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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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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当通明院的老槐还在毫不倦怠的开着花的时候,谢榆刚刚往翰林院走马上任。只是,春风得意的马蹄还未扬起,朝堂内外已传开了一件大事:奉旨前往西南一带调查安南、真腊、暹罗三国贡品丢失案的礼部侍郎遇袭,在滇贵边界一带失去踪迹。安国王府上下更是躁动不安,只因这遇袭的礼部侍郎不是别人,正是谢家长公子谢棣。
“二哥,你尝尝这道和合虾卷,和咱们小时候家里那个启南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昔日的谢三公子,如今的康元皇帝已年近及冠,从太子到皇帝,在宫中六年,早已不再是那个分明倔强,却又动不动会哭鼻子的小小少年,即便在老臣颇多的前朝,说话也有了几分威仪。只是此刻连笑容都透着些不设防的伶俐轻快,倒真正像个少年模样。话音方落,便有侍人分了小盘到谢榆的桌前来。
谢榆坐在皇帝下侧右首,头也不抬,饮了口自带进宫的青稞酒,含糊应了声。
“二哥好像心不在焉?”
“臣失仪。”谢榆放下筷箸,站了起来,拱手:“陛下没什么事的话,请准许臣告退。”
“二哥,我们很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为何不能多留一会儿?”
“陛下既然记得这和合虾卷,难道忘了,一起吃这道菜的,还有一人?”谢榆的不满终于还是发作出来。
皇帝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追想,半晌轻笑:
“大哥可不爱吃这个。”
谢榆仍旧直直站着,就像大哥说的,他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冲动,沉不住气,如今在皇帝面前,忍住不开腔已是极限。可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到底还是不吐不快:
“臣请旨去承和。”
这话没头没脑,断然不似一个臣子对皇帝的口吻,不过谢榆与皇帝素来随意惯了的,即便而今在朝堂走动,公开场合里是没什么话,私下场合则一向如此。何况此刻他心中压着块巨石,早已焦躁不安,更是顾不上所谓分寸。
皇帝也照旧不在意,却没有答话。
“三弟,大哥失踪已经三十二天了!”
这已不是谢榆第一次请旨离京。西南远离京都,朝堂得到消息时,谢棣一行已失踪九天,此后,朝堂、安国王府都陆陆续续派了不少人出去,可无论是当地的官差衙役,抑或是京城派去的人,都没有递送回来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本来谢榆早就想亲自去了,但他如今官职在身,纵然是修撰官这样的闲职,没有皇帝旨意,却是不可随意翘班的,更不用说离京了。
“近卫军都找不到,二哥去又有什么办法?”
“我……”
“还是二哥觉得近卫军没有尽力?那舅舅调去的宜州府的黑羽军呢?二哥难得不觉得,现在的承和已经太挤了?”皇帝的声音添了几分古怪。
谢榆便要反唇相讥,突然从这古怪的声音里意识到皇帝话里的意思,不由退了两步。承和是大哥失踪的地方,但也是朝廷军事要塞所在。父亲寻子心切,遂借用了临近驻扎的宜州府部分兵士搜山,未经允许,私调军队,虽然眼前的皇帝跟谢家的关系密切非常,但要认真论起来,却是重罪了。他顿时讷讷无言,勉强分辨道:
“父亲是……寻人心切……”
“嗯,自然是。”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意味,皇帝截过谢榆的话,“只是,御史的弹劾奏章已经来了。这天下虽说白了就是咱们家的,可到底也绕不过纲常法纪。真闹到朝堂上,便是舅舅也有些不好看。”
皇帝的身世,虽然已经昭告天下,但悠悠众口,总不乏一些私下里的揣度,譬如认为是而今的安国王谢棠为了篡夺齐家江山,编造惊天大谎,把自己的幼子扶植上位,将齐家王朝变为谢家王朝。别人不说,谢榆自己便是这样私下揣度的人之一。
但皇帝这样不冷不热语带讥讽,谢榆到底悚然而惊,他方才请旨时早已离开席案站到皇帝下首正中,此刻微微扬目看向皇帝,见对方仍是一副含笑模样,心中更是如巨石擂动。他双膝跪下:
“陛下之言,谢家万不敢当。臣父行止失当之处,请准许臣先代父亲谢罪。”
“二哥快起来。你怎么跟大哥一样?”
谢榆顺着小内监的手站起,却低眉垂眼,多少人跟他说三弟已经变了,他从来不相信,是以在皇帝面前几无禁忌,但方才皇帝那番话,分明是把谢家放到砧板上,纵然他心里没什么家族责任感,却也未免惊颤。看样子,大哥竟是也听过这番说辞了。
皇帝仍在耐心解释:
“朕没有怪罪的意思。大哥失踪,朕跟二哥你一样心急。只是,承和已经是那样了,若是二哥再去,朝堂上势必要起议论,到时连舅舅也牵扯进来了。”
谢榆盯着皇帝张合的嘴唇片刻,缓缓道:
“三弟,你真的和我一样担心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