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原名王谢堂前燕）》栖栖者

9、9 寻人

　　谢楷不敢走大路，也不敢抄小道，索性寻了林子，哪里没路往哪钻，到最后竟是自己也辨不清南北东西，耳听着一路无人追来，总算寻了块开阔的地方将人放下。
　　陈小七面色一片苍白，但先前发颤的身体终于渐渐平静，他靠在谢楷为他寻的大石上，闭目调息，半晌睁开眼睛，便发现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看那样子，这么长时间竟是一直为他守着。他注视了那身影一会儿，才扬声道：
　　“不累？”
　　谢楷扭头看了一眼，转身不紧不慢走过来：“你还好吧？”
　　“还好。”陈小七似乎要说什么，却终于只答了这两个字。
　　“段尽为什么要杀你？”
　　“他真要杀我，我早死了。”
　　谢楷一愣，踌躇一下，换了个话题：
　　“你原本姓袁么？”
　　“嗯。”
　　又过了一会儿，谢楷轻声道：
　　“我们明天分开走吧。”
　　“是了，三公子的功夫如此好，哪里需要我保护。”
　　谢楷不答，他能从鬼哈哈手上逃走，凭的不过是令对方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功夫也不会的纨绔少年，疏忽大意了，要说起来，他其实只有轻身功夫还算不错，但让陈小七这样误解，也许更容易脱身。可少年心性终究有些不忍：
　　“其实你不必担心我。我…… 我并不是真的离家出走，我是要找一个人，找到了，我就回去的。”
　　“非找不可吗？”
　　“嗯。”
　　“可这两天走的道是往山西的。”
　　“我本来就是去山西的。”刚说完，谢楷就后悔了，他瞪了陈小七一眼，对方伤得晕乎乎，居然就给他下套！想想到底不解气，瞪完又补充道：“让你知道了也没什么。”
　　陈小七看着少年，吸了口气，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三公子还是坐着说话吧。”
　　谢楷不理，却猛地拔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极力摆出凶狠模样：
　　“陈小七，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就杀了你。”
　　见陈小七不答，又恶狠狠道：
　　“你现在打不过我！”
　　陈小七脸色苍白，却一点也不减笑意里的无赖：
　　“我也打不过段尽。”
　　“那是我救了你！”
　　陈小七闭上眼睛，索性不答。
　　谢楷气闷，气势也跟着锐减：
　　“我那时救你，是以为你是大哥派来的人。”
　　陈小七仍然不答。
　　谢楷几乎要跺脚，陈小七这人确实有本事气得人抓狂。可是他还没有到能按捺住话的年龄，继续道：
　　“对，我不会杀你，不过，我现在掉头走，你也没本事跟上吧。”
　　“听说杜……姨娘已经不在杜府了。”
　　如果这时候陈小七开口只是留他，他的脚步不会有丝毫犹豫。但偏偏他说的是这么一句话，仿佛定身咒，止住了他的脚步。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陈小七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变得凶狠：
　　“你知道什么？”

