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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吃饭问题 ...

  •   常乐还在交待马匹,常远已拎着行李跨进大堂,闻言看了谢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打开行李取出公文印信,双手递了过去。
      周大人忙双手接过,扫了一眼,却对刚刚拎着茶壶并一摞茶碗豪迈走进来的衙役道:
      “孙三,去请郑小子过来。”
      衙役得令,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头一应东西往门旁地上一搁,哧溜从边门出去了。府衙的地面是泥巴抹的,干燥得很,刚进来的常乐望着那飒爽背影,愣是觉出股扬尘而去的味道。
      常乐刚和常远一起站到谢榆身后,便闻得一阵腥味从边门远远传来,那周大人正捡了门边地上的茶壶茶碗在手,忙不迭小心翼翼放到堂案上,谢榆三人便见得一个身着乌青直身长衫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这人瞧着不过二十上下,步子虽快,却很沉稳,只是那股浓重的不雅腥味挥之不去。常乐心道:“别以为换身干净袍子,就不知道你是杀猪的。”
      那年轻人微微扫了谢榆三人一眼,快步走到周大人面前,躬身道:
      “大人。”
      “验看。”
      年轻人有些意外,却不多言,只双手接了周大人递过来的公文印信。
      这也是官场规矩,上下往来,总有个凭据,这验看公文印信的差事,自然便是官员们身边的师爷幕僚之类担当。但到底面子上不好看,一般来说,若品级相当,双方随从幕僚间私下交涉,随后给各自主子回禀一声即可。如此当面验看,对方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可谓鲜见得很了。谢榆三人不知是沉浸在“这杀猪的居然还兼任师爷”的默默吐槽中,还是已对这叙州府衙上下的种种怪异目不暇接,竟丝毫没产生被冒犯了该发发怒的觉悟。
      这会儿年轻人已经验看完毕,对周大人微微点头,又转身对着谢榆施了一礼,便自顾往门外走。
      谢榆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尚未出声,却见周大人已走了过来,先将验看完毕的公文印信递还常远,才理了理身上的公服,肃色躬身,拜道:
      “下官周远次见过侯爷。”
      谢榆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情:“公文既已验看,大人这便领本侯去那陈家村看看吧。”
      周远次一愣:“大人和贵僚属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先用些便饭,好生歇息一晚,明日再去不迟。”
      谢榆意味深长叹了口气:“可不敢用周大人家的饭。”
      周大人显然也想起方才常乐转述地老王头的嘀咕,一张黧色的脸居然起了红晕,结结巴巴道:
      “这个……就是……便饭。”
      “我等为公务而来,大人这般莫不是要推搪阻延?”谢榆不为所动,毫不客气,说着,又拉长调子:“又或是我等来得太快,大人还不及布置妥当?”
      周远次微微皱皱眉,却并不露出怒气,微微一笑:
      “侯爷言重了。只不过今日雨雾环绕,便是去了,怕也查看不清。”
      倒是不再提吃饭的事了。
      谢榆三人灰溜溜坐在一家面馆吃面,他们原本以为出了府衙,随便都能找家口味得宜的饭馆或酒肆,不曾想一路行来俱是破败不已,只好索性挑了家干净些的面馆先吃面充饥。
      常乐突然扑哧一笑:
      “这周大人可真有意思。”
      谢榆瞪了一眼,常乐赶紧低下头,扬臂端碗,呼噜呼噜喝面汤。那眼神却不肯收回,他只好哀怨抬头,便见谢榆把面碗向他一推:
      “这么好喝?我这碗还没动,一起给你?”
      常乐讪讪放下碗,依旧满满一碗,哪里动过。这边常远也不再假装搅拌面条,三人倒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这面碗黑乎乎的,太要勇气了。
      谢榆站起来:“走,去吃猪肉。”
      常乐常远这会是真意外了,自家二爷固然是能屈能伸,但那周远次还是初次见面,刚刚二爷又毫不客气的损了对方,回头也未必能吃上猪肉呢。常远讷讷劝道:
      “换一家就是了。是属下没挑好地方。”
      谢榆大气摆手:“哪那么多废话?”
