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遇见 注定不平凡 ...
-
“姑娘,快穿好衣服,皇上午时来探望王爷,府中所有人都要出门迎驾,姑娘,快起来了。”
一大清早就听见锦心焦急的声音,平时我一般都睡到自然醒,锦心也不会叫我,饭菜她都会贴心的准备好等我醒过来再吃,所以我意识到,这不是小事,一国之君,虽然我和他不会有什么交际,可是这天下都是他的,规规矩矩总没错。所以我难得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便任由她们两个给我换装,也没抱怨穿那一层层的衣服有多难受,忍忍就过去了。
吃过早饭,锦心就开始教我朝见天子的礼仪,怎么跪,怎么说都有很大的学问,电视里都是两分钟完事的行礼我却用了几乎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学习,眼见着快到午时了,我觉得差不多了,就催着锦心赶快出去,园子距离王府大门可有一段距离,锦心却一点也不急,说是皇上到王府提前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挨个园子通知,沁芳居一直没来人就说明皇上还要好一会才到,不用着急。
所以我们三个就在正厅里呆着,闲极无聊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好,锦心拿出来围棋,提议大家下围棋,我又不会,她们两个就边玩边教着我,我一直觉得围棋是一种很高档的脑力活动,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动画片,叫围棋少年,里边那个穿的像厨子一样的小少年,一个棋子就能把别人气的吐血,所以果然,它的确很有难度。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几乎把要迎驾这件事忘了,一直在跟这黑白棋子厮杀,后来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走的时候,大手一挥“不下了,我们玩五子棋,我不要玩这个,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了。”
锦心她们早就习惯我的说话方式,不过五子棋她们居然不会下,所以我就耐心的教她们“就是黑白两子,谁先排满连续五个,不管是横竖斜,都算赢。”这是我的强项,她们两个轮番上都玩不过我,我顿时有了存在感,几乎要上桌子大吼大叫,所以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一巴掌拍到棋盘上并大吼一声“又赢了”之后,项天逸带着一个男人,站在正厅门口了。
距离上次见面差不多有两个月,我几乎不再轻易想到他,我直觉他给我瞎编的身份一定有他的用处,可是他从没命令我做任何事,在王府吃好喝好的日子让我快要忘了要回家的目的,所以他忽然出现,顿时让我的心情又开始变得复杂。更重要的是,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我从来都没见过。
他穿了一身明黄色的丝绸衣服,虽然看上去和项天逸平时的穿着差不多。可是上边盘旋两条赤金龙相交缠绕,一看就又比项天逸高了一个档次,面容冷峻,刀鞘似的浓眉不怒自威,眼睛深邃,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他在门外站着的时候,项天逸似是无意的稍微退后一步,我不是傻子,古时候为了避嫌,皇亲国戚以外明黄色在民间是不可能出现的,还有龙纹的衣服更是犯了大忌,且看项天逸对此人谦恭的态度,他就只能有一个身份。皇上。
我没时间去考虑为什么皇上来了没有人通报,更考虑不到为什么皇上和项天逸两个人单独出现在园子这连个随从都没有,在我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锦心锦荣已经扯着我跪下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奴婢等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种突发状况锦心事先又没培训过,所以只能呆呆的跪着不动,听上边怎么说。
“平身吧。”他声音很轻,也没看上去那么严肃,可是却让我心里猛的一颤,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想着要快点结束然后离这个人远一点。可能是因为他皇上的身份让我太过敏感,我总是觉得害怕,身体也像不受控制一样往锦心身后躲,当朝天子,人人赞其严明治国,克己及人,可也有人传说皇上残忍无道,迫害手足兄弟,排除异己之手段无不令人心寒,我了解到的关于这个人的资料一起涌入我脑海里的时候,我一个激灵,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睡地上了。
我知道我当时的姿势一定很丑,甚至严重到惊了驾,那就是杀头的大罪,所以我一骨碌爬起来又重新跪下,速度快到锦心都来不及扶我。也说不出来什么认错的话,只是跪着不动,心里却在祈祷,希望这个皇上大人大量,别跟我们小丫头一般见识。
可是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那边也没一点反应,我又不敢抬头,低头睁开眼,眼前已经伸了一只手,拇指上有一枚翠玉扳指,无名指上也带着一枚祖母绿的玉戒,就这两样东西,拿到黑市上倒腾下就是百万的买卖,这不是重点,我对着两枚戒指意淫的时候,这只手的主人已经不容反抗的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了。我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所以只能配合的站起来,然后看也不敢看他,只是低头鞠了深深一躬,“谢皇上。”
“二弟,让他们都退下,留下这丫头。”
“是”
“奴婢告退。”
项天逸一个眼神,锦心她们就下去了,整个屋子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不敢作声,平时我在这园子里耀武扬威是有锦心锦荣惯着我,现在这时代地位最高的两个男人在我面前,我顿时没了注意,又不敢壮着胆子也冲出去,只能傻站着听下一步指示。
“兰儿,真的是你吗?”
