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原名王谢堂前燕）》栖栖者

14、14 太子“灰溜溜”的省亲之旅

　　谢楷只有半日假，见过董季年，便匆匆往谢府赶。也不知是皇帝有意或无意的忽略，谢楷并没有获得光明正大回谢府的机会，这倒让他大大松了口气——至少不必摆太子的排场。
　　尽管如此，站在“安国王府”威沉沉的几个篆字对面，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像谢府这样的人家，正门平日里是不开启的，主子奴才都从角门出入，从出生到今，除了年节祭祀，谢楷从正门走的次数屈指可数。当然，上回被从谢府迎入宫中，绝对是印象深刻的一次。
　　看门的何根子本来倚在门口打瞌睡，被常遇踹了一脚，腾地站直了，待看清来人，飞快望了谢楷一眼，一声“哎呀，妈呀”，后退着居然直接磕歪在了门槛上，何根子倒也机灵，索性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才结结巴巴嚷起来：
　　“……太子殿下，容……容小的进去禀告。”
　　谢楷本来心事沉沉，见着这番形状，嘴角微动，不过笑意未成已然收起：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
　　“这……这可不成，太子殿下，这……”
　　“怎么，东角门不让进，这大门也不让我进？”
　　谢楷本来是直接去的惯走的东角门，没成想守门的小厮吓得要死却死活不让他进，他才想起如今身份已变，主人变作了客人，只好寻到这正门来。
　　不想在正门前也受阻，常遇正要上前，只听“吱吱——噔噔——”声响起，金漆兽面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谢棣身后跟着几个管事，正正立在大门内。想是方才东角门的小厮去报的信，东角门离正大门并不太远，只这么一会儿功夫，谢棣居然已经带人来开正门，谢楷也忍不住慨叹府上人办事牢靠勤快了。
　　虽然朝堂上已经见过多次，但在这样的场合下相见，谢楷有些不知所措。他这些天在宫中学的那些礼仪应对，此时此刻似乎全然想不起，也用不上。
　　谢棣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却很快散了去，快步出门上前，对谢楷躬身道：
　　“不知太子殿下驾临，微臣迎驾来迟。”
　　谢楷似乎没料到谢棣会向自己行礼，呆愣之下，竟是让谢棣行了全礼，才慌忙双手扶住：
　　“大……大哥不必多礼。”
　　谢棣直起身，待谢楷放下扶住自己胳膊的手，才开口道：
　　“殿下微服简从，想是不愿惊动旁人，臣自作主张，未率阖府来见礼，还请殿下恕罪。”
　　谢楷忙摆手：
　　“不会不会。”
　　“殿下请。”
　　走在谢棣前面，谢楷极不适应，勉强自己摆着太子仪态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停下来，转过身，眼睛看着脚尖，低声道：
　　“大哥，我想看看二哥。”
　　“……君臣有别，殿下还是改了称呼的好。”
　　谢楷低着头不吭声。
　　“微臣的小书房还要过两个回廊，请容微臣在前面领路。”
　　谢楷在心中为自己默默叹了口气，乖乖跟着谢棣往小书房走，从小到大，府中他最怕的就是谢棣，什么别扭倔强脾气在这个大哥面前都毫无用处，真不知道二哥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大哥。
　　大哥的小书房他来得不多，和印象中一样，还是整洁得过分，肃穆得过分，像谢棣这个人。
　　谢楷依着大哥的指引坐了上座，书童小梁得恭谨的端茶上来。
　　“大哥，可否先叫小梁得去外头伺候？”
　　谢棣看了谢楷一眼，小梁得早已知趣退下了，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殿下有何要事，现在可以说了。”
　　依旧是恭敬疏远的声音。
　　谢楷深吸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谢棣对面三步的位置，直直跪下。
　　“你做什么！”谢棣腾地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拉，声音里倒终于有了些情绪。
　　“大哥！”谢楷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往外落。
　　谢棣一愣，深深看了谢楷一眼，收回手，缓缓坐了下来。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见见二哥吧。”
