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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仇人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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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七退后一步，无论如何遮掩，心中的畏惧怎么也压不住，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拔高声调：“还不够心狠手辣吗？因为你，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孤儿，因为你，我从来没有机会开口叫爹娘……还有，还有二师姐，你明明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你的事，我上次告诉你真相时就说过，你要报仇，就拿起剑来凭本事杀我，至于你二师姐的事，我跟你已经说过很多遍，她不是我杀的。”
“我不信！”
段尽霍然起身，说了句“跟我来”，几如幻影一般，往草庐后的山上去了。陈小七忙跟上，不一会儿，两人便先后在一座坟茔前停了下来。坟茔很干净整齐，前方一块石碑，只简单刻了四个字：杜柔之墓。
“跪下。”
陈小七在石碑前跪了下来，方才跟段尽顶嘴的戾气不知为何突然烟消云散。他小时候其实脾气特别不好，每次都能把段尽气得要死，二师姐就会哄他：“小七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小七要学会克制自己的脾气。”他从小不知有爹娘，却因为有二师姐，让他可以暂时躲开段尽的严厉，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又可以像一个男孩子一样被期待。
“这些事本不想告诉你，你一定要知道，今日在你二师姐坟前，便都说给你听吧。”
“那一年，你二师姐和我开始闹矛盾，后来越闹越厉害，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陈小七摇了摇头。那一年的事，曾经一遍遍在他脑子里重新想起，二师姐对他来说固然重要，但是段尽，段尽是教给他一切的人啊，段尽说没有杀二师姐，他总是努力想去相信，可是想来想去，想起来最多的，却是二师姐一次次漠然看着大师兄的表情。那是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是因为阿柔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像是要说得更清楚，段尽盯着远方，一字字慢慢道：“她知道我，为了她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留下你要挟安国王谢棠。”
皇帝得到消息也不慢，第三日下朝便把谢榆留了下来。前日不欢而散，谢榆有点不自在，皇帝却一脸若无其事，也不知是已经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当真不在意。
“你该知道朕为何留你。”语气很随意，上位者的随意。
谢榆刚行完礼坐下，闻言一笑：
“臣知道的，陛下必定已经知道了。”
那些东西被搜山的兵士发现，层层交给上级长官，知道的人理应不少，即便是严令不许外传，传到皇帝耳边却是不难的。况且，皇帝在谢家长到十四岁，如今在谢家内外留几个耳目，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大概没想到谢榆如此直接，皇帝一愣：
“这么说是真的？”
谢榆没说话，在心里直叹气，做了皇帝的人，真是虚伪。嘴上却倚熟卖熟起来：
“陛下不会也跟家父一样怀疑大哥吧？”父亲怀疑是不孝，若皇帝也一样怀疑，谢棣的罪名却该是不忠了。
“自然不会。不过，大哥此去西南，朕已经嘱咐过，实在难以查探，随时可以上书请还。怎么至于抄家谱带走？”
谢榆有些坐不住，他突然想起刚刚回家那阵听到过的一些传闻，大哥年前向母亲说起离京的事时也说到过，这些话归结起来无非是：皇帝在朝堂内外对大哥十分不善。后来他专门向大哥问起，大哥却又否认了。
难道，大哥真的为了躲开三弟而故意隐藏踪迹？可是，若只为这个，辞官便可，何至于弄到现在这种地步？总该相信，三弟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对大哥赶尽杀绝。
三弟做太子之前离家出走过一次，那次，其实是他有意放走的。只因为小孩夺过他的酒杯，一口喝下去，冷冷问他：“为什么总是我？送去从军是我？送去给别人当儿子又是我，明明我最小！”
那时他就在心里发誓，即使改变不了任何事，他也要维护这个弟弟，不让他孤独，不让他总是觉得被放弃。这几年，他知晓父亲和大哥对三弟都颇有微词，自己便更是想站在弟弟一边，也是为着这个，他在三弟面前，一直刻意做出仍然是哥哥弟弟的样子。心里这么想着，偏激的话便换了缓和的说辞：
“大哥一直没有离过家，大概怕想念家里人时候没个念想。”
皇帝微微一笑：
“从前，大哥为了维护二哥，怎样牵强的话都说得出来。没想到，如今二哥为了大哥，也是一样。”
“我知道陛下定然不信。不如陛下放我去承和一探究竟？”
“大哥决意要走，一定早已安排好，二哥你能探出什么？”
“……怎见得就是大哥决意要走？若真是如此这抄写的家谱又如何丢得了？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这样的话，做臣子的可担不起。”弃官的罪名可大可小，但往严重里追究起来，可以等同于战场上临阵脱逃，那可是要斩首抄家的。谢家自然不用担心这个，但若当真罪名落实，大哥就再无回转之地了。
见谢榆有了怒意，皇帝果然见好就收：
“不过是我们兄弟间的家常话，朕若真有那个意思，便在朝堂上议了。如今这样，不说二哥不放心，朕也一样，便请二哥择日启程，尽快代朕去承和一探吧。只是不宜声张，旨意里会另外换个名目给你。”
谢榆退出去不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卯，朕突然很想念大哥。”
“陛下是犹豫了吗？”
皇帝没有说话。
“陛下，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呢。”
“住口！”
“是”，赵卯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畏惧，“老奴相信陛下定有圣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