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原名王谢堂前燕）》栖栖者

2、2 有事找大哥

　　谢榆要常远二人两个时辰后去见常晟是有理由的，他得先去见大哥，然后求大哥帮着去回禀父亲，等得大哥帮他说漂亮了，常晟再有什么话转给父亲他也不怕了。
　　这便是谢榆在这府上的生存之道，简而言之一句话，有事找大哥。
　　安国府内许多人都觉得，长公子谢棣永远是忙碌又严肃的，是以，连府中最受宠的三公子谢楷都有些怕大哥。可谢榆却偏偏不怕，这会儿他大模大样往大哥书房里一坐，优哉游哉品着梁得奉上来的茶，目不转睛盯着大哥笔下的“寿”字收笔。
　　搁下笔，谢棣仿佛刚看见谢榆似的，扬了扬眉。谢榆却已经凑过来，盯着桌上的字啧啧不停：“外头的人都说大哥写得一手好字，遒劲流美，小弟今日总算见识了。母亲收着大哥这字，必定更添福寿。”
　　重阳已过，他们的母亲安国王妃正是阳月十二的生辰。谢榆风尘仆仆往回赶，大半也是为着这个。谢棣却不答话，只将谢榆上下瞧了瞧，面上照旧严肃，语气里却带着暖意：“一身灰土，回来也不知道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我这不是急着见大哥吗？”谢榆一边从怀里掏出个盒子，宝贝万分的递给谢棣。
　　谢棣接过打开，是块鱼形松烟墨，面上罗纹倒也别致，轻弹之下声音甚是清脆。外头的人都说谢家长公子老成持重，也不见有什么偏好。谢榆却知道，自家大哥虽不好那些走马章台的热闹，对寻常字画珍玩也当真不热衷，却读读爱搜集各种书房清供。谢榆还记得，就在三五年前，大哥都有整整两大屋子的各类笔筒、笔架、笔洗、臂搁、镇纸、砚山、砚滴之类，单是印盒，谢榆记得就有上百个之多，他常见大哥躲在书房里头，谎称读书，其实偷偷摸摸的赏玩那些金的玉的竹的石的宝贝，后来被父亲发现，暴怒之下，将大哥好一顿捶楚，严逼着他亲手将两屋子的东西砸的砸烧的烧，才不得已断了这嗜好。只笔墨纸砚名正言顺可以多留些，是以这回谢榆也只敢送了墨过来。
　　见大哥随手掂量，面上却不大感兴趣，谢榆忙道：
　　“大哥，这墨可是小弟我在徽州亲手烧制的。连面上的纹都是我自己拓上去的。”
　　谢棣放下盒子：“又胡闹！父亲知道饶不了你。”
　　“大哥！”
　　“撒娇也没用，父亲早说过了，不许你再顽这些没用的。你倒是好，现在不造纸了，改制墨了。”
　　世家公子中，谢榆一向别具一格，别家公子们，家教严的，便上进读书，家教不严的，便蹴鞠喝酒胡闹，只有他，爱那些三教九流的玩意儿，小时候是杂耍皮影，长大被骂惨了，改为风雅点的琴棋书画，不过，准确的说，是制琴，制墨，造纸。他给姐姐制琴被姐姐骂，给父亲送纸被父亲骂，这不，给哥哥送墨又被哥哥骂了。
　　耳边大哥还在数落：“再说了，父亲派你出去是让你去办事的，让你贪玩去了吗？办差回来，不知道去给父亲回话，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越听越委屈，谢榆撇撇嘴，声音里带着点哭音：
　　“大哥！”
　　谢棣抿口茶，喝道：“好好说话！”
　　谢榆知道这是愿意听他说话了，忙拉了椅子坐下，给大哥汇报这一月的事情。他这趟奉父命千里迢迢送嫁四妹，差事还是办得不错的，本来嘛，路上一切有常远他们，到了府上听四妹婆家镇远将军府安排即可，他的作用，就是撑门面而已，能出什么差错。
　　谢棣点点头：“这趟辛苦你了。父亲听了也会高兴的。待会梳洗完，趁着晚饭前赶紧去给父亲回禀吧。”
　　“还有一件小小小小的事……”
　　谢棣扬了扬眉。
　　“我让妹夫把他房里三个小妾都送走了。”
　　“妹夫愿意？”
　　“……愿意。”
　　谢棣端起茶，摆出送客的架势：“这也没什么，你自己去跟父亲禀告吧。”
　　谢榆咬咬牙，大义凛然站起来：
　　“其实是我把刀架在妹夫脖子上，他才愿意的。”
　　谢棣居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反而嘲弄道：“你会使刀？”
　　“常远，常远帮我架的。”
　　一个时辰后，换了身干净衣服的谢榆，亦步亦趋跟在谢棣身后：
　　“大哥，你不骂我？”
　　“父亲会骂的。”
　　“……”
　　过了一会儿。
　　“大哥，你不罚常远他们？”
　　“常晟会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