一句话问的我找不到头脑,兰儿,哪门子的兰儿,我来这儿这么久了,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名字,我抬头看着他,他冷峻的脸上满是期待,就像每次单独考察回来师父期待我带什么回来的那种表情,一时之间我也忘了说什么好,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是兰儿?”
皇帝像是很激动却又努力压抑的样子,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在跟他对视五秒之后败下阵来,再也不敢抬头,项天逸站在离我们好远的地方,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帮我说一句话的意思,接着,我的脸上就覆上一双温柔的手,粗糙中带着力度,他手上价值不菲的扳指碰到我的下巴,冰凉冰凉的,“你是谁”
他看似是在问我,可语气里充满了疼惜和无奈,我听到这声音,心里也一阵难过,这个兰儿究竟是什么人,当朝天子竟也为她柔情至此,情意如斯,又怎么舍得离他而去。我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中龙,他眼睛有些泛红,表情比一开始进来时候温柔的多,我不知道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在一个不小心中,握住了他的手。
他有些惊奇的望着我,紧接着又变的失望,因为我抓着他的手,只是要从我的脸上拿下来而已,我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可能我和他口中的兰儿长相相似,可是这不是我做他感情替代品的理由,皇帝也好,什么人都好,我不想安慰别人,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小心生存,不想再多一层压力。
“对不起皇上,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兰儿,我叫随乐蒂,我只是王爷捡回来的丫头。”说这话的时候我眼神无意的望着项天逸,又特别强调我丫头的身份,项天逸还是不看我,我正准备说下一句话的时候,项天逸转头出了正厅。站在门外面,只留了一个背影。
皇帝什么话也没再说,又恢复了之前一脸冷漠的样子,我送他出去,项天逸恭敬的行了拜手礼,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园子,在他们走出圆形拱门的时候皇帝回头看着我,眼神不可捉摸,却看到我一阵心悸。
我在第二天要求见项天逸一面,我想弄清楚所有事情,我御史官女儿身份的原因,兰儿是什么情况,皇上平白无故怎么会到沁芳居里来,还要退了所有的下人跟我相认,在所有我看不懂的东西里,我又究竟扮演什么角色,这些问题困扰我一晚上没睡好觉,可是我好歹也用一晚上时间弄清楚了一件事,项天逸拣我回来,绝对不是处于好心可怜流浪汉,问题,就在我这张脸上。
锦心只说,会帮我安排,让我安心等。可是报信的人出去了一整天都没见回音,到了傍晚才说,王爷去湘西赈灾,要一月才能回京。我没办法,没有电话没有手机,从京城送信去湘西,一来一回也要半月有余,何况他是办国家大事,我跟这些事小巫见大巫而已。
所以日子又开始恢复平静,从上次皇上丢了莫名其妙一堆话之后,再没听过他的消息,王府里一如既往的各司其职,我还是闲人一个,跟锦心锦荣扯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像以前那么随意了,短短两个月,两个宫里的宝贝都找上门来,玥珂郡主看我像眼中钉,皇帝又不明不白,搞的像是我前男友来认亲,我还不如就做一个王府里最平凡的丫头还相对比较安全点,所以天气热我也开始试着穿那些繁琐的衣服,开始学着梳复杂的发髻,学习礼节,围棋,女工,一个月时间,在这种魔鬼训练里,也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项天逸回王府那天,各个园子的人被叫去大厅迎接,说是中午还要办家宴给王爷接风,我也是听锦心