      常乐眼珠转了转,试探道:
      “二爷是想去探探叙州府的底细。”
      谢榆拍拍常乐肩膀:
      “马屁拍得不错。”
      常远拿起包袱:“这叙州府,倒真是有些古怪。”
      谢榆点点头:“如果只不过就是穷点,疯点,傻点,也不算什么。”
      常乐咧嘴,无声笑了:“这叙州府虽说是穷,却是一种破败的穷,倒像是大户人家落了难。属下还是第一次听说知府和师爷操刀杀猪的。”
      “常乐这话不错,这叙州产茶,从前微茫山一带的茶还不为京中贵人们所识的时候,便是叙州年年贡茶,一年就得贡几千斤之多,这叙州便因这贡茶穷了。”
      常乐得了表扬,立时好学很多:“本地物事能贡上用,这是多荣耀的事,怎会反而因此变穷?”
      “说你们不知民间疾苦还不信吧,这叙州才这么大,都种了茶,拿什么种地吃粮,况且,这贡品要求多,又打着皇差的旗号,茶农稍有差池便获责甚至丢了性命,为了保全,少不得贴钱打点,当地官员也得讨好办差的免得让上官听了恶言去,又有其余种种陋习,一言难尽。”谢棣叹了口气,“年初大哥上书建议番国一年一贡改三年一贡或五年一贡,何尝不是为民之举,没想到……”
      没想到却惹来皇帝大怒,不仅朝堂上公开斥责,还失去了内朝权利,后来,更因为贡品丢失案,被派出查办,直至出现今日这般局面。
      三人间气氛一时有些低沉,还是常远想起换了个话题:“二爷也觉得古怪了吧,这周远次大人是宝历年的探花。”
      “那个郑师爷文文弱弱,却脚步沉稳,分明是练家子。”
      谢榆接过话来:“微茫山的练家子。”
      常乐常远俱是一愣。
      “这个郑师爷,我在微茫山时,曾无意中见过一面,我若记得不错,他曾经叫过小七哥师叔。”
      虽然同是在微茫山呆过,但谢榆在山中,常远二人最多也只到过山脚,所见闻自是不同。此刻听闻,心中本有的古怪念头更加浓郁,常远顿足道:
      “二爷若要探查,属下二人遣一人去办就可以了。”
      “你担心什么?”
      “大爷失踪的承和离这里不远,若是……”
      谢榆却已摇头:
      “若真如你所想,周远次一干人早被查出来了。你当常晟、董季年他们都是吃干饭的?”
      听得提及自己顶头上司,常远常乐俱有些尴尬,勉强道:“总是谨慎为好。”
      “我若没有料错,那郑师爷的出现,为的就是惹我注意。我故意恶语相加,若周远次是表面不拘礼俗骨子里却清高的读书人,便不该不惊不怒,若他是一心逢迎上级,便该唾面自干,而后苦留我,如今两种俱不是,倒像料准我见了姓郑的必然要一探究竟。我倒要看看,搭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台子,姓周的到底要唱什么戏。”

      叙州府的猪肉宴已经散了,用饭的小木桌已经收拾干劲,又拿头道茶水洗了一遍油气,郑才与上司周远次相对而坐,新分的茶热气蓬勃,看茶色分明不是大堂上招待谢榆几人的粗茶,澄清明亮,清香阵阵,两人却都没有动。
      “大人何苦捉弄那小谢大人。”
      “我便看不惯这些纨绔子,仗着自己老子了不起便目中无人。京中受气就够了,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懒得受这腌臜气。”
      郑才苦笑,压低声音:“可密旨说……”
      “哼,我一日不领他去陈家村看,他便一日走不脱。”
      “那也最多能拖个三五日,况且,他到得比咱们预计的早了三天。”
      “那你到时候再给他找点事吧。”
      郑才愕然,良久不情愿的应了,却又不甘心:
      “大人,您说究竟为何陛下为何要下那样的密旨?这小谢大人分明是想从咱们这里脱身去寻人的,难道陛下不想他去?可那又为什么只需到月底?”
      收起忿忿不平的模样,周远次抿口茶,摇了摇头:“天威难测。不过,你记得,也不可开罪狠了这位侯爷。”
      茶过一巡。郑才站起来,突然笑了:“您说他们出去能找到吃饭的地儿吗?”
      “找得到才怪。这些大少爷,不撞南墙不回头,得让他们吃了苦才知道咱们是好意。”
      “大人您就是嘴硬心软,锅里温着那么些不许我们吃,倒要便宜……啊,谢大人!”
      谢棣三人踏进叙州府后院,听着二人唱双簧,脸色刹那间精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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