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有时会忘记为什么（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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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十五岁的陈小七趁夜离开文微山，一心想解开他心中的谜团，不想在陌山时，遇到被当地土匪围堵的黎云儿与落霞，两女虽也有些功夫，但一来年纪小，况且耐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当时落霞已受伤昏昏沉沉，举步维艰，黎云也狼狈不已，陈小七突然出现，才算为二人解了围，两女也因此欠下了陈小七的救命之恩。只是落霞见到有人出现便已昏迷，而当她苏醒时陈小七早已离开，是以并不认识这位救命恩人，而听说了黎云儿与陈小七的约定后，感激之情更是大打折扣。
好在也不是全无情理可言，两女卸去易容，与陈小七谢楷二人重新选了个僻静的茶楼见面。这一段往事，正是在落霞三言两语的数落中让谢楷明白了个大概。不过他惦记着心中的事，偷眼看着对方明眸飞动，半怒半嗔，忍不住低低唤道：
“落霞姐姐……”
正在怒骂段尽如何逼得自己与云儿四处躲避的落霞闻言一顿，看了看面容尚且稚嫩，却明显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谢楷：
“你是谁家的小孩，随随便便就敢叫本姑娘姐姐？”
陈小七一直任落霞嬉笑怒骂，这会儿才懒懒道：“我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安国府谢家的三公子谢楷。”
落霞脸上生动的表情仿佛瞬间全被冻住，一时没了言语，倒是从坐到茶楼便一直未开口的黎云儿粲然一笑：“呀，是皇子殿下。”
谢楷不由得面色发红，这两位女子卸了妆，竟都是美得惊人，个性却有些叫人吃不消，那落霞五官雍柔，姿态娴雅，一开口却甚是急躁，这黎云儿楚腰纤纤，娇小可怜，却如一千变女郎，初见时那个坐得端正、歌却唱得漫不经心的是她，在陈小七面前手足无措的是她，此刻刚内敛状完猝不及防出声揶揄自己的也是她。谢家家教谨言，谢楷平日并没有什么接触女孩子的机会，何况，他正是在大些的陌生女孩子面前容易害躁的年纪，这会儿勉强收起羞躁之意：
“黎姐姐莫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黎云儿待要接话，落霞冷哼一声：
“谢公子还是不要乱认姐姐的好。”
“我……”谢楷本是想着叫了落霞姐姐，再唤黎云儿黎姑娘似乎有些不妥，被落霞这么一抢白，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小七兀自给自己倒茶，也不管另外三人，嘴上却一如既往不饶人：“杜姑娘这是把自己当正牌姐姐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杜?”
陈小七全然不理落霞眼中升起来的戒备，仍是慢悠悠喝茶：“七年前晋北总督杜寅逼死原配的事，好像茶馆都当说书来讲了。我当时年纪小，人好奇，就跑去看一看，正好碰到你姑姑牵着你出来了，对了，我当时还帮你们打晕了一个家丁来着。”
不止落霞，除陈小七外满桌人俱是半信半疑。
陈小七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看着落霞又扬起的衣袖：“你这种段数，七年前的我就看不上了！”
落霞面色有些难看，似乎想起什么，怔怔放下衣袖。她的原名，正是杜汀兰，只是，这个属于晋北总督府嫡长女的名字，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用过了。
谢楷见她勉强收起感伤的模样，忙插嘴道：
“落霞姐姐，我……”
落霞站了起来，指着谢楷道：
“你，再也不要叫我姐姐，我可以告诉你，你要问的事，我一丁点儿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一丁点儿也不会告诉你，至于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不用费心了。”
说罢，也不管谢楷哀恳失望不断变幻的神色，只望了眼呆愣着的黎云儿，又转头看向陈小七：
“七公子如此爱好市恩求报，我如今帮着你为你的三公子解惑，是不是也可以要个回报？”
“自然可以。”
“那好，陈小七，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从今以后，都离我远点。”她一把拽住黎云儿，扭头就走：
“也离云儿远点。”
“且慢！”
落霞看向转瞬之间拦到自己二人前方的陈小七，不由退了一步：
“陈小七，你是要食言而肥吗？”
