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的晴天》0海无涯0

9、生病的人总是比较脆弱

　　“哥我来帮忙”沈平抢过沈逸手里的餐盘，“大哥我来切水果”沈安又夺过他刚拿起的刀具，沈逸很想把弟弟们推出去多接触些朋友，“难得的周末不要和我窝在厨房！”结果两人异口同声的“我们想在家陪你！”，哎，又不成功。
　　每天置身在不算吵杂却人来人往的地方仍觉寂寞，经过每个人身边却要小心的不和对方产生交集，偶有谈得来的朋友也不能和他们推心置腹，甚至连最爱的双亲赐予的名姓都要暂时抛弃，相信没有人比双胞胎更能明白大哥的辛苦，所以既然如此了解，他们怎么还能坐视不理，于是利用一切可以和大哥在一起的时间，他们正努力为对方化解寂寞。
　　“对了，你知道大哥昨晚几点睡吗？”沈安碰碰沈平，结果对方一脸茫然回答，“我睡着了不知道啊，得后半夜吧！”
　　“不是轮你等着吗？”狠狠在对方腰上捏了一把，沈安又死命补上一脚，才说“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就端好餐盘离开厨房。
　　“嘶”，等人走了，沈平才敢揉揉，“丫下脚这么重”。
　　“怎么了？”沈逸听见声响，自然的过来关切。
　　知道沈安这个时候绝不敢说是什么原因故意踩的自己，沈平便放心大胆的告状，“哥，沈安故意踩我！”
　　“沈平”，拿着收回的刀叉，沈安扑回吧台就准备揍躲在大哥身后的家伙，“让你告状，都不嫌丢人！”
　　“别闹”，扔下两个故意耍宝的弟弟，沈逸脚步轻快的招呼客人。
　　有人围着你嬉戏打闹，有人对你耍赖撒娇，有人像需要氧气和水一样的离不开你，这一切都是构成沈逸坚持下去的勇气，即使仍然遍寻不到双亲的行踪，即使每天需要充满戒备，沈逸仍然很开心，很努力，因为需要和被需要都是双向的，因为爱和被爱就是如此美丽。
　　“哟，兄弟倆也在帮忙啊！”
　　沈逸看到来者，自然上前招呼，“齐大爷有事？”
　　这个姓齐的大爷是房东的父亲，从北方搬过来没多久，一直帮夫妻俩照看孩子，所以他有事没事就会过来和沈逸聊聊天或者俩人一起约去钓鱼，而且这人对兄弟倆也照顾，厨艺又好，有时店里忙不过来，也会主动帮忙，所以沈逸对他难免亲切些，一看对方来就遍寻店里，想找把椅子给他坐。
　　“不用忙，我就是遛弯顺便过来看看，生意很好嘛！”
　　“还行，比平常人多点”。
　　“客人多是好，可你这脸色”，齐大爷定定的看了一会才说，“累了就歇歇，我看平、安不是都在嘛！”
　　“没事！”
　　“怎么没事”，听到门口的说话声，沈平、沈安都跑出来，“哥，我俩都说了好几遍了，让你上楼歇会。”
　　“就是”，齐大爷也在一旁帮腔，“你这身体又不比常人，赶紧上去躺会，今天天儿好，晚上指不定还要怎么忙呢！”
　　见所有人都这么劝，沈逸还想说不用，可奈何刚才搬弄了几盆花，胸口就开始憋闷，只好由着沈安半推半就将他弄上楼。
　　“量一下体温”，看着大哥脱了外套，沈安忙从抽屉拿出温度计。
　　“不用，没有发烧”沈逸只是觉得今天店里格外吵而已。
　　从不相信大哥关于自己体温的描述，沈安硬把温度计给他夹着才说‘量了才知道’，结果，37°，低烧。“你先睡一下，肯定是这几天休息的太少，我给你拿药”，说着沈安急忙下楼，结果被沈平拉住，“没事吧？”
　　“都是你”，现在沈安看着这人就有气，“让你看着，明知道他太累就会发烧，何况熬夜，结果你还睡过去。”
　　“发烧了？”沈平一听立马往楼上跑，“我上去陪着，换你看店。”
　　沈安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对方肯定会把楼下搅的不得安宁，便追着把药交到他手上，“这回再办砸你就完蛋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平郑重保证后就上了楼，结果一推门就发现短短几分钟而已，大哥已经睡着了。
　　沈逸做了一个梦，很短暂的梦，梦里他又回到那个下午，那个自己只是站在窗后没有挽留的下午，夕阳西去的脚步很快，快的好像只是为了那人的存在才升起又落下，只是这次那人不再是带着温柔又悲伤的神情上路，而是突然转身冷笑着对自己说“你会后悔的”。
　　‘后悔’多么没节操的词，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既然伤害已成事实，哪是一句后悔就弥补的了的，可笑的是，当时的自己有多不留余地，现在就有多自作多情。
　　“哥，醒醒！”
　　直到沈逸被叫醒，梦里反复的痛楚仍没有减轻，甚至越演越烈，沈逸知道在梦里自己是动了真怒，对自己，也对后知后觉的动心。
　　“先喝点粥，中午就没怎么吃，等下吃药该难受了。”沈平发现大哥睡了一会似乎精神更差，赶紧将碗递给对方。
　　看着弟弟眼里的担忧，即使被心慌搅得一点胃口也没有，沈逸还是小口小口的喝着，“等下人少就把店关了，只有你们两个我不放心。”
