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生情愫 他俘获我的 ...
-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这是第一次我们如此亲密的接触,那一瞬间,我竟然有种心动的感觉,像是细微的电流穿过身体,稣酥麻麻的,我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带给我这么多的触动,我在他微微向后的地方看到他的背影,也没了反抗的心意,被他这样牵着走,前方是什么路,都在这仿佛能庇护我的背影里,变得不重要了。
然后我心里就浮现了很多画面,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虽然之间只有短短几次的接触,可是我们之间,似乎总有些说不出口的默契,我感谢,赌气,甚至感动都是他给我的,他是这个陌生年代里唯一照顾我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同坐一顶轿子时沉默的侧脸,也许是他吃到我做的饭脸上小孩子一样的满足感,还是他轻抚我手臂上传来的暧昧温度,总之,这一刻,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是的,我喜欢他。原来那一个月我盼的,不只是我想知道的答案,还有那张脸,偶尔温暖的微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只三个月的时间,我喜欢上了这个我还不是很了解的男人,他让我觉得安心。对我来说,这是多奢侈的馈赠。
项天逸当然不知道,他这随便一牵手,就轻易俘获了一名成年女性的心,我承认我是个恋爱白痴,从小被人当男孩子养大,到了该恋爱的年纪又痴迷历史考古,所以连接触男生的机会都很少,师父从来不让我和男生打交道,说恋爱会让女孩子变得温柔细腻,情感太丰富对我们的工作没有好处,所以我就真的一直没有谈恋爱。就算有合适的,也在脑海中闪过师父脸的一瞬间放弃,所以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就用这几次简单的碰面和一次手的接触让我不知所措,心里碰碰的跳,慢慢的被他占满了位置。
我们走到王府门口,他让下人牵了一匹马过来,直接招摇的和我共乘一骑,从后边搂着我的腰,抓好缰绳,飞驰着离开了王府。
他从王府后边的小道里离开,所以除了几个来往的小厮也没人注意,一路上被他搂着腰,我能感觉到他细微的呼吸碰到我耳朵,脸上发烫一直蔓延到耳根,马背上颠簸,我几乎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上次从马上摔下来的阴影还在,所以我拼命抓着他的衣角,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惊慌,慢慢放慢了速度,缰绳抓的更稳,同时却也把我搂的更紧,我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一直这样别别扭扭的,到了目的地。
他下马之后,对我伸出一只手,把我扶了下来,他注意到我的异样,又是一声玩味的坏笑,弄的我的脸更红了,我只能低头问他“这是哪里?”
这里是一片草地,看不到边缘,往远处的上坡上看,好像隐隐约约种的有花草,颜色以白色为主,在花草中间,有一个看上去很有年头的大树,树下边还有什么东西,不过离的太远,树叶又太茂密,看不清楚。
“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他手指着那棵遥远的树,“不过这段路,我们要走过去。”我看看这里是一片平地,骑马完全可以直接到那棵大树下,身上这身衣服是为了迎接他回府所以穿的特别周正,里里外外好几层,走起路来很难受,所以我正准备反驳,却看到他一脸沉默的表情代替了刚刚的坏笑,眼神悠远沉静。硬生生又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走了好久,才到那颗像一颗圆形蘑菇的大树旁边,原来是一棵香樟树,香樟树在民间有驱虫的效果,且一年四季叶子都能保持常青,枝叶茂密,一棵上了年头的香樟树价格非常高,眼前这一棵两人都不能环抱的香樟,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我仔细看看这里,除了这棵树就是一片花草,那些远看白色的花是满天星,整个山坡上种满了这种花,我不知道项天逸说的答案在哪里,我看着他,他脸上的沉默又加深了一层,径直往前走去。
走了一会,他回头看着我,“这棵树里边,葬的就是莫兰,齐映霜。”
这应该和皇帝口中的兰儿是同一个人,难道这个女人死的事情只有项天逸一个人知道?那他又为什么带皇上去看我,又带我来这里,问题越来越多,我耐心等着他下一句解释。项天逸蹲在地上,在树根旁边的一个小树洞里摸索半天,然后这棵粗壮的树竟然发出悉悉索索的轰隆声,然后我就吃惊的看到,树干上平白向左移开了一个更大的树洞,我眼光触及的地方,就像一个推拉门一样,露出里边更让我张大了嘴巴的东西。
树干里边包裹的,是一个和这个树紧紧联系的木雕,木雕雕刻的非常精致,栩栩如生,连发丝睫毛都几乎清晰可见,而且这么别出心裁的艺术品,竟然能在雕刻之余不影响树木的生长,枝叶依然茂盛,真可谓鬼斧神工。这个木雕就是用这棵树的躯干制成之后又被封存,外人绝对不可能知其奥妙,古人如若葬身于此,当最是安全不过了。而木雕本身是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我形容不出来她的容貌,大脑里一片空白,因为她,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说一模一样有点夸张,因为木雕毕竟和真人有差别,可是除了她的眼神略带忧郁婉约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全部都一样,我自己的样子我一天看上好多遍,所以我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差点惊呼出声,甚至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因为这木雕一看就知道年代已经久远,绝对不是近三个月可以制造出来的神迹,而在这之前,我也绝对不可能跑到这历史架空的年代让人帮我雕像,疯了疯了,随乐蒂,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你都给老娘解释清楚。老娘真的要被这个纠结的身份逼疯了。
