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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先斩后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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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不愉快的赐宴吃完,谢榆回府已是傍晚,才进昭阳院,便看见霜袍颇不自在的迎了上来:“爷可算回来了。”
谢榆一看就知不对劲,扶额:“又有什么大事?”
还真是出了件大事。安国王与安国王妃吵架了。
谢榆愣神,他爹妈的脾性,一年见面说不上两句话才算正常,这居然能吵上架,太不正常了。不过这话不太好和丫头们说,一边思量着,一边儿确认真实性:
“你怎么知道?”
按理说,这府里的主子谁不是好面子的人,夫妻关起门来拌个嘴,断没有让下头人听去的道理。更不用说儿子房里的丫头了。
“闹得……有些厉害。”
谢榆眼皮一跳:“为的是什么事?”
“传话的丫头说得含糊,我这边也不好逼着细问。约摸是为大爷的事情,但好像又不全是。”谢府内宅约束下人颇严,每一年都会发落几个人出去,是以即便是嘴碎的丫头婆子,也没有敢乱嚼舌头胡乱传话的,霜袍能探得几句,已经算是伶俐了。
“还有一事……”
谢榆有更不妙的预感。
“大爷房里的素秋求见二爷。”
“不见。”
素秋是大哥谢棣的通房丫头,平日里大哥在也就罢了,但如今这情况,他这个做弟弟的,多少总该避点嫌。
霜袍不依不饶:“二爷就见一见吧,素秋他也是惦记大爷……”
“我说霜袍你跟素秋好也该有点分寸吧,你……”
还不待谢榆发作完,一个绛色身影已经闪了出来,极快跪倒在地:
“二爷恕罪,不关霜袍妹妹的事,是素秋硬着求她的。”
紧跟其后的还有自家的另一个丫头秋露,谢榆头疼,果然任何时候家宅安宁都得是第一位,这不,霜袍秋露一倒戈,见谁不见谁他这做主子的就做不了主了,他瞪两人:
“还不快扶素秋。”
霜袍秋露忙一齐扶起素秋来。
谢榆这才注意到素秋这丫头与自己两个丫头站一块,憔悴得很是分明,大哥出事,府里上下都着急,说起来,除了他们这些主子,最急的大概就数通明院里头的丫头们了。
“二爷,我们大爷愣是一点音讯也没有吗?”
谢榆懒得答话,你个丫头再急能急得多我这做弟弟的吗?不过他素来没什么主子架子,素秋的样子又实在可怜得紧,没法子,好歹还是摇了摇头:
“若有一点音讯,我岂有不赶紧去禀告大嫂的道理?大嫂今日可好些没有?”
自从谢棣失踪的消息传来,赵氏起初还能勉强支撑管理家事侍奉公婆,可随着日子逐渐过去,终究还是病倒了,这些日子据说已是水米难进,府内外说是愁云惨淡也不为过,也正因为这个,白日里谢榆才控制不住,对着与自己讨论吃吃喝喝的三弟发了脾气。
“昨日开始就一直昏睡,早上灌了些药才醒来,午后王妃娘娘过来劝了会儿,大奶奶才勉强用了些燕窝粥,好歹有些睁眼的力气了。”
谢榆每日也会到通明院问问,但到底没有见过,竟不知大嫂已经病到如此一步田地,若是大哥有一日回来,他们夫妻却天人永隔,他该如何向大哥交待?
“不瞒二爷说,我今日过来,也是我们大奶奶叫的,大奶奶要我来问问二爷,是真没信儿呢还是已经不好了?好赖别瞒着她。”
谢棣失踪三十多天,派出去搜寻的人并不少,却始终没有音信,无怪乎赵氏要胡思乱想,便是谢榆自己,心中转过的坏念头怕也不比这位大嫂少。可骤然听人挑破,便仿佛被印证了一般,不由怒极:
“谁许你们撺掇大奶奶胡思乱想的,回去好好伺候,这种瞎话,再不许说。”
素秋垂头,并不说话。
“你回去吧,你跟大嫂说,隔日我就启程,一定把大哥给她带回来。”
素秋的来访,更坚定了谢榆亲自跑一趟的决心。大哥失踪,父母悬心,他弟弟,做儿子,都理当走这一趟,至于皇帝那里,就先斩后奏吧。不过,父母处却是要禀的,一个儿子出了事,总不能还叫他们为另一个儿子操心。
谢榆任丹枫帮他换下进宫时的绯色常服,套了件家穿的天青衫子,一面就着架子上的热水擦了把脸,匆匆道:
“去问问,王爷王妃现在何处?”