　　“好，我等下就去帮忙，你觉得不舒服就打电话”沈平特意把手机放到大哥枕边。
　　“放心，我会的”知道这人不看着自己吃药就不安心，沈逸三两口吞下药就躺在床上，可之后任他怎么酝酿，也没有一点想睡觉的情绪。此时阳台开着一点窗，透过天蓝色的玻璃一点点风带着秋的气息吹来，没有想象中的生气，沈逸觉得自己已是沉睡了千年的僵尸，在静静等待一个属于他的结果。
　　“呃”，到底是忍不住，沈逸刚撑着墙壁挪到洗手间，便将吃的那几口粥都送给马桶。看着镜中照出的面孔，苍白、虚弱，还带着一些别人看不出的神经质发作，沈逸试着开导自己，细数那些还拥有的东西，却仍觉不够，那些欠了自己又没法讨回的一切，到底谁来还他一个公道。
　　突然楼下嘭的一声响，震散了沈逸盘桓在胸口那股闷气，顾不上心脏突突激跳，沈逸赶忙下楼，“怎么回事”却正看见沈平和一个年轻顾客对峙。
　　“你来的刚好，有你这么开店的吗？没坐多一会就撵顾客走”男子一看见老板就更加不客气。
　　沈逸一看来的顾客正是前两天被收了249元那位，便说“不好意思，我身体不适，所以才让他们提前关店，今天这单算我的，打破的东西也不用赔，但是得请您另换一家。”
　　可对方不乐意，本来他今天就是带了意中人来的，希望能表白成功，没想中途却被破坏，索性闹了起来，“我今天就是不换，你准备怎么样吧！”
　　“算了，我们走吧”，女孩听了沈逸所说，又见对方脸色确实苍白的可怕，便拉拉同伴，“老板说他不舒服，就别强人所难了”。
　　“你怎么替他说话，不会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吧！”
　　“你瞎说什么？”
　　“要吵出去吵”，沈安从刚才就特别留意沈逸反应，发现对方声音稍大一些，大哥就会紧抿一下嘴，似乎正在忍耐某种痛苦，急忙上前扶着。
　　“真的假的”，看着老板摇摇欲坠的样子，“你不会是想趁着店里没人讹我们吧？”
　　女孩一见同伴这般流氓习气，当下拿起包就要走，“谁愿意和你这种人被说成我们。”
　　“不能走，老子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就为了给你一个特别的告白，你不能走！”
　　“马上离开”，沈逸本以为缓缓就没事了，可似乎越忍越难受，此时他也没了和对方争执的力气，只想赶紧将人撵出去，便说“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老子什么都没干你报什么警，娘们兮兮的！”
　　一句话将沈逸本就不甚稳的呼吸激的异常凌乱，连旁边被拉着走不了得女孩都看出沈逸不对劲，“老板，没事吧？”
　　沈平一看大哥被气着了，立马冲过去就要揍他丫的，沈安怕沈平吃亏也上去帮忙，慌乱中不知道谁一推搡，将本就站不稳又急的使不上力的沈逸撞了一下，来不及避开，人就直直朝刚打破的碎玻璃倒去。
　　以为的疼痛并没有来临，陷入黑暗前，沈逸觉得自己又闻到那年的薄荷香气，只是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在梦里，因为有人跟他说，做梦的时候如果能闻到味道就表示精神有问题，可是沈逸觉得自己和那人的距离，是自己疯的还不够，而对方已痊愈。
　　之后，夜悄悄的走了又来，直到沈逸清醒的前一刻，仍做着过去的旧梦。
　　‘医生他怎么还没醒？’半梦半醒中，沈逸隐约听到某人话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很快医生回他，‘应该快了，体征各方面已趋于平稳，现在主要就是休养，不能过度劳累。’然后门开门关的声响过后，沈逸感觉到粗糙的指腹划过自己眉心。
　　挣扎着沈逸很想醒过来，奈何眼睛死活睁不开，没办法，他只能细细感受对方每一丝掌纹起伏，而那些想说的话，则全被堵在吼间。他想象过的，沈逸想象过无数遍再见面时的场景，却没想到当他好容易冲破枷锁时，看到的就是，“齐大爷？”
　　“是我，你醒了？”
　　失望吗？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只有他们倆人，沈逸瞬间觉得这世上每一种爱情都是毒，而他中的偏是没有解药那种。
　　齐大爷看着对方醒后明显神情沮丧，便故意问他，“怎么了，再找谁？”
　　“找一个在梦里问我会不会后悔的人。”
　　“那你怎么回答？”
　　“绝不后悔”，明明每个字都是一道催命符，可沈逸却说的斩钉截铁。
　　“是吗”，见对方都这么说了，齐大爷偷偷望望门口，便迅速转移话题，“沈平和沈安陪了你一天一夜，刚医生说情况稳定了，我就让他们先回去，明天不是还上课嘛。”
　　“我睡了这么久吗？”沈逸有些诧异，“一天一夜？”原来再美的梦也不过维持36个小时，真是太匆匆了。
　　“不是睡”，齐大爷见对方还是蛮不在乎，赶紧说明，“医生说你当年手术效果不理想，心脏情况未能完全改善，这次之所以会昏过去是因为心肌轻微发炎，接下来需要留院治疗。”