“乐蒂,你和莫兰,也就是齐映霜,长的一模一样,我在看到你第一眼,就决定要带你回来了,皇上的事,是我没安排好,对不起。”
不知道他的对不起从何而来,我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可是现在这种环境下,我也没了继续发问的心思,我知道有一个很长的故事等着我,眼前这个男人,我相信他这次是坦白的,他脸上的真诚骗不了人。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十三岁的莫兰陪同御史官夫人进宫为皇后祝寿,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嘉罗圣母皇太后,坤宁宫大摆宴席,莫兰谨小慎微的和众人打了招呼之后被其他大臣子女拉去御花园玩耍,正好碰上提前逃离宴席的项天逸,他和当时还同是皇子的项天麟一起捉弄宫人,两个小太监被皇子折腾的苦不堪言,怯弱的躲在假山后边,而几位大臣子女中只有莫兰没见过二人,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行礼的时候,就像很多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她挺身而出,礼貌又霸道的和两位皇子讲道理,并坚定的把两个宫人护在身后。
“小太监也是人,不要再捉弄他们了,等下被大人们发现,挨打的还是他们,你们两位一看就知道身份高贵,可能也是某位大臣的公子,行行好放过他们吧。”
莫兰虽然年纪小,可是却非常聪明,她是御史大人齐怀忠两年前从西北边境捡来的异族姑娘,长相和中土人稍微有点不同,身材高挑,鼻梁高跷,灰褐色的瞳仁被遮蔽在微翘的睫毛下,小小年纪已经是个美人坯子,齐大人非常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便收养她并入了汉籍,并取名齐映霜。这次皇后大寿,所有五品以上官级大臣,府中女眷统一盛装出席,莫兰这才第一次进宫,本想安安静静等盛宴结束,偏偏又碰上两个混世魔王。
“哦?你是谁?”
“回皇子,她是我妹妹,齐映霜。”
人群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正是齐大人的亲生儿子,齐映平,他站在莫兰旁边,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模样,俊俏刚毅,他表情冷漠的说完这句话,霸道的把映霜拉到身后,低着头继续说“请皇子恕罪,小妹年纪小不懂事,我这就带她回去,请父亲大人严加管教。”
齐映霜在听到她哥哥声音的一瞬间就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像个普通人家乖巧的小女生一样低着头,齐映平转身扯着她的肩膀开始离开人群,走了几步距离,身后传来项天麟的声音。
“这样就想走了么,她打断了我和弟弟的兴致,所以她要留下来陪我们玩。”
话一出口,连项天麟自己都吃了一惊,他从来没见过敢忤逆自己的人,眼前的这个女孩,他从没见过,可是她的脸让人一见就难以忘却,眼神清澈,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那一瞬间,十六岁的项天麟竟然有了把她留在身边的想法,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张满是骄傲和尊贵的脸,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泛红。
齐映平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映霜悄悄的拉了他的衣角,声音细微到只有二人听见“放心,我没事。”
然后她大胆望着项天麟,“我们要玩什么,我先讲好,我可以陪你玩,可是你要放了这两个宫人。”
“一言为定。”这让项天麟更加来了兴致,这个女孩,竟然还敢和他讲条件,太有趣了。
“我们就玩捉迷藏,你把眼睛蒙上,捉到任何一个人都算你赢。”
映霜没再答话,直接扯了一位大臣女儿的发带往眼上蒙,“现在开始。”
众人纷纷开始躲藏,映霜在站了一会之后开始出发找人,这御花园里都是假山和十字路,又是蒙上眼,所以难度很大,映霜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而项天麟和项天逸就躲在一座假山后边,他们准备了大大小小的石子,准备在映霜到旁边的时候丢下去,映霜的耳朵从小就非常灵敏,她听到假山后边有声响,所以在一开始就准备往那里走去,而两位皇子当然不想就这么被抓到,所以偷偷换了位置,并把准备好的石子往映霜脚前丢去。
偶尔会砸到脚,不过映霜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依然坚定的往前走,项天麟着急了,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于是费尽力气把石头搬过来,和项天逸二人一起用力往映霜所在的方向推去。
项天麟想,这石头到处都是菱角,她踢到东西定然会转变方向,谁知映霜在跨过这块石头的时候,跌倒了。而在她跌倒的一瞬间,脸偏偏又碰到一开始天麟丢的碎石,一块菱角十分锋利的小石头,就这样,轻松划破了映霜那张美人脸。
项天麟和项天逸清晰的看到这一幕的发生,石头划伤映霜脸的一瞬间就有血滴下来,映霜甚至没有常人绊倒时候的害怕和尖叫,只是发出丝丝的痛苦声,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白无故脸上被划伤,说不痛怎么可能,项天麟坐在假山旁边呆住了,心里一阵阵的惊慌,前一秒他还为能捉弄到这位挑战他的可人觉得骄傲,现在看到她痛苦的坐在地上还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样子,心里有了从没有过的感觉,那是心疼吗?
