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原名王谢堂前燕）》栖栖者

35、35 至亲至疏夫妻

　　谢榆当即决定立刻奔赴承和。至于查探祥瑞的事，既然郑才如今听他调遣，自然交给郑才去替他遮瞒。
　　没了拖累阻扰，第二天暮时，谢榆三人便过了河，算是进入承和边界。休整一个多时辰后，常勇终于得了传讯赶过来迎接。常勇是谢家十常中的副统领，常晟返京后，常勇便是这里负责寻人的领队。见礼完毕，简单叙了几句，常勇那里还是没有消息，至于谢榆这边则什么也没说。
　　“地方府衙的人早已经疲怠，董大人回去时把近卫军也带走了，目下还在这里的就只有我们府上的人了。”
　　“龟寿山离这里多远？”
　　“就在左近。我们这半个月都在这山附近。”所以才能这么快赶过来迎接谢榆。
　　“明日一早带我去看。”
　　天色已暗，此时上山，不仅危险，也实看不见什么，倒不如找个客栈洗个热水澡吃点热饭菜休养一番，明日也好精神些。
　　“还有一事。京中这半月都没有传消息过来。”
　　谢榆只猜是皇帝阻拦他预先来承和的手段，随口道了无妨。他满脑子的都是路上已经想过无数遍的事：大哥的失踪实在离奇，按照地方官的禀奏，大哥早已过了承和，这也使得最开始搜寻的人根本就没有往龟寿山这带找，因为龟寿山显然在回往京城的方向。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大家还没有查清贡品案的情况下不知会地方官府掉头？
　　谢榆曾想过，也许大哥发现了承和的地方官员有问题，所以决定来个出其不意？是以一路上他已做好准备先提防当地官员，事实上，当他逼问郑才到底是谁有意阻拦的时候，也只以为会得到一个官官相卫的答案，没想到，竟然是三弟。
　　三弟是皇帝，他能给地方官下令暗地里阻拦他来承和，自然也有能力让大哥折返去龟寿山——设个套或直接下个旨意都可。这甚至解释了一直困扰谢榆的问题，大哥身边带着常起、常和，武功都不低，缘何发现大哥马车的地方没有打斗痕迹——如果是皇帝急召呢？
　　不过是一天一夜，谢榆发现，三弟在他心中已经几乎成为了大哥失踪的主谋，他几乎等不及想立刻调转回京，只想拽住三弟的衣领问清楚：大哥还活着吗？

　　此刻，谢榆并不知道，他的大哥谢棣还活着，活在微茫山上。而他的父亲谢棠，却快要死了。

　　安国王府里，谢棠躺在床上，面容显见得苍老了下去。
　　一向不怎么露面的安国王妃钱氏，看着自己的丈夫，面色讥诮：
　　“王爷这样不吃不喝，是要折腾给谁看？”
　　谢棠闭目不答。
　　“程大哥唯一的骨血就这么没了。你不去探明真相，不去给他报仇，倒想一蹬腿随他去？你敢死？你有脸面去地下见程大哥一家二十七口？”
　　听到“程大哥”三字，谢棠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那样子，竟是说不出的可怜。
　　钱氏看了一眼，径自掀帘子出去，端了碗粥进来，却见到谢棠这么一会儿竟是泪流满面。她这个丈夫，叱咤风云了半辈子，人前的威风不知耍过多少，此刻，却只是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趟眼泪，而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为何趟泪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妻子了。虽然，她并不同情他。
　　钱氏待要装作不见，但那满面泪痕，实在让她的粥喂不下去，好在谢棠一直闭着眼睛，她绞了帕子帮他擦脸，倒也并不尴尬。动作进行到一半，谢棠突然低声道：
　　“杀了我自己，便是报仇了。”
　　“这话早二十年前就该说，如今说又有什么意思？”
　　“……棣儿的事是皇帝做的。”
　　钱氏拿着帕子的手一颤：“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
　　三日前谢棠进宫，却是被抬回来的，她派人来问，只说大公子没了，谢棠伤心过度。这几日她心里也伤心，要不是听说谢棠绝食三日，这会儿也不会过来，更不曾想听到这样的说辞。
　　“他亲口跟我承认的。”
　　姜还是老的辣，谢榆还在去叙州路上的时候，谢棠就想明白了其中的不对劲，按捺几日，终究忍不住直接进宫去问了皇帝实情。
　　“他……为什么？”
　　仿佛几句话耗尽了力气，谢棠重又闭上了眼睛。
　　钱氏也不管，一个劲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我早说过，他狠毒、冷血、无情，跟他那个爹一样。”
　　“那也是你欠他的！”像所有母亲一样，自家孩子自己骂可以，别人骂，哪怕是自己的丈夫，钱氏也立刻摆出了护犊架势。
　　“所以他现在来要债了。”
　　“你是说他知道了？这怎么可能，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