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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还乡(2) 石城县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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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县政府会议室正在开会,主要领导一一在列,主管工业的张副县长主持会议。
“首先,今天这个会议的主题很简单,就是确定石材厂厂长人选。希望大家多提意见。”说完,张副县长看了看县委书记黄勇。
“张副县长说得对。但是,大家也要明白其中的难点,因为这不仅仅是一项人事问题,也是一个政治问题。其中的原因,大家都在石城这么久了,就不用我多说。所以,为了石材厂的明天,也为了石城的明天,我希望在座的各位,畅所欲言,不要有所顾虑。”黄勇说完,目光扫了一遍全场,最后看着县长王强。
王强冲黄勇微微一笑,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选个年轻人吧,用年轻人的干劲带带石材厂。”
“我觉得还是慎重一点好,不然出什么漏子,我们可都要兜着走哟。我觉得办公室刘明同志就不错,办事稳重,又是老党员。”张副县长提出了自己的人选,看一眼书记黄勇,然后低下头喝茶。
刘明是黄勇的亲戚,黄勇老婆的表哥。因为这层关系才从基层调到县里。但刘明实在是扶不上前墙的泥,除了喝酒和拍马溜须,什么本事也没有。这些年来,一直在县委办公室弄个副主任的闲差,整天没事就是东逛西逛的,不时还弄出点花边新闻。这次听说石材厂要重新上马,对黄勇老婆大献殷勤。黄勇也想把刘明这个麻烦从自己身边弄走,自己都快退的人了,可不能出什么漏子。
心腹就是心腹啊!能揣测,知领导之所思,说领导之所想。黄勇对于张副县长的提议很是满意,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
“张副县长都提出了人选,我们组织部是负责人事的,更不能落后吧。”柳眉笑着说。
“那柳部长说说你的人选吧。”张副县长有些不悦,脸色冷淡地说。
“安大有个石城的学生,叫叶飞,是学生会主席,今年毕业。市里有多家单位要请他,但他都放弃了,他选择回家乡为人民服务。对于这样有能力,有志向,有勇气的年轻人。我们是不是要支持一下啊。”柳眉侃侃而谈,脸上的笑容透着丝丝自信。
“这个,我强烈不同意。刚毕业的学生去当厂长,开什么玩笑!”张副县长冷笑着说。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的。在座的还有市委副书记,人大主任和□□。三人都不怎么发言,好像不愿介入双方的争斗。
“老黄,意见不统一,我们是不是走组织程序——投票?”王强看着黄勇。
会场陷入一片寂静。黄勇心里暗暗地在思索,在权衡。
投票的话?目前来看二对二,还有三个人投谁还真不好说。自己快退了,王强从市里下来,这些年市政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估计下届升任书记不太难。官场从来都是利字当头,人走茶凉的。再说,石材厂是什么?做好了是梧桐树,做不好可就是烫手的山芋哟!
“这种小事情还走什么组织程序啊。听王县长的,用年轻人。新人才有新气象嘛!”黄勇决定以退为进,也算王强欠他一份人情。因此,黄勇立马拍板,笑着说。
会议结束了。与会人员陆续走出会场。
张副县长很是陏闷,一个人走在前头。他对结果很不满意,对黄勇的行为更是纳闷?自己前面冲锋,不想后院落失火。
黄勇和王强走在最后,两人有说有笑,分开时还握了手。
张副县长刚到家,电话就响了。一看,是黄勇打来的。
“黄书记,您好。有什么事吗?”张副县长很客气,尽量放低声音。
“小张啊,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有想法啊?但是你要往远处想 ,往大处想。”然后,黄勇把自己的顾虑一一说出。
放下电话,张副县长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心想:戏才刚刚开始呢。
夜幕降临,倦鸟归,灯火次第亮起。
远远望去,石城县城就像一个亮通通的灯笼,被黑夜包围。
折腾了一天,叶飞有点累,没有急着赶回黄泥村,而是在县城里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小旅馆远离商业街,小门,小招牌,小小的楼梯。连前台服务生也是一个小姑娘,大约是店家的女儿放暑假在店里帮忙吧。
小店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双人间70元,单人间50元。
叶飞要了一个单人间,在三楼。
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洗完澡,叶飞依着床头半躺着,电视没有打开,只有风扇呼呼地响。
叶飞有些寂寥。拿起手机,又不知打给谁?