　　“你先起来。”
　　“呜呜，大哥，我今天去见了董季年，……那把‘流云’是……是他父亲董将军的朋友给我的，他也有一把，叫‘飞鱼’，……是一对，我……，我找他要了来，请大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谢楷觉得非常丢脸，他居然又哭了，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担心大哥不给他机会说话，好歹还是抢着急急忙忙把话说了。
　　“你起来吧。”
　　“大哥……，让我见见二哥吧……”
　　谢棣站起来，伸手把谢楷拉起，谢楷哭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顺着谢棣的力道站好。把人按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谢棣从怀里掏了掏，大概是找帕子，却什么也没掏出来，看着还在呜呜咽咽的孩子，到底伸手用拇指给他擦了擦。更多的眼泪却涌了出来。
　　谢棣一甩手，喝道：
　　“你二哥教你这么久，就教会了你哭？”
　　又对着窗外高声唤道：
　　“梁得，打盆热水，拧个帕子过来。”
　　谢楷这才意识到自己哭声太大，说不定被外头梁得常遇听去了，忙收了声。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好面子，待梁得进来，羞得头也不抬起来，好在梁得放下水就出去了，过一会儿，一个热帕子覆在他脸上，拿着帕子的，居然是他大哥。谢楷发誓他十四岁的生命里，大哥从来没对他这么好过。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二哥那么爱在大哥面前撒娇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啊。
　　大概从来没给人擦过脸，谢棣的动作又重又粗，谢楷却觉得有些安心，这么多日被视而不见的委屈终于熨贴，他下意识抓住谢棣的袖子。
　　又拧了回帕子，直接扔给谢楷，谢棣坐了下来，缓缓道：
　　“外头的那些传言当不得真。你二哥早就醒了。”
　　谢楷忙瞪大眼睛看谢棣。
　　“你入宫的第三天，他就醒了，一醒来就抓着我，叫我和父亲不要怪你，说是他自己莽撞迎上去才受的伤。”
　　谢楷咬着唇，没有说话。那日，二哥突然出现，一定要带他回去，他自然不肯，当晚，在客栈歇息时，趁两个侍卫都不在房内，他偷偷去找二哥，又使出当日在城外对付陈小七的办法，拿出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要自杀，二哥从未习武，见状大惊，伸手就来抢，他慌乱之后连忙躲避，却失手将匕首刺在了二哥腹部。二哥流出的血粘了他满手。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惊声尖叫，破门而入的常远常乐才拉开他，又慌忙为谢榆包扎止血。
　　陈小七身上有很好的伤药，谢榆的血很快止住了，却昏过去一直没醒，诸人又不敢随意挪动，怕震裂他的伤口，只好安排常乐快马加鞭往王府报信，留下本来还带着伤的陈小七、常远和他照顾谢榆。
　　王府的人到得很快，却是两拨，一拨带走二哥，另一拨则带走了他，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二哥，直到前天，他听见宫中小太监议论说王府从宫里拿药材，才知道二哥竟是中了毒，一直没醒。他那把‘流云’，虽然一直随身携带，却从来没机会用过。加之这些日子心中事情太多，杂务也令他不得闲，竟忘了那把匕首的凶险!如今一旦想起，如何不急？
　　谢棣把玩着“流云”：
　　“送你匕首的人殿下认识吗？”
　　谢楷摇头，又忙点头：
　　“我虽然不认识，但董将军一定认识，我立刻快马加鞭着人去问。”
　　“不必了。”谢棣放下匕首，“这种兵器其实并没什么出奇之处，只是放在一种特殊的植物中反复淬炼过。”
　　“那就还是中毒？”
　　“差不多吧。”
　　谢楷刚想问“既然能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就能解毒”，谢棣已经先摇起了头：
　　“没这么容易，这匕首是古法炼制，方子只有微茫山有。而且，据说在那种植物中淬炼的遍数不同，解法也不一样。9遍是一种解法，99遍又是另一种，999遍的又不一样。”
　　谢棣叹了口气：“如果顺利的话，陈小七应该快从微茫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