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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起疑 ...

  •   谢榆的计划,是到叙州的当天去陈家村随随便便走一趟交代了差事,便直奔承和。但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被一会儿啰嗦一会儿桀骜的周远次忽悠着,终究只得在叙州城过了一晚。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谢榆摆足官威,周远次没敢再推脱,令师爷郑才亲自带路,又发派了一队衙役,郑重其事送他们出城。
      谢榆推脱:“衙役就不用了吧。”多这么些人步行,得拖慢多少行程。他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谢大人,您身份贵重,下官不敢疏忽大意。再说,您此行是为圣上查探祥瑞,如此隆重之事,太过轻慢了下官担待不起。”
      软硬兼施,谢榆驳得了前一句话,后一句却反驳不得。只得忍下去,拍马先走一步。
      四匹马,却有十四个人,这一行显见得是快不了。谢榆发了狠,不管不顾催马往前,无奈何领路的不甚配合,虽不至于做得太明显,到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好歹只行了三十多里。
      没办法,就算人不用休息,马也得休息,何况郑才那匹马一看就是劣等货。常乐也憋着一肚子气,从前一天到现在,吃睡都不好,连侯爷也被周远次伙同郑才几番奚落,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坐在地上翻干粮的郑才:
      “到陈家村还要多久?”
      郑才一口干粮囫囵吞下去,差点噎住,忙灌了几口水,一边翻白眼一边答话:
      “大人您不知道吗?叙州辖下六县二十三镇,陈家村在叙州最边上。”
      谢榆直觉不妙:“那是多久?”
      对着谢榆,郑才态度恭敬了许多,直把噎住的干粮完全吞下去了,才毕恭毕敬回禀:
      “虽说我们现在走得不慢,但少说也要七八天。”
      常乐勃然大怒,直接踢翻郑才,拿剑抵住对方脊背:
      “你这个奸吏,早怎么不说?”
      正在各自吃干粮的衙役们一怔,有几个动作快的已经怒气冲冲站起来。谢榆叫住常乐,对常远使了个眼色,常远领命去了。
      郑才慢悠悠爬起,对陆陆续续站起来的衙役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待那群人都坐下了,也不看谢榆主仆,继续吃起了干粮。
      小半个时辰后,常远回来,见那群衙役正相互歪靠着打瞌睡,郑才低着头显见得也是觅周公去了,马蹄声显然惊醒了这些人,睁开眼见是常远,竟一个个重又睡了。
      谢榆常乐二人倒是精神着,待他走得近了,才明白缘何那群人不管真睡假睡睡都不肯睁眼睛——这主仆二人敌意散发得太明显了。
      三人走开了一些,离那群人远了,常远才低声禀报探查结果:
      “属下去了邻近的两个村子,但没人知道陈家村。这里太穷,连个教书先生也没有。找到了其中一个村的村长,说叙州城六县二十三镇不假,却也只去镇上交过粮,最远就知道叙州城。”
      乡村世界,许多乡民一辈子最远就是去镇上赶一次集,京城在哪里也许听说过,但另一个同样默默无名的村子,显见得是不大可能知道的。何况,陈家村这样普通的名字,全天下不知又多少个重名呢。谢榆倒是熟悉本国舆图,但这里又不是军事重地,哪份舆图也没详尽到标出村落的地步。谢榆觉得回去后一定得给三弟好好提提这方面的建议。但目下要考虑的是,如果真是这么远,这一趟还有必要走吗?如果不去,又如何合乎情理地支走郑才和衙役们?
      “爷,属下觉得周远次和郑才是有意要拖住我们。”
      开口的是常乐,谢榆看常远,常远点点头,显然也有同样的感受。
      谢榆的声音有些沉:“他们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要么就是祥瑞是假的,咱们到得早了,他们在陈家村的布置还没有弄好,怕穿了帮,要么——”常乐有些迟疑。
      “尽管说。”
      “属下只是猜测,会不会是有人不想我们这么快离开叙州?”
      常远脸色也变了:“如果是第二种,难道是有人要阻拦我们去寻大爷?”
      从昨天到现在,谢榆要是再看不出周远次、郑才有意拖延才怪,但他一直没说出口,只因为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就如常远所说,他直觉有人不想他那么快去承和。可是这样又说不通,常晟他们还在承和,一千五百黑羽军更是把承和翻了个遍?他去了未必能找到什么,又何必要拦着他去的?这样看来,似乎第一种可能更大一些,但陈家村的事情本来就是个幌子,那些吉兆真假他根本无所谓……不对,难道说,承和也有什么东西没有布置好?要等布置好了他过去?
