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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妇人之仁 ...

  •   谢榆丧魂失魄,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自北阁里头出来的,偏生不知何时守在外头的广平一见了他,扑上来拉住就走。
      谢榆被拽着走了一段才回过神来,怒道:
      “还有没有规矩?”
      内院伺候的小厮,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这广平也不过十二岁,哪里见过谢榆发怒,忙哆嗦着放开谢榆衣袖:
      “王妃让爷出来了立刻过去。”
      已是三更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谢榆自然没什么睡意,但今夜随着常晟的悄悄归来,或许整个王府都是难以成眠的。勉强提起精神,谢榆疾步往萱堂走,一路若不是广平提醒,不知走岔了几回。待广平为他叫门,又半推半请的让他进去,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走了神。等他抬起头,才发现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哭过。谢榆大惊,他母亲可不是一般人,江湖出身,要不彪悍有多彪悍的主,这种红眼睛的事情可真是少见: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蒹葭她们几个怎么还没伺候您歇下?”
      “你大哥是不是有消息了?”
      王妃白天刚和王爷大吵一架,这会儿要探听消息,自然是只能找他这个儿子了。说到底,纵使平日里王妃对大哥并不特别宠爱,这样的时刻,关切却是难免。“别跟我动心思。你且管跟我说老实话。”
      “不算有消息,只是,找到了一些东西,下头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哥的,就送过来了。”
      “什么……东西?”
      谢榆听得母亲声音发颤,才知道自己这含糊的话更容易让人往坏处想,忙宽慰道:
      “就是一些书册。我和父亲一起看过了,笔迹是大哥的。但还是不知其它消息。”
      钱氏的表情大为疑惑,谢榆于是把方才书房里常晟说的如何发现匣子的过程又重说了一遍。
      “听这话,那匣子必定是他当年装人物纹贴黄砚屏的那个,你父亲命他亲手把砚屏劈了,那匣子却是偷偷留下来了的。”话音一转,王妃道,“是些什么书册?”
      “不过是些典籍册页之类。”谢榆没敢没有说书册是抄写的家谱,一册家谱,太容易让人产生猜想,无论哪种,对大哥都是不利的。父亲现在断定大哥此番离京是算计良久,打算一去不回,话语间显然已怀疑遇袭是大哥制造的假象,但若是如此,这册子显然是重要物件,又如何会丢?可惜父亲盛怒之下,哪里肯听他分辩。
      钱氏却不信:“我听说你父亲在书房里发了好一通火。”
      “母亲为大哥日夜悬心,若有消息,我哪里敢蒙母亲。只因书册里头有一首大哥手抄的《蓼莪》。父亲担忧良久,难免有些杯弓蛇影,是以骂了儿子几句。”
      “谁为那不肖子日夜悬心,只会叫爹娘老子操心的东西,待他回来了,我定狠狠骂他。不过是首随手抄的《蓼莪》……,什么,《蓼莪》?”
      “是,诗经里头的。”
      安国王妃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她自然知道,这是一首哀叹自己受父母生养之恩而再也没有机会报答的诗。
      “这是什么意思?你大哥,是不是——回不来了?”
      “母亲别多心,我想不过是想起来随手写得,说不定是大哥在路上无聊,逐一默经书,正好这一页被人捡到了呢。”
      谢棣失踪一个多月,每一个亲近的人,难免都忍不住担惊受怕,越是如此,越忍不住把事情往坏了想,此刻听得谢榆如此宽慰,安国王妃明知不过是空口无凭的猜测,却仍然忍不住喃喃道:
      “是这样?”
      “嗯,必定是的。”
      赵氏显然也是夜里就得了消息,但碍于礼数,只能熬到了第二天一早才派人请谢榆过去。谢榆也下意识略掉了家谱的事情。一首诗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家谱,却仿佛重逾千斤的明证。他所认识的大哥,是一个把家庭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若说这样一个人要背弃家族,背弃父母,他万万不能相信。他甚至不愿意有这样的猜测加诸于大哥身上。

      天色从晦暗一点点变得明亮,又一点点从明亮变得耀眼,陈小七昏昏沉沉看看日头,估摸着已经巳时了,草庐的门却已经紧闭。他昨日被盛怒的段尽点了第二指扔在屋外,这是段尽的一套狠辣功夫,共八指,每一指下去,都会带来人筋脉骨骼的扭曲疼痛,用于逼供最有效果。第一指最轻,依次往上,据说第五指就足以令人活活痛死,至于第八指,就连常常挨这套指法惩罚的陈小七,却也没有见过。昨天他挨的是第二指,虽然不至于要命,一夜下来却也折磨得他够呛。
      屋里终于有了些动静,挣扎一会儿,陈小七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大师兄。”
      段尽十指飞点,解除了陈小七身上的指法,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往草庐旁那根竹筒水管边洗漱去了。
      陈小七元气大伤却不敢磨蹭,赶紧拍打干净衣服上的灰尘,又理了理头发,昨夜他疼得厉害的时候,没少悄悄在地上滚来滚去,这会儿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狼狈得厉害。
      段尽洗漱回来,依旧是白袍素履,恣意懒散,手中却多了一个小陶壶,躺到陈小七殷勤搬出的竹椅上,自顾灌了一口,一股酒香四溢飘散开来。
      陈小七知道,他大师兄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也能拿到酒,这种大清早起来喝酒的事情,更加不算少见。
      “大师兄,这样身体不好。”
      段尽一笑,脾气很好的样子:“改变主意了吗?”
      陈小七鼓起勇气摇了摇头。
      也不见段尽怎么出手,一个巴掌却已毫无预兆落在陈小七脸上。这一下可不比昨天那次,陈小七的一边脸立刻高高肿了起来。
      “心慈手软,妇人之仁,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东西?”
      仿佛那个狠狠的巴掌根本与他无关,段尽的声音不带一点怒气,平和中甚至带着一点温柔和探究,就像真的在等陈小七告诉他一个日期。
      陈小七虽然名义上是段尽的师弟,却比段尽小很多,他自小跟着段尽,所会一切几乎都是段尽所教,而被他称做师傅的人,他却只拜师时见过,现在连样子都记不起了。所以本质来说,他其实是段尽的徒弟。曾经他也很认真问过段尽为何不直接收他为徒,段尽却不正经:
      “收你做了徒弟,你还有机会肖想你二师姐?”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脸涨得通红。二师姐大他很多,和段尽的喜怒无常正好相反,最是温柔和善,他那些少年心事懵懵懂懂,却不知如何竟被大师兄察觉,毫不留情拿出来取笑。虽然二师姐未必知道,他却心虚得紧,从此见了二师姐再也不敢亲近,远远就躲开了。
      再不久,二师姐和大师兄反目。再不久,二师姐就死了。
      陈小七也不知怎么又会想起二师姐,心中戾气升起,那丝对段尽的恐惧便被赶跑了:
      “心慈手软又怎样?妇人之仁又怎样?难道一定要像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段尽打量他一眼:
      “不知死活,看样子我对你还不够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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