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沁芳居的主人,到这里来三个月,就只是在进王府的第一天见了祁雅夫人一面,其余王府地位高一点的人,我一点都不熟悉,项天逸也只是见了寥寥几面而已,所以我想退辞掉这个什么所谓的家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知道王府的家宴是怎么回事,电视上都演过,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看似其乐融融,实际暗潮汹涌,一桌子菜放凉主人没动你也不能吃,吃饭姿势,手势,就连张嘴大小都有讲究,我的礼数是没问题,可是饭桌上少不了要有人寒暄。再说我本来就来历不明,遭人排挤是肯定的。去了不如不去。
可是锦心说这是王府的规矩,各园子主人都必须要到,寄人篱下就是这样无奈,我收拾好之后带着锦心锦荣开始往大厅走去。项天逸这个王爷很是朴素,单看他平时的打扮和王府布置就能知道,他不是那种骄奢淫逸的王亲贵族,贵族气质下边却是一颗与人为善的心,听锦心说,府里很多下人,都是他从外边救回来的,王爷醉心山水,每次出行,碰到需要帮助的苦难人,都会施以援手,我心里也明白。他特别优待与我,我也不能太不知好歹。
来到大厅,门口守着的下人对我行礼,“齐姑娘万福。”又是这个名字,看来只要我在王府一天,这就是我铁定的身份了,无所谓,我总会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我低头对它们微笑,进了大厅,祁雅夫人站在屏风旁边,指挥下人替换大厅的摆设,饭菜还没做好,各个园子主人都在闲聊,坐在上位的,是一名年龄大约二十左右的女子,明眉皓齿,一身素色罗裙越发衬得她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温婉优雅,略显苍白的脸上却又有一种惹人怜惜的病态美,让见者心动。且看周围人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想必这个女人,就是锦心口中那位体弱多病的王妃,樊宁了。
照理说,我应该向她行礼的,可是到了眼前,条件反射还是鞠躬,我低头说了句“王妃好。”便再没了下文,锦心也没提点我,我低着头眼前却出现一双脚踩粉色绣鞋的精致小脚,抬头一看,王妃已经走到我眼前了“妹妹是映霜吧,早先一直听王爷提起,奈何我这身子不争气,见不得风,这才没去看望妹妹,妹妹可别放在心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很快镇定下来,我只能回握着她冰凉的手“王妃不必客气,我只是王爷捡回来的丫头,怎能劳您大驾,不怪罪我没来给王妃请安才是。”
“大家都是王爷的人,把王爷伺候好就是我们姐妹的心愿,妹妹不必过谦。”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脸上一红,原来她以为我是王爷捡回来的情人,我总共才见过他们家王爷三面,话都没讲多少,怎么可能有苟且之事,可是我也不能在这大厅上反驳,只对着她笑笑没再讲话,然后她便拉着我坐在她旁边,给我介绍府里各个园子的主人以及几位教养嬷嬷,他们都是王妃陪嫁的近亲以及从小抚养王爷长大的奶妈,在府里极其受人尊敬,不过看他们的脸色,像是不大喜欢我,也是,平白无故多了个野丫头和王妃争宠,他们也没理由喜欢我,正寒暄着,项天逸回来了。
一月时间,他消瘦了些,身上多了漂泊的味道,皮肤也黑了,让以前那张精致的脸上有些坚毅的样子,众人一起上前行礼,樊宁在最前边,眼睛里都要溢出来光彩,脸上也露出小女生才会有的娇羞状态,“王爷一路辛苦,妾身未能远迎,王爷恕罪。”项天逸轻握着樊宁的手,语气温柔,“你身子不好,怎么越发消瘦了。”两人一起走到大厅中间,“都平身吧,今天是家宴,各位不必拘礼。”
我在人群里看不到项天逸的脸,周围人都在讲话,几位奶妈温柔的责备说湘西日子太苦让王爷受罪,大家都有很多话要说,只有我在角落里接不上,我抬头看着这一副融洽的画面,更加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只能握紧了锦心的手,镇定的微笑。
然后项天逸的目光就越过众人传了过来,“你怎么在这?”
