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的晴天》0海无涯0

10、久别重逢不一定都很美妙

　　“大哥很不安”看着站在吧台后的沈逸，沈平说的十分笃定。
　　“嗯”，沈安也看出来了，“是很久没这样了。”
　　“是不是生病的关系？”沈平也不确定，这种情况只在最初躲藏的那两年比较常见，那时他们时刻准备逃跑，而大哥也因为手术的关系，一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就陷入沉睡，当他醒来看不到自己和沈安时，就像现在这样惊慌，为此好几次都弄到发病为止。
　　“我们要不要请假几天在家陪着大哥？”沈安建议，可沈平不确定的摇摇头，“我怕他不答应，这方面他总是很顽固。”
　　“那你今天别去拿药了，先吃以前的，我看他这样恐怕我们谁不在身边他都担心，不能再让他着急了。”
　　“嗯”。
　　兄弟倆刚在厨房密谋完，突然听到嘭嘭嘭的敲门声。
　　“沈平，谁啊？”沈逸听到弟弟正在和谁说话，不放心的探头看了一眼，结果那时天光正好，来人的身影恰被正午的阳光笼罩，璀璨有如神氐，如果神也会微笑的话，沈逸如是想。
　　此时虞墨就这样笑着站在门口，虽然之前他想象过无数次两人真正面对面时他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专业的，冷静的，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原本以为的愧疚和担忧都不曾出现，只剩满满的开心和期待。直到看着沈逸向自己冲过来，虞墨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年初次相遇时对方的样子，一转身、一回眸、一微笑，一帧帧的像回放的电影，续写着再次重逢的欣喜。结果，‘谁都不能把他们带走’。
　　虞墨看着沈逸跑出来，却猛地抱住还在发愣的沈平，且保护姿态一览无遗，不可说不失望，就像那天他忍不住托齐大爷问对方会不会后悔，那人却坚定的说不会时一样。也许感情就是这样，虞墨想，自以为的总是很美，但结果并不总是令人满意。
　　“我不是来带走他们的”，说这话时，虞墨脸上的欣喜已经退的干净，慢慢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类似自嘲和无奈的情绪，“事实上，我是来送药的。”
　　“除此以外呢？” 将沈平挡在身后，并小声吩咐对方先上楼，沈逸才看着虞墨，“别告诉我，你是碰巧遇到我们的。”
　　“确实不是，但我也不是来搞破坏的”虞墨故意将装药的袋子向前伸了伸，“不相信？”
　　“给我一个可以相信的理由”，听到兄弟两上楼的脚步声，沈逸才用像是盯着入侵者一样的眼神看着虞墨，在这样的眼神里，不只对方，连他自己都觉得疼。
　　“你知道的”，虞墨努力拿出自己最大诚意，“如果我要带走他们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事实上我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可我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
　　“你这是想告诉我其实你一直都有监视我们，想带走他们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对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出现？”
　　“因为你生病了”，面对咄咄逼人的沈逸，虞墨还是无法做到不难过、不失望，可一片心却还是忍不住悸动，“当我发现你受到伤害，真的很担心。”
　　够了，沈逸听到这里，尤其是看着对方忧虑的表情，便觉得哪怕对方此刻说的都是谎言、都是戏弄，够了，所以再开口，声音里的凌厉没有了，沈逸换上的是更深的无奈，“那天和顾客发生纠纷只是意外，而你大可以选择继续观察，所以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出现？”此时的沈逸特别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注定是场悲剧，他还是希望虞墨给他一个结果。