      “常乐,去叫郑才过来。”
      郑才很快被常乐拽过来了。面对谢棣,照旧恭敬有礼:
      “大人有何吩咐?”
      “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伙同周远次伪造祥瑞欺君!”
      郑才很镇定:“大人明鉴,绝无此事。”
      “哼,本官奉上命查探祥瑞之事,尔等故意拖延,显然是谎报在先,如今因本官来得早些,来不及布置,是也不是?”
      郑才直起本来微微躬着的身子,拱手道:“大人贵足未踏陈家村,眼未见我陈家村一草一木,如此断言,似乎有污蔑朝廷命官之嫌。”
      谢榆突然笑了:
      “本候便是要污蔑你家大人,那又如何?”
      郑才傻眼,虽然谢榆从昨天刚到叙州府就不太讲理,但这般不要脸——问题是以对方和皇帝的关系,这话他还真说得起。默默在心中叹口气,难怪周大人提醒他不要把这位侯爷得罪狠了。
      见郑才瞬间服气,谢榆和声细语:
      “祥瑞之事,无论真假,总归要布置得气派些,将来本候禀告圣上,你们大人也体面。这样罢,这风餐露宿的,本候实在不惯这等辛苦,不如令常乐跟着你们先去打前站,等常远替本候雇顶轿子,我们慢些跟过去。”
      “大人不可,麒麟踏足以来,足印虽已搭了棚子专人看护,但据闻印记已经淡了许多,那稻子更是临近收割了,以下官看,大人提前到我叙州府正是一桩好事,如今快马加鞭赶过去正来得及印证。”
      常乐常远心中俱是一寒,郑才这话,几乎是印证了他们方才的第二种猜测。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了。
      谢榆也顿了一下,形势紧急,只能赌一赌了:
      “郑才,你可知道我是谁。”
      “天下无人不知,谢大人是圣上亲封的攸归候,也是安国王嫡子。”
      “那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了?”
      “查验祥瑞之事。”
      “还有呢?”
      “……谢侍郎失踪的地方离叙州不远。”
      “好,既然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谁令你阻扰我的?”
      “没有此事,大人。”
      咬咬牙,谢榆从衣袖里摸出一块三寸见方,似木非木的牌子,丢给郑才:
      “这个你认得吗?”
      郑才大骇:“您……”
      “看你的样子,这块牌子你还是肯认的。”
      郑才跪了下来,双手奉上令牌:“弟子不敢。”
      谢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极为吃惊,他在微茫山见过郑才唤小七哥师叔,才大胆猜测对方是微茫山弟子。至于这块令牌,他是从段尽那里偷的,看这情形,竟是很有威力啊,那就怪不得他狐假虎威了:
      “你的事,小七哥跟我提过一些,他如今已得了段大哥允许下山了,说是要往这一带来,你可见着了?”
      谢榆说得半真半假,但郑才此刻哪里辨得出,对方有令牌再先,又提起师傅师叔名字,他最后一丝怀疑也没有了:
      “弟子还没有见着师叔。”
      “行了,别动不动弟子了,起来回话吧。”
      “是。”谢榆手上令牌,是微茫山最高级别的一种,只有师傅段尽有,见令牌如见本人,段尽那是什么手段的人,郑才方才面对谢侯爷时的傲慢早已退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要阻拦我离开叙州吗?”
      郑才犹豫了一下,见谢榆开始不耐烦了,才低声道:“是皇上。”
      郑才把密旨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为什么是月底?”
      “这个弟子也不知道。”
      如今离月底不足十日,按照郑才原来的计划,倒是真能讲谢榆三人拖到月底离开徐州,只是,让他来寻人的是三弟,为何又阻拦他呢?
      布置,难道说,三弟在承和有布置?
      谢榆突然想起驿站里董季年的话,想起那本出奇完整的家谱——难道家谱就是布置的一部分?这么说,三弟是要陷害大哥,制造大哥弃官的假相?除了这本家谱,还有别的一些布置等着他去发现?不,这样太荒谬了。
      可是三弟不喜大哥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如今又为着王府的世子之争,更是存了帮他对付大哥的心思……
      念头飞转之间,谢榆脸上血色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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