语气里充满疑惑,我还在纳闷,是下人通报说王爷今日回府,这才让各园子人到大厅来一起吃饭,现在听这口气,怎么像是我闯错地方了?
“是妾身想着王府好些日子没热闹了,今日王爷回府,所以特地把映霜妹妹请过来吃饭的。”
项天逸回头看着樊宁,也不说话,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表情怪异,也可能是我看错了。然后项天逸就对着祁雅夫人说,“让膳房开饭吧”
入席的时候,我需要靠着锦心的指点才知道自己坐哪里,中间是上位,肯定是项天逸和王妃的,依次排下来,我应该在侧面第三位,可是为了避嫌,我在最边上的位子坐下,挨着一位资历最低的教养嬷嬷,我讨厌别人注意到我,本来就没人喜欢,再被人说成是没大没小,岂不是惹祸。
吃饭时候总有人默契的挑起来话题,也算欢声笑语不断,我一直微笑不接话,眼光没有定位,看似没有逃避其实也没有看任何人,偶尔抬头看到项天逸,他微笑着跟所有人寒暄,时不时还给樊宁夹菜,两人相视一笑,好不温馨。可我总觉得他的笑很勉强,他眼光落到我这里只是轻轻一瞥,脸上带着对上一个人的微笑,就转过去,没有一个专属于我的表情,一桌子人,只有我像个外星人,更不能像在园子里那样大口吃菜,索性矜持到底,一直装深沉到午膳结束。
出了厅门,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在远离众人视线的地方,我换掉小碎步走路的姿势,拉着锦心锦荣一路狂奔,我现在就想赶快回到我的小屋里,与其应付这样一群人,我宁愿闷死到园子里学围棋刺绣,王府里的景色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现在看起来,真的和它的主人一样清雅,几十步一个凉亭,石桥旁边的河里栽种的满是夏莲,空气中都飘着清香,和沁芳居后边小花园的味道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我在这景色里也停下了脚步,坐在离沁芳居最近的一个凉亭里看风景。
“想什么呢?”
我正发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我猛地一回头,发现锦心锦荣都不见了,项天逸换了一身衣服站在我后边,我一时没来得及行礼“靠,你怎么在这?”一句话脱口而出,我立马捂着嘴巴,然后又立马放下来,怎么做都不对,只能生硬的又鞠了一躬“王爷对不起,我刚刚是一时情急才会那样无礼,王爷恕罪。”
“免礼,一个人坐这发什么呆呢?”
“呃,没事,就是闲的无聊,看到这景色很好,就忍不住停下脚进来坐坐。”
“方才用膳的时候,看你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了。”
他居然连这个都有注意到,我还一直以为他没有看我,也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只能讪讪的笑了笑“没有,最近一直都挺好的。呃…..谢王爷关心。“
“呵呵,看来锦心教的不错,你学会礼貌了。”
他精致的脸上配上玩味的笑容,像极了那种做了坏事的贵公子,我竟然忽然想到樊宁说的伺候他那句话,脸上又是一红,只好别过脸去不再讲话。
“你那次找我,是要问齐映霜的事,还是皇上的事。”
突然开门见山的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他脸上又回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我清了清嗓子却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可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所以我鼓起勇气看着他“两件事我都想知道。”
“我想知道齐映霜究竟是谁,还有兰儿是谁,皇上为什么会对着我叫兰儿,还有什么失忆不失忆的问题,这些究竟和我随乐蒂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你真的想知道?”
“嗯。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唯一能给我答案的就是你,你不能这样不和我商量就随意安排我的身份甚至我的人生,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可是我的自由是我自己的,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不明不白的留在你逸王府,我宁愿死掉。”
我可能是看到他脸上那种神秘的表情觉得生气,所以一激动说了这么多话,他听到我这样说,脸上慢慢变成惊讶,随即又转为平静,盯着我开始沉默。然后他一手抓住我的手,“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