　　没有逃避，虞墨自然听的出沈逸的压抑和悲伤，所以两步上前，在对方还没反映过来时，虞墨贴着他耳边说，“我以为当年已经说的很明白”。
　　急促的呼吸，收紧的胸口，两耳的轰鸣，似乎每一样都在诉说着沈逸听了这番话后的感受，原来生命中总有那么一些人，注定让你疼，让你为之肝肠寸断却又偏偏甘之如饴。
　　“疼吗？”搂着不断发抖的沈逸，虞墨将对方按在胸前，感觉怀里的人微微点头，虞墨才说道，“我也疼”。之后不顾对方挣扎，虞墨就强吻下去，没办法，碰见这人后，他才知道原来语言是最苍白的东西，说什么想他，说什么期待，说什么好久不见，就算是我爱你这样的表白，也道不尽那种满怀期待却又横遭厌弃，以为毫无胜算突然又绝处逢生的几多悲喜。该死，虞墨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悔在这人手里，所有悸动、愤怒、不甘、狂喜，都因为这人，这还让他怎么轻易放弃。
　　毫无章法的吻混合着对方熟悉的体温，此刻沈逸沉沦了，其实他心里知道自己应该要推开对方的，可下意识里又希望无比接近，于是忍不住就放松了坚守的堡垒，沈逸已令人心情的程度，为虞墨动摇着防守的心，直到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世界好清静。
　　“哥一个人在下面不会有事吧？”被沈逸赶回楼上的沈安，很是担心。
　　“那是虞哥哥，应该不会。”
　　“哥是因为他出现才会那么不安的，你说他是来带我们走的吗？”
　　“应该不会，如果他想带我们走，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何必登堂入室。”
　　“那他这次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肯定和我们有关系”
　　“到底是什么呢？”兄弟两陷入深思，这些年他们不是不好奇为什么要离开家四处躲避，而且一躲这么多年，也不是不关心父母去了哪里，杳无音讯，只是哥哥不愿意让他们多问，他们也就忍耐着不去探寻，现在事情再次出现异变，让他们不得不去思考，只是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急速上楼的脚步声。
　　“哪张床是他的？”
　　沈安看见虞墨抱着大哥上来，快速跳下椅子，拉开被子让虞墨将人放在床上。
　　“解开他的扣子，你去找个钉子”，虞墨边吩咐两人，边掏出带来的药品和器具。
　　“你要的钉子”，沈平直觉的虞墨不会伤害哥哥，所以行动没有丝毫迟疑。
　　虞墨这边配好药，接过钉子在墙上看了看合适的高度，便几拳将钉子砸进去，将点滴挂好。
　　直到看着对方将针头用胶布固定好，沈安才出声询问，“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你们吵架吗？”
　　虞墨没空回答，只是四处看了看，就立马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没热水吗？”
　　“有，有”，沈平帮忙调好水，以为虞墨是要洗一下被钉子划破的手，却见那人向他要了沈逸的毛巾后打湿走出浴室，回到床边细细的给大哥擦起脸来。
　　“哥怎么了？”不管对方表现的如何紧张，沈安都固执的等着对方给他个合理解释，不然••••••
　　“当才有点激动，晕倒了。”
　　“为什么？”沈安觉得奇怪，这些年大哥一直努力控制情绪，怎么会突然很激动？
　　虞墨也不避讳，直接告诉对方，“因为我吻了他”。
　　“你明知道他身体没有好到可以让你这么刺激！”
　　“对不起”，看着当年的孩子，如今生起气也很有大人模样，虞墨很爽快的认了错，但这并不代表他后悔，对于吻了沈逸这件事，虞墨也像对方一样，绝不后悔。
　　看着大哥脸色似乎也没比刚才更差，又听了对方乖乖认错，沈安便去浴室端了盆水出来和虞墨一起帮大哥擦洗，而沈平早在听说大哥是被吻晕时就已惊呆，这理由也太不寻常！
　　“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吗？”趁着沈安换水时，沈平跟进浴室。
　　“哪里不对？”
　　“他说他吻了大哥啊！”沈平见对方露出一副询问对方萝卜价的平淡表情，当下更是惊异，“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你觉得大哥要是不愿意他能吻的到吗？”