项天逸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冲到映霜旁边,把她扶起来查看她的伤势,那块锋利的石头从眼角一直划到鬓梢,甚至都要嵌进皮肤里,他正准备伸手帮女孩把皮肤里的碎石头拿出来,女孩抓住他的手,微弱的声音像是很努力的说出声“抓到了,我赢了。”
这时,众人都凑过来,有些年纪小的女孩子看到映霜脸上的伤,都吓得尖叫起来,女孩子最注重的就是容貌,映霜还有两三年就到了出阁的年纪,脸被毁容,真的像是丢了半条命一般,映霜还是忍住不发出声音,只在项天逸碰到她脸的时候痛的发抖,齐映平拉开众人蹲下来看着齐映霜,“走,去看太医”
说着就要把映霜打横抱起来,还没动手,已经有一双更强健有力的臂膀把映霜抱了起来,正是项天麟。
项天麟不由分说从人群中走到映霜旁边,把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抱起女孩瘦弱的身体,往前面走去,这时他才仔细看到映霜脸上的伤,映霜脸色苍白,灰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项天麟,这让项天麟的心更不平静,连抱着她的手都在发抖,那一刻,他望着怀中楚楚可怜的姑娘,觉得就算她的脸毁了,依然是他见过的,最动心,最美丽的人。
一路走出御花园,早有下人去找太医,天麟把她抱到离御花园最近的自己的寝宫,放在自己的床上等着太医来诊,映霜的脸还在不断流血,皇子寝宫外人不得随意进出,所以除了项天逸和齐映平跟着进来以外,其他那一群大臣子女,分别也识趣的回到宴席上传播消息。项天麟一直坐在床边,自然的抓着映霜的手,温柔的重复“别怕,太医马上就过来了。你别害怕。”
太医确诊之后,说就算伤口愈合也会留下一道疤痕,因为石子的菱角太过渗入皮肤,他只能尽力。映霜听到这句话,仍然是面无表情,可是眼角却滴下一颗硕大的泪珠,混着些许血水流下来,她看着太医,然后转过头看着项天麟,一句话也没说,开始准备下床。
“多谢皇子,映霜已经包扎过伤口,该去向父母交代一声。”
“可是你的脸….你的脸还需要好好保养,你可以先在宫里住着,我去向父皇请旨,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我的责任,我……我会负责的。”
映霜不知道项天麟说出那个“我会负责的”用了多大的勇气,是的,年轻的皇子在看到这个倔强女孩的第一眼就钟情于她,现在看到她如此大的打击竟然也能强忍着难过和痛楚,更是满心的不舍和心疼,他想照顾她,这一句话让项天麟彻底红了脸,那种害羞又霸道的表情在他英俊的脸上开了花,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开始沉默,齐映平和项天逸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谢皇子美意,只是父母还不知道妹妹的情况,还是让我二人先行回府,日后再亲自进宫叩谢皇子。”还是齐映平开了口,他跟在映霜后边,恭敬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项天麟还想追上去说些什么,项天逸拉着他,两人就这么看着两兄妹走出寝宫大门。
映霜回家以后,齐夫人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发了很大的脾气,齐大人在嘱托医生好好照顾她的伤势之后,迫于夫人的纠缠,无奈将映霜关了禁闭。
一个月后,映霜的伤口已经愈合,可是疤痕还是很深,皇宫传旨下来,说御史官大人爱女齐映霜,温顺知礼,宽厚谦恭,皇后娘娘在寿宴上一见便喜欢的紧,所以恳请齐大人让姑娘进宫陪伴娘娘左右,齐大人教女有方,赏银五百两,贡品丝绸十匹。
齐夫人一听,脸上笑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野丫头,脸上长着一副狐媚像,一双眼睛看的她浑身不舒服,这次进宫陪在皇后娘娘身边,说不定一呆就是好多年,等出宫的时候也差不多该出阁了。齐大人却是满心的不舍得,这姑娘从跟他回来到现在一直谦恭有礼,孝顺有加。女儿还未陪伴自己几年,又要送入宫去,且不说父女见面时日无多,宫门深似海,万一她惹了什么岔子,怕是要受尽委屈,进宫前几日一直陪着映霜,吃饭喝茶聊天,经常说起这些就老泪纵横,好不难过。
可是圣旨难违,十日之后,映霜脸上的伤疤还隐隐泛出病态的红色,宫里来了轿子来接,六抬大轿接一个三品官的小女儿,也算是皇后给足了面子,齐府一家上下在门口送别二小姐,齐夫人齐映平母子二人面无表情,齐大人挽起衣角背过身拭泪,映霜坐上轿子之后,一直笑着的脸也终于松弛下来,豆大的眼泪扑扑的往下掉。
“父亲,再见。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