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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陈小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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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府里如何兵荒马乱,谢楷这时却已出了城,虽说年纪小,但到底军中历练过,弄了匹马,凭着一股心性,愣是半天奔行五十余里,出京都过臾县,到了棋锁府外。可惜终究晚了一步,城门已经落锁,只得在城外附近的山头囫囵找个地方过夜。
谢楷叹了气,看着马儿吃草,自顾选了地方山风猎猎,他衣摆先前破着的小洞,正在风的鼓励下开疆辟土,裂口再难掩饰,包袱里倒是有两套替换的,但却也定然难挡住这阳春夜间的寒意。
“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三公子如今身份更不比从前,如何这样苛待自己?”
谢楷正一肚子不痛快,恶狠狠瞪向一路阴魂不散跟着自己,却分明悠然得多的人:
“陈小七,你到底要怎样?”
“我早说了,保护三公子你啊。”
“你觉得我会信你?”
陈小七微微一笑,似乎全不介意自己被质疑。
谢楷顾不上置气,辛苦了这大半日,他肚子早饿了,便也不理那故作高深的年轻人,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他之前在路上买的大烧饼,此时显然已经干硬得能砸人了。他不自觉的皱皱眉,看见陈小七向自己看来,忙狠狠一口冲手中的饼咬去。
饼上留下一块牙印,却没有被他啃下哪怕小小一块。陈小七全作未见,却扔过一个纸包。
“张记的酱牛肉。吃完我带你寻个破庙过夜。”
稍一迟疑,纸包已稳稳落在谢楷身前的包袱上,纸包散开,牛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咽咽口水,到底忍不住,谢楷索性拿着大吃开来。
陈小七不再管他,自己另取了一个纸包,却是和谢楷先前手中一样的烧饼。只是他吃起来的样子,全不费力,倒像是在享受什么人间美味。
下一刻,他却已像只最敏捷的豹子跃了起来,挡在谢楷面前。谢楷也已起身,便要往前站,陈小七头也不回,嘴上却喝道:
“别捣乱。”
谢楷不屑地撇撇嘴,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听说赫赫有名的摘星手做了别人家的狗,老子来看个究竟。”
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大汉已站在二人面前,庞大的体型,却摇着一把闺中妇人们常用的绢扇,少年看在眼里,只觉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让他意外的是,一路淡定的陈小七绷紧了脊背。只声音镇静不减,甚至带出几分调笑:“鬼哈哈,就凭你一个人?”
谢楷注意到陈小七刻意强调了“一个人”三个字,鬼哈哈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改了主意,霎时语气阴冷:“你逃不掉了。”
几乎就在说话的瞬间,两人已经动起了手,陈小七招式极为凌厉,又占了先机,鬼哈哈狼狈不已,却渐渐稳住,趁机瞅了眼一旁漠然观战的谢楷,又变回笑嘻嘻的样子:
“这就是你的主子么?你这么不顾章法乱打一气,就是为了他?”
“你这样一心激怒我,是觉得一定能抓我回去表功?”
“不用回去,他……已经来了。”刚听见大汉一声闷哼,谢楷的肩膀已被陈小七提起,几乎是眨眼间,他便坐到了自己马上。他不由一阵气闷,正要开骂,马却被陈小七甩了一鞭子,他骑的本是良马,这下几乎箭一般飞奔出去。
谢楷忙拽紧缰绳,一边却忍不住回头望,便见陈小七也已骑马追来。
约莫跑了盏茶时间,两人才缓缓停了下来。谢楷靠着树,只觉扳回一局:
“听说你是王府第一高手,原来碰上个这样货色,就得拼死逃命。”
陈小七看了眼谢楷:
“三公子不是发誓永远不提王府了么?”
谢楷一阵气闷,扭过头不说话。
陈小七是谢府客卿,最近十年,谢府公然招贤纳士,门下笼络了不少谋士侠客,陈小七正是其中之一。这些客卿多少有些本事,心高气傲在所难免,但却还比不上陈小七——所有人都知道,除了王爷,陈小七不敬府上任何人。有人说是因为他武功高深莫测,也有人说其实他是王爷故旧之子。但不管如何,陈小七成了客卿中名头最响的人——即便是好几年在军营的谢楷也能认得他。
陈小七飞身上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先休息会儿,今晚还得赶路。”
“谁要跟你一起走,我要找客栈睡觉。”
陈小七照旧慢条斯理:
“对不住,这鬼哈哈的主子跟我有些过结。这会儿既然已经知道我们一路,必然也不肯放过你。”
“这还不容易。既然他们的目标是你,到了前面镇上,咱们分头走就行了。你往南边,我往北边。”说到这里,谢楷不由狠狠踢了脚下的沙土:“你不会以为吓吓我就能回府吧?”
陈小七根本不理他后半句话,直接否决他分头走的提议: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要随身保护你。”
谢楷撇撇嘴:“随便遇个货色你就打不过,还提什么保护我?”
陈小七已经扯了片树叶在嘴里嚼,嗤笑道:
“你说鬼哈哈是随便的货色?你可知道玄阴圣手?”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用毒高手么,据说他独力屠了称霸渭水十年的浪沙帮,只因为对方嘲笑他……长得胖,却又像女人……”,少年猛地抬头:“你说鬼哈哈是玄阴圣手?”
陈小七点点头。
“那怎么……”
“他做了别人的奴仆,自然是不好意思再叫那个名字了。”知道少年的疑惑,陈小七解释道,眼中却带着点追忆的迷茫:“其实还是叫那名的,只不过我们几个都喜欢那么叫他而已。”
谢楷还在前半段信息的震惊里,哪里顾得其它,立刻追问道:“这样的人,谁能收他为奴?”
谢楷这一路,都不肯搭理陈小七,他本是离家出走,陈小七却自称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保护他,使得他极为不快,但此时听得对方谈江湖八卦,少年人的好奇使那点不快和故意的不搭理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段尽。”陈小七淡淡说出一个名字,谢楷却大吃一惊,猛的抬起头来,却见陈小七正往自己肩头敷着什么,一时愣住:
“你受伤了?”
“是毒。”陈小七一边继续把手上的东西往肩头敷紧,也不看谢楷,道:
“总算你还不是太笨,能知道段尽。”
谢楷气急,这陈小七一贯慢条斯理,却偏偏说话能气得人死去活来。这段尽是江北第一大魔头,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说是会三两下功夫的练家子,就算是无知的稚童,却也听过,小时候他调皮,天不怕地不怕,奶娘就吓唬他:“段魔头来了。”
他顺顺气,不理陈小七的挑衅,反而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
“喂,陈小七,你居然认识段尽?那老头子应该很老了吧?”
陈小七飘下身来,也不看谢楷,却照例站在他身前,缓缓道:
“老不老,你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