　　“他不会强迫吗？”沈平虽然没法想象大哥被强的样子，可体力上，“大哥又打不过他”。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本来就忙，沈安时在顾不过来这个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家伙，
　　“起开，你先去把脑仁装上再回来跟我说话。”
　　“沈安，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关心大哥。”
　　“沈平”，见对方还不依不饶的阻挠，沈安干脆捅破对方那点心思，“你只是下意识害怕大哥被他抢走，所以才会装作面对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你扪心自问，刚才那一瞬间你恐惧大哥被人抢走，是不是远比发现两个男人相爱要多得多，其实你心里早就明白，大哥喜欢他，不然他绝不允许别人靠近，更不会允许他靠近我们，你只是怕他抢走属于我们的爱，对吧！”
　　“我”，沈平被说的哑口无言，呆愣了半晌后才问，“难道你就不怕吗？”
　　“怕”，拧干毛巾，沈安递给了沈平，“可我更希望大哥幸福，毕竟他的生活不应该只有我们，而我也相信，大哥对我们的爱，不会因为这人出现少半分，因为他是大哥对吧，像我们父亲一样的人，所以我们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是吗？”沈平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脑仁都疼了，干脆拿起沈安递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才觉得清醒，”确实我应该相信大哥，可如果他要是敢对大哥有一点不好，我不会放过他。”
　　“我也不会”。
　　虞墨刚才只顾专心留意沈逸的情况，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引起了感情恐慌，直到两人都坐在他面前一副谈判的架势，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欠他们一个交代，“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会伤害大哥吗？”
　　正常小孩不是应该问你为什么吻我大哥吗？虞墨不禁怀疑这些年沈逸到底有没有交给他们正常的爱情观，不过现在不是乱入的时候，虞墨诚恳的回答，“不会”。
　　“那就行。”
　　“就这么简单？”虞墨本来准备要好好说服他们接受自己的，没想到这么容易。
　　“你觉得这不是最重要的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很有必要好好谈谈！”
　　“不用”，见两个孩子脸上写满严肃，虞墨也坐正，像对方保证，“我刚说的就是答案，我不会伤害他，我会对他好，一辈子。”这一刻虞墨知道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发自内心，甚至把心挖出摊开来看，里面也赤裸裸、坦荡荡的只有沈逸一人，所以他不怕任何人追问，因为那是赌上自己所有的幸福、爱恋、信仰交织成的火，他势必用它来烧透沈逸所有的凉薄。
　　守了一下午，听到沈逸的呼吸声没有像刚才那样均匀绵长，虞墨便开口询问，“醒了吗？”
　　“嗯”，沈逸悠悠的睁眼，一上来就对上那张麻烦的脸，便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眼角那颗小痣。而虞墨，也从没见过哪个人，用这么淡漠的表情去做这样亲昵的事情，不免怀疑这人是不是还没醒，不然怎么能一面若无其事，一面指尖带着温柔。
　　“觉得好些吗？”按着对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虞墨不怎么敢使力，摸惯了刀枪，总觉得面对沈逸时，不知该用多大的力道才能不让对方受伤，虽然他心里更深处是希望将这人连皮带骨按入骨髓深处，可出手依然小心翼翼。