陈小七不理落霞，对着黎云儿深深鞠了一躬：
“黎姑娘，陌山的事情，落霞姑娘既然明白了，想来你也已经明白了，咱们之间的约定就此取消。一直以来多有得罪，陈某也许姑娘三件事，任姑娘差遣。”
黎云儿深深看了陈小七一眼：
“你当日跟我说的小时候的那些练功的事也是骗我的吗？”
陈小七一怔，显然没有想到黎云儿突然提起这个，过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半晌方道：
“不是。”
“原来你不是要帮我。”这回说话的是谢楷。二女已经走出门外，他却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追上去继续探究他这次离家出走所要的答案。
“我已经帮你了。”
陈小七的确已经帮了他，没有陈小七，他会冒冒失失跑去杜府，然后绞尽脑汁找一个见到杜……姨娘的借口，一无所获后，却不可避免剩下偌大的无可收拾的残局。不久以后，有心人便会猜测，皇子殿下说不定与杜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若他日后真成了皇帝，这便更加是致命伤。
而陈小七帮她找到了杜家嫡长女，找到了这个当初跟杜姨娘一起离府的人，让他离真相更近，却不会有这样那样的风险。
瞧瞧，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计较。十四岁的谢楷这样想。
陈小七看谢楷怅然又不屑一顾的表情，仿佛读懂他的心思，嗤笑道：
“你以为我说的帮你是这个？”
谢楷满面疑惑。
“我是帮你自己承认，你根本不想要一个答案。”
“你胡说！”
陈小七看着窗外，两个少女身姿似柳条，却随风去得远了。
“你胡说！如果不要一个答案，我何必离家出走，何必千里迢迢来这里？”
“谁知道？大概是小少爷撒撒娇？”
“你……”谢楷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依他看来，陈小七在找他撒气才是真。不知什么缘故，他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掉落下来。
陈小七皱皱眉，说撒娇，这小破孩还真哭上了。他清清喉咙，把视线从窗外完全收回：
“府上人人都说，王妃最是偏疼三公子你，大公子二公子都吃味了。若你真是那个什么杜姨娘生的，王妃能这样吗？还是说，王妃疼你是假，都是做给人看的？”
谢楷忙摇头，他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带出哭腔，更惹陈小七嘲笑。
“既然不是，我很好奇，三公子你怎么会听信这样的传言？”
谢楷微微昂起头，努力将眼泪倒流回去，却不看陈小七：
“那为什么要送最小的我去军营？我那时才十岁！”
“为什么现在又要送我到那个漩涡里去？”
“为什么总是我被推出去！”
……
“还有，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要找杜……姨娘？”
陈小七一怔，看着谢楷，对方却终究没有撑住等到陈小七的答案，强忍良久的委屈再也关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陈小七其实心情也很差。他并不喜欢眼前的少年，看着对方哭泣，却终究是软下心来。这个十四岁的孩子，背负着成年人也难以承受的满腔心事，却一直隐忍不发。他曾机灵从鬼哈哈那样的高手处逃脱，曾勇敢地去段尽那里救他，背着他奔跑数里地，又为他在疗伤时守护……到底也只是一个孩子。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一只帕子颤巍巍递了过来，谢楷本能抓住帕子，胡乱往脸上擦，鼻尖传来淡淡皂荚的涩味，谢楷突然冒出一丝念头来：仿佛陈小七的一切都是这样，干净、冷淡、苦涩，像他这个人。旋即又想，不对，陈小七是冷漠不通情理武功不好偏偏又很骄傲说话还喜欢带刺的莽汉，连他师兄都不容他。
陈小七哪知道谢楷这番胡思乱想，见他哭声渐消，却始终不肯抬起头来，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正琢磨说点什么，谢楷却突然开了口，只是鼻子塞住，声音带着点朦胧：
“我只是想，如果能证明我是姨娘生的，那么，我自然跟那贤德皇后没关系，也跟皇帝没关系。我……”
“你以为，有没有关系是一个被人送来送去的姨娘证明得了的吗？”陈小七到底收敛不了自己的尖刻，等意识到说过了，忙补充道：“我是说，这杜姨娘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活着，你这样冒失，会不会给她带来危险，呃，连累无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有时会忘记为什么（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