　　“不用了，我明天就出院！”
　　“那怎么行，这样很危险，你都没想，万一今天身边刚好没人怎么办，心脏病可不是小事。”
　　沈逸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对方都不会同意，便先答应下来，“我知道了，您放心，对了，明天您还得送孙女去幼儿园，赶紧回去吧。”
　　临走前，对方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看，见沈逸再三保证，才挥挥手跟他道别。
　　结果可以想见，第二天天还没亮，沈逸便包袱卷卷溜出医院，他丝毫不担心有人找他要钱，因为他之前专门交代两兄弟，如果自己住院，一定要交足够的费用，但不能办健保卡，以免事后院方追究，发现他的假身份。
　　“宝贝们我回来了”，像往常每次翘院一样，沈逸这时总是特别温柔，甚至还会专门买些两人喜欢的食物安抚下，这种情况，在过去五年中时有发生。
　　“大哥你现在可以偷跑吗？”沈平两兄弟当然希望一睁眼就能看到大哥，可前提是对方要身体条件允许才可以。
　　“当然，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们面前？怎么”，看着两人的黑眼圈，沈逸急忙走过去，“你们昨天很晚睡吗？”
　　沈安揉揉发涩的眼，话里带着抱怨，“都是齐大爷，他非让我们先回来，可你一直没醒，我们很担心。”
　　“是吗”摸摸两个穿着睡衣就爬起来站在面前的弟弟，沈逸又分别揉揉对方头才问，“还很困？”结果两人明显过了最初看见自己的兴奋劲，眼皮忍不住直耷拉。见此情景，沈逸干脆脱了外套坐回自己床上，顺便拍拍被子“要一起睡吗？”
　　两人飞速对视下，便手脚麻利的钻进去，“哥以后咖啡店只开半天好不好？”临睡前，沈安还是忍不住建议，“还有要早点睡！”
　　“好，我尽量。”
　　星期一的早晨，微风，太阳照不进的房间里却有着比阳光更温暖的存在，那就是亲情和依赖，两人像是又回到小时候，可以趴在沈逸胸口，听着那不算规律却莫名感动的心跳声，一遍遍体认，自己的家人还好，一直都在。
　　“你说什么？这都多久了，还是毫无结果，我派你是去度假吗？”
　　“我确实有密切接触，可是至今没有发现他们周围有沈穆活动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沈逸带着两个孩子独自生活，而且还能连续五年成功摆脱我们的追踪？”
　　“我目前仅能确定就我观察的这两个月是这样没错，而且沈逸对周边出现的人十分警惕，以我目前的身份没办法套出想要的信息。”
　　“你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就这点本事？”
　　“我会的都是些刑讯逼供的手段，难道要在他们身上用这个吗？何况他们还不是罪犯”
　　“那你就去想方法，不行我就换人，看看他们会不会有这么好的心肠”虞司令不无愤怒的挂了电话，自从沈穆下落不明后,真是哪哪都不顺。走到窗边虞司令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可爱的士兵，曾几何时沈穆也像他们一样，甚至接受着比这更残酷更严格的训练，只因为他是自己最心爱的士兵，有着特别不一样的期待，可是现在，忍不住一声叹息，是不是自己老了，总是忍不住想到过去。
　　虞墨，不齐泰，被挂了电话后也走到窗边，现在已是早上10点，平常这时候对面那扇窗一定已经拉开窗帘，可今天还是关着的，他知道那是因为沈逸早上回来了，不是猜测，而是确实的看到。每一天从早晨到黄昏，从深夜到黎明，虞墨将所有不需要出门的时间都用来静静的观察和思念，站在这扇窗后，看着沈逸在店里走进走出，每一天、每一天。如果对一个人从未衰减的爱可以变成丝，他想沈逸身上一定已经裹满了自己思念的网，一层又一层从未衰减，那种越看越想念，越想念越去看，饮鸩止渴一样的感情，让虞墨时刻处在痛苦又甜蜜，甜蜜又痛苦的边缘，循环往复，往复循环。曾几何时，他们变成了这样的两端，日日相思，却征如不见。快到中午，沈平和沈安其实已经醒了很久，可是仍旧维持着一个姿势乖乖的躺在沈逸身边不动，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
　　“我们要不要先去做饭，大哥这两天在医院都没有正经吃东西。”
　　“我怕动作太大，把他吵醒了”
　　“那就轻点，我数一二三”沈安冲着沈平比划了三个数，两人一起起身，动作轻的不能再轻。
　　“还好人没醒”
　　“睡得很沉，估计还是不舒服。”沈平不无担忧，拉着沈安拿着洗漱用具下了二楼。
　　“趁大哥没醒，我们大扫除吧”沈安洗完脸率先提议
　　“为什么？那天摔坏的东西我都打扫干净了，还要大扫除？”老实说沈平不喜欢每天都要洗洗涮涮.