　　“挺好的”，沈逸知道有些事迟早要问，有些话也一定要说，只是哪怕一会就好，沈逸就想这么静静的感受对方。前路很长、真的很长，指不定在哪就是分叉口，甚至可能背道而驰，可是再一会，沈逸想着这一生一次的爱恋，总要给自己留下些美好的记忆才行。所以之后没有人再开口，沈逸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才会默契的两两相望，只是明明已是这么靠近的两个人，就连周围都环绕着暧昧的温馨，可沈逸仍旧觉得孤寂，觉得不满足，那感觉像是他们正经历的不是重逢而是再一次的离别，辛酸都比幸福浓。忍不住，再情绪更加低落前，沈逸终是开口，“平、安呢？”
　　“他们看你睡得正好，怕吵醒你就在楼下看书”，虞墨边回答，又把沈逸的手拉起放回被子，才摸摸对方额头，“热度退下去了，现在饿吗？我去把饭端上来。”
　　沈逸点点头，之后看着虞墨起身下楼，便也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此时外面灯火辉煌，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行人、车辆，来回的过往，又有哪一个会发现自己正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不躺着，站在风口干什么？”虞墨一上来就看见沈逸站在窗前吹风，赶忙上前将窗户关上，“再着凉怎么办？”
　　“我站在这里，你在对面能看得到吗？”不是打听，沈逸知道自己不是想要打听虞墨监视自己的位置，他只是突然想到，自己那么孤独的等着这个人，而那人明明知道却一直忍着不出现，太不仗义。
　　虞墨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人离开窗子，“吃饭吧，等下凉了”。
　　“你吃了吗？”
　　“吃你的”刚才的问题让虞墨想起之前看着这人却不能靠近的日子，还有爷爷交给他的任务，这一切都让他感觉非常挫折，所以再听对方用很平常的语气问话，虞墨感觉自己的心，恰似被沈逸一直翻搅的那碗粥，怎么都不平静。于是一把夺过勺子扔在碗里，虞墨本想好好教训这人，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过的有多难熬，可一对上那人柔和的脸和询问的眼神，不管有多少委屈、多少恨，虞墨最后都压抑的只剩一句，“我一定是上辈子就欠你，这辈子才往死里还。”
　　精明如沈逸纵是一开始有些怨怼，听到这话也立时知道虞墨是能看到自己的，行了，这就行了，之后的事，沈逸已不需多问，因为天天看的到摸不着的苦，沈逸可以想象，于是见好就收，对于把生意做到像是追求艺术一样的沈逸来说，他十分明白再逼问下去自己也捞不到什么好，所以故意捏了捏手，沈逸对虞墨开口，“麻烦你喂我，胸口疼过后，手总是有些发麻”。
　　嘶，真是生就欠人家的，才会被对方往死里用还甘之如饴。可虞墨到底也不是甘愿被吃的死死那种，于是秉承军人自损一千，也要让敌损八百的原则，虞墨直接端起粥喝了一口，然后搂过沈逸就直接喂进嘴里，事后还咂咂嘴，这粥里不能放这么多糖，太甜。
　　“所以还要吃吗？”看着沈逸的脸不知因为情动还是恼怒而变的有些红润，虞墨就忍不住想要调戏调戏。
　　“如果是正常吃法的话”，沈逸抵死不愿承认自己羞涩了，所以硬撑门面也得装的毫无畏惧，“可以考虑。”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正常和非正常”虞墨挑逗性的用舌头轻舔自己上唇，像是品尝过某种美味而流连忘返，故意还冲沈逸眨了眨眼，一脸坏相。
　　盯着对面的虞墨，沈逸痴痴伸手触摸自己刚才被吻过的唇瓣，虞墨瞬间被蛊惑了，刚要贴过来，沈逸便用魅惑的眼神加温柔的嗓音说道，“麻烦别把口水掉我碗里，我还要吃呢！”
　　哗啦，虞墨血槽瞬间清空，“说跟谁学的”喂饱了沈逸，虞墨立马换上一副刑讯逼供的嘴脸。
　　“你说哪部分？”沈逸自觉地用手在胃上打圈，帮助消化。
　　“就是、就是”回想中，沈逸刚才那些略带挑逗又夹杂纯情的复杂模样，虞墨一时间又问不出来，可是，可是，总之他很介意就对了。
　　“哦”沈逸状似恍然大悟，“你是说••••”抓起虞墨的右手，沈逸轻轻沿着对方食指一路吻到手背，“嘶”，看着虞墨仓皇逃下了楼，那姿态，沈逸五年来，头一次露出些许叫做开心的面容。