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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三年之约 ...

  •   微茫山的半山腰。一丛凤尾竹旁,谢榆正百无聊赖半倚半坐在地面凸起的半块大青石上,在他三丈远处,是两个劲装打扮的少女,正对着一张三寸见方的宣纸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谢榆终于先不耐烦:
      “哎,我说你们够了吧?”
      两个少女中略娇俏些的抬起头:“给了你十天,才这么一小幅,还画的什么竹子开花,你是看我们姐妹好欺负吧,看招!”
      说话间腰间的长剑已经拔出,径指向谢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尽管如此,谢榆还是着了慌,忙吐掉口中的细竹枝,利落站稳了,往凤尾竹丛一捞,竟也是一柄长剑。拜这三年段尽与陈小七的变态训练所赐,他现在要是再碰见他妹夫拈花惹草,倒不用常远帮着架刀吓人了。可是,再怎么样,他也是半路出家,不说微茫山上那些人了,便是面前这两个少女中的任一个,他也打不过。
      “我说姑奶奶,你不懂也就算了,能不能别这么庸俗。我这副《微茫山梅竹图》,保管比你们上次拿去的《微茫山观瀑》价钱高,不信,你问落霞姑娘?”
      原来,这两个少女,正是黎云儿与落霞。
      落霞抬起头,快十九岁的她已经是大姑娘了,比三年前出落得更加秀美,却似乎没有了那时的暴躁,见谢榆问她,抿嘴微微一笑:
      “谢公子这次临摹马麟先生的《梅竹图》确实用心些。”
      见被戳破,谢榆也不恼,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是借鉴,借鉴。”
      他眼见落霞将宣纸卷好,收进随身带的画筒里,从身后抛出一个小酒壶给他,又巴巴望向黎云儿,接过对方抛过来的油纸包,轻轻掂量:
      “这么少?上次那张画虽说略差那么一点,可卖出去一半的钱也不止这么点东西吧。”
      “我们这也是好东西,落霞姐特意去刘婆婆街买的,排了老半天呢。”
      谢榆表情还是很疑惑,却还是决定不得罪黎云儿,赶紧交代最重要的事情:
      “这次说好了哈,一个月内都不许再来。”
      “不行,最多十五天。”
      “二十天。”
      “成交。”
      自从半年前两个姑娘找到这里,谢榆被派出来负责阻止二人上山,类似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了不下十次。只因段尽威胁他如果拦不住,就得在山上再住一年。两年多时间,他是山风听厌了,山泉看烦了,什么清风出袖明月入怀,什么乔松倚壁野鹤盘空,都别想留住他颗再也捺不住的心。他只想赶紧回那热热闹闹的京城去,喝一大碗新出锅的豆腐脑,吃一口老王头家的怪味烧饼,听一曲小月红唱的步步娇,呀,春光再不能辜负啊。就冲这,既然打不过,他做小伏低拿几幅画贿赂两个姑娘算什么!
      听两人交涉完,落霞才开口道:
      “谢公子,我有个要求。”
      谢榆一听要求就头大,不肯回应。
      “谢公子别紧张,我只是希望,下次的画不是临摹的。”
      谢榆只觉胸中怒火熊熊,我容易么我,过去那么些画,虽说都是临摹的,可原稿都不在手边,都是靠脑子回想的好不好,这么用功,居然轻易就被这个女人抹杀了。可形势比人强,好不容易说妥了条件,还不算太丧权辱国,见好就收吧,只得闷哼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一个更大的纸包不由分说砸了过来,谢榆勉强接住,不用问,惯例。这是黎云儿单给她的救命恩人的,说什么救命恩人,不就是喜欢陈小七吗,非得装腔作势,谢榆在心里嘀咕。果然,黎云儿又一点不嫌啰嗦的交代了:
      “不许偷吃哈。”
      两女去得远了,谢楷收起剑,又将酒壶与装酱牛肉的大小两个纸包统统塞进褡裢,才迈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便忍不住得意起来,说什么二十天,再过十三天就到三年之期了,到时他包袱一拿,连夜下山,看那两个女人到哪里找他要画去!只是可惜了那块三弟所赠的随身玉佩,那是他第一次奉命去拦阻两女,刚一过招,便知打不过,好在他机灵,终于想出这贿赂之际,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等连那块玉佩都拿出来了,再身无长物,才想出绘画让两女去换钱的法子,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不过终归回家才是大事,玉佩什么的,且放一边吧。
      正乐呵着,陈小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人走了?”