　　“大哥这次是心肌炎，我觉得还是应该在更干净的环境休养。”
　　“也对，说起来这次要特别感谢齐爷爷，要不是他那天等不到车就一路背着哥哥跑去医院，就危险了。”
　　“嗯，不过你不觉得他那天和平常不太一样。”事后沈安回想，总觉得这两天那人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可是具体又说不上来。
　　“好像晚上和白天的气场不同，白天更客气一些，晚上•••••••”沈平接着沈安的话头说着自己的感觉，看来发现这件事的不只他一个人。沈安边擦玻璃边总结
　　“先不管这些，总之等大哥身体好点要去道谢”
　　“是，你先洗这些，我去给大哥做饭”
　　“你别趁机把东西都放到我盆里”沈安快速扑过来将沈平偷偷放进去的杯子拿出来，开玩笑，这可是划拳赢了才有的结果，誓死都得捍卫。
　　“小气，帮下会死，你洗的比较干净”
　　“你只是不用心”沈安挑拣完，又去擦剩下的玻璃。楼上光线很暗，四周也很静，沈逸醒来的时候十分恍惚，那感觉不是别人惯常睡醒的安逸、满足，而是带着被抛弃的担忧。
　　“沈平、沈安”沈逸忍不住叫了几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床上，只知道弟弟们应该和自己在一起。
　　“沈平”
　　“沈安”心口撕扯的有些疼，顾不上这些，沈逸鞋都没穿就在房间里翻找起来，没有，人呢，对了，楼下
　　“沈平、沈安”直到厨房门被猛地推开，两人才发现沈逸在找自己。
　　“大哥，没事吧”沈安也被吓一跳，看着大哥脸色发青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哥，怎么不穿鞋”
　　“还好，你们还在，我以为你们不见了”沈逸直到两人开口和自己说话，才上前一把抱住两人。沈平忙伸手把抽油烟机关掉
　　“对不起哥，正炒菜所以没听见，你在找我们吗？”
　　“大哥不着急，我们在呢”
　　“哥，大哥”两人感觉抱着自己的沈逸突然脱力，忙伸手扶住。
　　“沈安去拿药”
　　“你扶好”沈逸直到被喂了水喝了药，才说了一句
　　“我没事”沈平快手快脚的回二楼拿了鞋和外套
　　“哥，鞋穿上”
　　“大哥，还难受吗？晚点我们帮你去医院取药”摇摇头，沈安冲沈平使了个颜色，意思是沈逸不是很清醒，而且很不安，拉着哥哥的手，沈安柔柔的安抚
　　“我们在呢”
　　“嗯”沈逸知道自己有问题，可是刚才那一刹那他想到所有不好的事情，如果双胞胎就这样被人带走，他一定会崩溃，一定。看着大哥老实的靠着沈安，沈平忙去厨房将做好的饭端出来。
　　“哥，开饭喽，尝尝我做的。”沈逸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软弱的不像话，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拿出做哥哥的样子来，可是拿起筷子的手却不断发抖。
　　“大哥我喂你吧”
　　“我可以”
　　“哥你生病了，要乖乖的。”于是沈逸不在坚持，自己养大的小豆丁终于也会像个大人一样让自己要乖，沈逸觉得自己等待的日子就快到了，那就是他们长大成人，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能轻易的分开他们，再也不会，谁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