安国王夫妇在谢府一直是奇怪的存在。若说他们不恩爱吧,安国王这些年别说侧妃了,普通的妾室也没纳一个,若说是恩爱吧,这两人除了年节祭礼等场合,极少一齐出现,便是一齐现身,彼此的话也少得可怜。以至谢榆有很长时间都不能理解什么叫夫唱妇随琴瑟和鸣一类,他爹娘在一块,根本就是无弦琴啊,无声的!大哥当初拒婚,谢榆就很怀疑是被爹娘这组古怪的夫妻吓出了婚姻恐惧,这才比较合理嘛,什么断袖,绝对不可能。
不一会儿银杏就回来了:
“王爷还在北阁书房,娘娘在萱堂绣阁……。”
萱堂与北阁,都在内院靠里,却隔着一进院子。真说起来,父亲这是常年睡书房的节奏啊。二房的昭阳院在内院东面,谢榆此刻出得院子来,惯例抄近道往北走。这条道他是熟的,往常还在读书的时候,每隔五日便和哥哥弟弟一起去北阁给父亲回话,那多半是要查书的,若是去萱堂,便只用问安就可。是以兄弟几个每次走在这条道上,都有些胆战心惊。后来大哥领了官职,三弟去了军营,父亲也越来越忙,也就没有了那些查书的规矩。直到近日,大哥离了的这两个月,他对这条青砖铺就的小道才又熟了起来。
北阁照旧是整个王府最亮堂的地方,谢榆进去,便见父亲谢棠正掌着本小册子,翻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今天进宫了?”
应了是后,谢榆想起还有一桩要紧的:“陛下对黑羽军的事有些不满。道是有御史上折子弹劾了。”
“我知道。是我让王播上的折子。”
谢榆大感意外,谢棠却懒得给他解释: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我想明日启程去承和。”
“皇帝那里答应了?”谢榆几次请旨去承和被拒的事情,谢棠当日是知道的。
“没有,我打算留个请罪折子,另外还有一封私信,请父亲代为转交。”
“……去跟你母亲说声吧。”
虽然料到父亲不会阻止,但谢榆没想到这场谈话结束得这么快,或许似乎父亲和母亲吵了架心情不好吧,想到这,他迟疑了一下:
“您和母亲……在家里保重。我一定带大哥回来。”
他其实想问父母亲吵架的理由,但这似乎不是一个儿子该问的,话溜到嘴边改了口,到底是比较像样的告别了。
“你去了承和,让常远他们直接联络常晟,把咱们派出去和借到的人马拢一拢,别没头苍蝇似的。”
“您把常晟也派出去了,那您身边……”
常晟是府里的护卫队长,也是谢棠跟前第一得力人,这人什么时候派出去的,谢榆居然一点也不知道,看样子,在他知道不知道的地方,父亲已经花了大力气寻找大哥了。可就算这样,却似乎仍然没有用处。
谢棠没理儿子的关心,却关心起儿子:
“承和现在乱得很,你要注意安全。别让我和你娘为你担心。”
谢棠其实是非常传统的父亲,所谓传统,通常表现之一便是在子女面前时刻保持严父状,是以这种影响严肃形象的关心,相当鲜见。这一刻谢榆觉得,不止是足不出户的大嫂,包括他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也快要被大哥的事情击垮了,所以他才不管不顾王爷的身份与母亲吵架,也懒得再在自己面前保持父亲的威严吧。
谢榆按住心中的五味杂陈,便要掉头离开,却听得父亲安国王的声音又一次低低响起:
“你拢住王府的人就好,皇帝那里派出去的人不用理”,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更恰当的词汇,“不要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