      “是啊。”谢榆早习惯了对方的神出鬼没,一边应声,一边从褡裢中掏出那小包的酱牛肉扔过去:“女侠给的。”
      私下里,谢榆总是调侃动不动拔剑的黎云儿叫女侠。至于落霞,每次对他的画品评尖刻,跟他读书时碰到过的一个先生有得一拼,他便索性背地称她私塾先生。
      陈小七掂掂手头的小包,对着谢榆瞧了又瞧,谢榆干这种偷梁换柱的事不是头一回了,不过,前几次陈小七都在闭关,东西都是他扔进去的,像这样当面交还是头一回,无由开始心虚起来。不过,他再心虚也只有自己知道,于是照旧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往自己的房间走。
      陈小七跟在后头,不紧不慢:“我一直想,到底是女侠和私塾先生武功太不济,还是我看你看走了眼,居然还真能把两人拒在山门之外,所以,今天就跟出去了一趟。”
      谢榆猛地顿住脚。
      “……真是大开眼界啊!”陈小七慢悠悠感慨。
      谢榆扭过身,眼睛四处一扫,见没人,忙抓了陈小七的手便往屋子里跑,等进了他那木屋,砰地关上门,冲到桌上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喝了,才看陈小七:
      “小七哥,喝水不?”
      陈小七抱着双臂背依着门看他,不说话。
      谢榆把褡裢解下,将那包大包的酱牛肉掏出来放到桌上:
      “小七哥,能不那包小包的还给我不?”
      小七好整以暇,不说话。
      谢榆又把那小小酒壶掏了出来。
      陈小七于谢榆有救命之恩,后来又奉了段尽之命教他功夫,虽然学得不怎么样,强身健体的功能还是明显的,便是没有师徒之名,这半师之恩总是跑不了,何况谢榆的大哥谢棣,多次来信要他务必敬重陈小七,不可以再仅以客卿之礼相待。是以,谢榆不管看在那一层,也没胆子得罪陈小七。
      大概那酒壶还小小有点诱惑力,陈小七的背终于离开了门,两步跨到桌边坐了下来。
      “小七哥,你不是不知道,段尽就是故意为难我。你说他逼着我这么一大好书生练武就罢了,还逼着我这么个大男人去欺负两个女孩子。”
      半年前,两女不知从何处听说陈小七被段尽杀了,杀气腾腾前来报仇,段尽听说,一面把陈小七扔去闭关,一面派他去阻拦。说是阻拦,以他那点微末道行,认真动手不是送死吗?好在他机灵,弄了点小七哥的信物糊弄,又想出贿赂的办法。
      “哦?你是不想欺负女孩子才改为画画贿赂他们下山的?”
      “……倒也不是。”嗐,不就是个委婉说法吗,小七哥愣是不懂给他留点面子。
      “你这半年练过功夫吗?”
      谢榆闭上眼,大无畏摇摇头。其实他也不是当真没练过,只是不太认真罢了,可若照实说了,陈小七必定要考校武功,所谓考校,根本就是他单方面挨打,还不如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推说没练算了,反正陈小七也习惯他的懒惰了。
      陈小七冷了脸,却没有说话。
      谢榆知道,这若是刚上山那会儿,陈小七一条毒舌早该把他这等贵公子行径讽刺得体无完肤了。不过这两年大概被段尽拘得狠了,他脾气很是收敛了些。
      谢榆望着陈小七敛住表情的双眸,求肯道:
      “小七哥,段尽他拿三年之约威胁我,说若是我阻拦不桩私塾先生’她们两个,就跟我再来一个三年之约。”
      所谓三年之约,是谢榆当年为“流云”所伤,被谢家从京城送来请段尽医治时,段尽提出的条件,要求谢榆必须在微茫山待三年给他解闷。三年之内,谢家不能派任何一人上山,谢榆也不能下山一步。这要求不能不说过分,但谢榆之伤,普天之下,只有段尽能解,形势所逼,谢家当时只得应下。时光荏苒,如今离三年约满只有十三天了。
      “小七哥,我知道段尽拿我威胁你,不然你早就离开了。我不想再来一个三年之约拖累你。”
      山中三年,谢榆早就知道了陈小七可歌可泣的离山出走史,虽然对其中因果不甚了然,却知道陈小七心中执念不改。此刻他极力尝试着以情动人地战术,以他对陈小七的了解,知道对方面冷心软,如此明显的软肋,不可不用,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盼着对方不要对段尽揭露他是如何拦截‘私塾先生’她们的,以免坏了按期下山的大计。
      陈小七伸手捞过酒壶,揭开壶盖闻了闻,眨眼就和酒壶一起就从谢榆的视线中消失了。
      十三天,十三天后什么美酒没有?谢榆忍住惨痛的心情,不住拿离开倒计时给自己打气。
      已经被带上的门吱呀一声弹开,一小包酱牛肉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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