。

　　亲身见证自己的高速直球被打出全垒打，丰原呆立在投手丘，神色一片空白。

　　“三桥君。”
　　百枝监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住，嘴角却向上扬起。
　　“去牛棚热身准备中继，水谷君，你去陪他练习。”

　　***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佐仓大地高举双手在垒间奔跑。
　　右手边的板凳区，脱掉运动外套，拿着手套与练习用球的三桥与水谷正向百枝监督示意，随即向牛棚走去。

　　分明很有信心的直球，却遭到正中球心的全垒打。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胆量向本垒看去。

　　一局上半，两人出局，被得两分。
　　倘若方才略有失误造成满垒的境况，现在便会被彻底扫垒了。

　　那样的话，是四分。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自作主张。
　　即使是很强的队伍，都会有可能在夏季大会一回战爆冷出局。

　　想想去年的桐青。

　　如果我们被这只队伍打败了，责任肯定全部在我。

　　突然有点心灰意冷，手指也好像有点发冷，突然有点不想投球了。

　　观众席传来的欢呼声简直就是在嘲笑我的弱小。

　　半局比赛不过只是三个出局数而已啊！

　　“丰原！”
　　佐仓回到本垒，计分板上琦玉高中的得分从“0”变成鲜明的“2”。听到自己的名字，丰原这才返过神。抬起头，高声呼唤的捕手前辈正从本垒向投手丘奔来。

　　用力压低帽檐，此刻有些无法正视阿部的眼睛。
　　尤其是发觉对方的神情中不带半点责备。

　　“隆也前辈……对不起。”

　　“行了，振作起来！不过是两分！已经两出局了，剩下来的打者应该都敌不过你的速度，尽管让这一局结束吧！”

　　捏起拳头撞了撞丰原的肩膀，阿部反而露出抖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