蔡雄肯定和翁玲在一起,他们在干什么呢?吃饭,逛街,玩游戏。想到蔡雄被翁玲喊得团团转,叶飞嘴角不觉漾起一丝笑容。
丫头姐姐可能正在批改作业?或许已经睡了吧,山村的夜晚来得早。
想起谭春,叶飞就隐隐心痛: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越想,心越乱。真是抽刀断水,水更流。
叶飞只好打开电视,找了一个本地台看。播放是一个新闻调查节目,关于石城石材厂的。
记者采访了石材厂的工人,附近的村民,还有采访了王县长。最后记者总结:新任厂长有两大难题。一是资金,厂里很多货款收不回。二是人心,厂里的老工人走得着差不多了。
叶飞看得很认真。
看完节目,关了灯,叶飞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叶飞起了个大早。去黄泥村的车很少,后面还要走一段山路。
车子一路走一路停,上人,或者落客。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晃悠悠地停下来。叶飞走下车来,前面是黄色的泥土路。
我今天回黄泥村,明天去市里看你。另外 ,我回去的事,别让翁玲知道。叶飞给蔡雄发完信息,就背起背包沿着泥土路,向黄泥村走去。
上大学时,叶飞一直在做兼职,最多时兼了三份工作。所以,除了过年,叶飞很少回黄泥村。叶飞记得中间只在七大爷去世时回过一次黄泥村。
叶飞小时住七大爷家。七大爷是黄泥村辈份最高的,又念过几天书,村里以前的红白喜事都是他操办。
因此,在黄泥村,七大爷就是天。七大爷无论说什么,你只能听着。
叶飞来到黄泥村时才三岁。
那一年夏天,天气很反常,大雨没日没夜地下个不停。忽然,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山洪爆发,叶飞的家被冲走了。
最后黄泥村人在河边找到幸存的小叶飞,不久,叶飞父母的尸体在下游被人发现,叶飞刚刚一岁的妹妹却死不见尸活不见人。村里有人想把叶飞送去孤儿院,被七大爷狠狠训了一顿,七大爷把小叶飞抱回家里。
最后,叶飞就一直住在七大爷家,村里的村民都很热心,隔三岔五就往七大爷家提点东西。
七大爷的孙子叫狗娃,狗娃打小父母双亡,只剩狗娃和七大爷相依为命。狗娃和叶飞同岁,喊叶飞哥哥,两人打小就混在一起,形影不离。
叶飞很会念书,从小学到中学,再到S市念大学,一帆风顺。狗娃却不是念书的料,上完初中就跟着村里人去外面做泥瓦匠,后来,又在县里石材厂上班。前段时间和狗娃通话,狗娃说还在石材厂上班,自己还买了个三轮车,厂里不忙时,就在泥土路上拉客,好歹挣个生活费。
边走,边想。叶飞正沉浸儿时的记忙中,突然,前面的路上黄土飞扬,突突突的声音由远而近。
不会是狗娃吧?叶飞心里满满的。
果然是狗娃。看见叶飞,狗娃停好车,跳下来。狗娃擂了叶飞一拳,接过叶飞的包说:“哥,上车吧。以后回来先说一声。”
叶飞递给狗娃一包烟。狗娃抽出一支,美美地点上。
又是一阵突突突,又是尘土飞扬。三轮车向黄泥村飞驰而去。
夜晚。明月。凉风习习。
叶飞和狗娃在大榕树下喝酒。
没有杯子,酒瓶对酒瓶。
没有桌子椅子,大榕树周围是一圈青石,青石就是桌椅。
青石大小一致,在月光下,隐隐泛光。
喝了几瓶酒,抽了几支烟。狗娃的话多了起来。
狗娃说的都是村里事,东家老人了,西家嫁儿女了,或是张家和李家因为宅基地打了一架。
叶飞一一附和。最后,狗娃问:“哥啊。你毕业了,工作定了吧。”
“我回石城工作。昨天报到的。”叶飞淡淡说。
“什么?好不容易考出去,却自己回来。你脑子坏了吧?”狗娃声音很大,酒也不喝,烟也不抽,气鼓鼓地看着叶飞。
“好了,不说这个,我们喝酒。”叶飞拿起酒瓶 。
两个人默默地喝酒。
过了一会儿,叶飞说:“说说你上班的石材厂吧。”
“石材厂有什么好说的?干活的不拿钱,不干活的乱拿钱,不倒才怪呢。”说完,狗娃又点上一支烟。
抽完大半支烟,狗娃接着说:“其实,石材生意不错。如果管事的人把工人和工厂放心里,没有做不好的。现在那些管事的全他妈狼心狗肺,只想着自己。你说还怎么办吧?我们这些小工人也就混呗。”
狗娃神情有些气愤,更多的是无奈,他拿起酒瓶,把一瓶酒一下子喝干。
听完狗娃的话,叶飞不说话,也闷头喝酒。
叶飞心情沉重,心里仿佛装了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