　　“连翩弄光景，交颈游青云。 ……步步一零泪，千里犹待君。”一首《飞来双白鹄》，酒楼上的歌女唱得缠绵不尽，酒客们似乎也得了暗示，竟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陈小七吃掉十个盘子中最后一条细小的肉丝，终于对对面的人说道：
　　“去问她。”
　　他指着的是那个唱歌的歌女。歌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一袭青色布裙，却自有股端正意味，只怀抱琵琶，咿咿呀呀吐出那些唱词，仿佛是熟稔之极，所以带出来一些漫不经心。
　　“她……？”
　　谢楷疑问重重，却也知道陈小七不会答他，好不容易午饭的光景远远过去，晚饭还一时半会不会开场，大半的酒客都已散场，歌女终于款款起身。
　　谢楷忙迎过去，向女子拱手见礼。那女子大概见多了这样的光景，竟是头也不抬：
　　“小女子只是唱曲讨生活，这会儿时间已晚，公子有话明天再来吧。”
　　谢楷楞了楞，知道被人当做了登徒子，忙道：
　　“姑娘误会了，我不是……”
　　女子根本不理会，转身便要走人。却被一条手臂拦住了去路，女子仍旧不肯抬头，却单手拿起琵琶，空出的右手上突然多了一只发簪，直直便往拦着的手臂点去，速度竟是不慢。
　　“黎姑娘是要和在下动手吗？”
　　女子猛地抬起头，看向拦着他的陈小七，脸色微变，手上的发簪竟硬生生停在了手臂之上。
　　谢楷自进酒楼，一直未见过此女抬头，此时见那被陈小七唤作黎姑娘的女子一双秀目抬起，只觉说不出的美态宛然，细看女子面貌却并无出奇之处，反而甚是生硬，想来是简单易过容。
　　黎姑娘缓缓收回发簪，双手将琵琶轻轻放下，理了理衣裙，行了个通常女子见男子的半屈身礼，声音却并不镇定：
　　“七公子。”
　　陈小七点点头，道：“阳山一别，黎姑娘变得不少。”
　　黎姑娘似乎放松了一些，嫣然一笑，面上倒是生动起来：“七公子也变得不少。”
　　陈小七也笑起来，方才两人间那一丝即将动手的紧张似乎从来就没有过般：“我知道你怕是不愿见我。只是这位小公子有些事情问你，所以不得不来寻你。”
　　黎姑娘似乎是第一次将眼光投向谢楷。谢楷讷讷问出陈小七先前告诉她的名字：
　　“黎姑娘，在下在找一位叫杜汀兰的姑娘，不知你可否代为引荐？”
　　“不认识。”
　　“她还有一个名字，叫落霞。”
　　芊芊仍旧摇头。
　　陈小七漫不经心看着窗外，似在赏景：“雨过远山如洗，……”
　　芊芊整个身体明显绷紧，看了看陈小七，再看谢楷的目光中带了丝戒备：
　　“这位公子找落霞什么事？”
　　“她与在下一位长辈有些渊源，在下想当面请教她一些事情。”
　　“请恕小女子帮不上忙。”
　　陈小七看了眼黎姑娘：“黎姑娘，需要我提醒你我们的约定吗？”
　　黎姑娘咬唇道：“不错，我是发誓此生任七公子你差遣。但，但我也对落霞发誓不透露她的行踪。”
　　“当日我已说过，此生就不必了，你只需在必要时应承我三件事即可。不过，”话语微微一转，“黎姑娘，像你这样做不得自己主的人，还是不要随便对人起誓的好。”
　　黎姑娘面色一怔，匆匆垂下了头。
　　谢楷贵公子出生，一向对女孩子怜惜，此刻见陈小七对一个女子如此不留情面，不由大不高兴，反而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急切，带了一丝求肯道：
　　“陈大哥。”
　　陈小七看了眼少年，不再说话，竟如老僧坐定一般。
　　三人一时竟然尴尬起来，谢楷待要多问几句，没想到没了陈小七从旁助阵，黎姑娘竟是一言不发。
　　还好不一会儿，突然听得陈小七道：
　　“来了。”
　　便听得一阵脚步声靠近，黎姑娘直跺脚：
　　“你来干嘛？”
　　“你这时候还不回去，我不放心你，怕前阵子纠缠……”话未说完，走完最后一步楼梯的人已看见了谢楷二人。
　　来的正是落霞。她年纪与黎姑娘相仿，身姿优雅，面上显然也粗糙的易了容，见得三人对峙，冷哼一声，衣袖微动，黎姑娘却已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低声到：
　　“他就是七公子。”
　　落霞一把拂开黎姑娘的手，大步走到陈小七二人面前站定，陈小七年长谢楷不少，落霞很快把目光锁定陈小七：
　　“便是你？”
　　话音未落，衣袖扬起，谢楷被陈小七伸手扯住向后一跃，刚刚落地便见满地黄色粉末，见二人躲开，落霞又扬起衣袖，却被黎姑娘扯住：
　　“落霞你干什么，七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什么劳什子的救命恩人，对一个弱女子市恩求报，我看是小人还差不多，再说了，云儿你糊涂了吧，若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被那个大魔头逼得东躲西藏？天天画的这么丑不隆冬的出来见人！”
　　话虽说得凶狠，落霞的衣袖到底放了下去，黎姑娘不知想起了什么，慌忙低下了头。
　　“是小七的不是，这里给二位姑娘赔罪。”陈小七躬身行了一礼，见两位姑娘避过了，才接着道：
　　“我也是这几日打探二位姑娘下落，才知道段尽找过你们。不过你们放心，我已与他见过，今后他不会再找你们了。”
　　方才还低着头的黎姑娘猛地抬起头：“你怎么会得罪段尽？他，他说要捉住你，要……慢慢折磨死你。”
　　陈小七叹了口气：“我忘了告诉你了，那日我说起过的我师兄，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算是女主与女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